老外“成分论”

　　-朱贝拉

　　一位自称“红老外”的老美最近在中国出尽风头——他手举“红宝书”在南京西路大跳“忠字舞”，他裸身高唱“没 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他的视频被百万人追捧。有人赞他的中国情结，更多人冠以他“美版芙蓉姐姐”之称号。

　　这位美国“芙蓉”并无任何“脑残”征兆，相反，他中文流利，思维甚有逻辑，应付记者得心应手。据称，该人士非 无业游民，乃纽约华尔街一投资银行分析员。让人不解的是，“精英”如斯，他从哪里得来的荒诞观念，认为中国人还迷恋他 衣着所表述的那个年代？

　　这样富有娱乐性的例子不是一两个。到北京的大街小巷走一圈，你不难发现类似的“红老外”们，金毛蓝眼，头顶一 红五星帽或拎一军挎包招摇过市，已成另类时尚。

　　人们习惯用符号化的东西去诠释事物。说起纽约，一定会想起那四个Channel、Gucci武装下的女权主义 欲望身体。苏格兰，相关联的是风笛和毛呢格子裙下的一溜光腚。古巴，一定离不了切·格瓦拉。殊不知，曼哈顿的大部分女 人仅热衷于在打折店淘20美元一条的裙子，苏格兰的风笛手们早穿上了CK内裤，古巴的“私有化”进程已不是一两天。所 以，那些依然用绿军装和红五星来诠释中国的老外们，不仅仅是标新立异，更代表的是一些他们如何认知一个现代中国。

　　西方如何看中国？国人在老外眼里的形象如何？在这是很多好面子国人一向关心却始终没能搞明白的事情。我们耳听 眼观的，全是“外国友人”们的众口一词：五千年文明源远流长，三十年改革成果巨大，国际化进程日新月异。怎么听怎么像 是某局长的年终总结报告。对老外的介绍，早有白求恩，后有人见人爱的大山，极少有卡弗蒂(JackCafferty) 一类的反面典型。这造成一个莺歌燕舞的错觉：我们相信“跟中国过不去”的仅是某些“别有用心的政客和组织”，但人民大 众的感情却依旧质朴而友善。等“卡弗蒂”们冷不丁地跳出来，毁掉了我们的自我催眠，感情上一下子接受不了，要发展到集 体抗议的地步。

　　在美数年，在数百次被人问起有关“文化大革命”、“共产主义”等问题后，我的心灵差不多已百炼成钢。隔了半个 地球，要求他们有我对中国一样的熟悉度，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任务，所以想想也就释然。后来回国，接触了不少在中国浸淫多 年的“中国通”们，发现那些成见并没有因为他们对中国的了解而减少，相反，有加深的趋势。比如不久前一个不小心闯进国 内的数千老外扎堆的英文网站，见识了最大规模、最集中、也最坦白的对中国的牢骚乃至愤恨。除了少数open-mind ed实事求是的人外，其余人等可以划分为以下几类：

　　怨气绵绵无绝期之祥林嫂型。这类大概占一半左右。文化休克(culturalshock)带来的震撼让他们束 手无策。他们抱怨北京人行道上时时可见的口香糖，糟糕的空气质量，蹩脚的英文路标，非人性化的服务场所，公共场所人们 的音量分贝，劣质的“MadeinChina”，有大蒜味的同事，奥运会涨租金的房东，夜晚敲门查身份的片警，被规定 的奥运Cheers(欢呼手势)，中国政府隔三岔五变化的签证政策，以及家乐福门口的反法示威Nationalist s。甚至连没按要求刷杯子的小时工，也成为了重点抱怨的对象之一。

　　以偏概全型。此类型的主要特点是擅长“误读”，把少数中国人的不良行为和现象，解读为独有的“中国文化”。比 如一个被人骗过的“老外”，认为中国“就是一个缺乏基本道德价值观的骗子国家，人们从学校开始接受行骗教育”。一些被 要求过“帮忙”的老外认为，中国人之间的“友谊”本质就是“相互利用”。

　　苦大仇深之卡弗蒂型。这显然是一些西方媒体以及右翼政客们长期对“共产主义国家”进行形象扭曲的结果。他们言 必称中国人“commie”(共产主义分子)、“Chinaman”(对中国人的蔑称)，相信所有中国人都被brai nwashed(被洗脑的)，没有自己的头脑，只有“政府意见”。此类卡弗蒂门徒占了不到10%，声音却最刺耳。

　　老外不是外星人，无法按外星人的人性要求他们，所以，他们理所当然地抱怨、牢骚，甚至憎恨。说了这些，并非要 大家排外，而是希望破除“鲜花蜜糖、异国情调，再加一团和气”的海市蜃楼的幻境，正确地对待政治与文化隔阂。要知道， 若只给心灵喂甜点，免疫力未免低下，一点风吹草动，便会触发脑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