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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们的留洋记忆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8年05月05日12:14 《法律与生活》杂志
本刊记者/孙欣 胡庆波 提要:上课,看书,游学……什么样的生活让日理万机的律师们沉迷其中?花了美元和时间,不计较没有学位和业务 的断线,是什么让精明的律师做这么“亏本的买卖”? 据说,现在律师界流行“出去”,就是出国学个一年半载。“出去”的人一般是有数年甚至多年律师资历的,兜里有 些存款的,但是这样的学习是没有学位的。那么,他们,为什么舍得中断在国内的事业,舍得客户的流失,花费时间和金钱, 去换取没有学位的学习呢? 想去外边看看 刘汝忠正在纽约游学,找到他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作为一名执业14年的律师,而且是一名在国内已经做得风生水起 的律师,他却在去年11月跑到美国,以中国政法大学在读博士生的身份到加州大学交流学习一年。 他走的时候,刚刚给颇具影响的北京“森豪公寓案”涉嫌合同诈骗的被告单位当过辩护人,因为检察院撤诉后又重新 起诉,该单位法定代表人作为单位主管人员被起诉,该法定代表人特别要求刘汝忠为他进行辩护。刘汝忠说:“这样的业务机 会在我出国学习的一年中会失去很多,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虽然失去的是时间和机会,花去的是美元,可我得到的是经历和 感受。现在正是我的事业高峰期,离开是有影响,可是金钱不是最重要的。”他说,自己很明白律师业务有连续性,客户也会 流失,可是“我想提高业务层次,提高学术层次”。 “理论对于诉讼同样重要。如果在法庭上,对案件不能分析得头头是道,不能引经据典,怎么能说服法官,打赢官司 呢?”刘汝忠在国内主要从事诉讼业务,就是在实践中深刻感受到理论的重要性,他才继续攻读博士,继而要到国外深造,他 说有些人认为拉关系就能打赢官司是不对的,有实力、有水平的律师辩护意见、代理意见是会得到法院的尊重和支持的。 朱永锐律师出去的目的明确,就是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因为他当时主要做经济方面的业务,随着业务的深入,出现 了一些涉外合作机会,“感觉力不从心”。朱律师解释,力不从心不仅是语言方面,还有对合作方国家的法律情况、职业习惯 等都不太了解,而这些不是从资料、书本上可以获取的,这些方面的欠缺影响到他办案的“自信”。2001年,经过考试, 朱永锐争取到由英国司法部提供费用去英国学习的机会。 以“204条”闻名的房产维权律师秦兵一直在寻找出去的机会,因为“我做了很多集团诉讼,在国内集团诉讼很麻 烦,尤其是组织工作,会占用95%以上的工作时间,工作量很大,我想知道国外是怎么做的”。于是,他直接跟美国的一家 大学联系,表达了自己想去求学的意愿。大概一两个月后,该大学就答复同意了他的请求,这样他以访问学者的身份在那个美 丽的海滨城市学习了一年。 梁小军虽然还没有成为大律师,可是他的想法代表了最普通律师的心声。在律师界做了几年,但业绩平平,他一直在 考虑如何有个突破。想来想去,他看到涉外业务的商机。据统计,由于与国际接轨越来越密切,我国律师界需要大量的涉外律 师,而目前仅有3000多名,远远供不应求。“需求决定发展,涉外业务费用相对高点,竞争的人也少点”,梁小军想,那 不妨出去走走,一来开拓视野,加深认识,二来还可以突破自己事业的“瓶颈”,培养人脉,提高业务层次。2005年,梁 小军通过托福考试后,就经过国内某专门针对律师的中介机构获得了去美国深造法律硕士的机会。 开粮律师,1985年就取得了律师资格。他20世纪90年代初所在的律所以涉外业务为主,日本业务是所里的“ 拳头产品”,作为该律所的合伙人,他希望能够到日本直接了解、学习日本律师的法律工作流程、敬业精神以及律师事务所的 管理手段。1994年,中日两国律协互派交流的项目,“我去东京,东京的一家律所律师来到北京”,就这样他去了日本, 并在一年后成为第一个在日本取得执业资格的。 有苦有甜的学习生活 “兴奋的一年”,邹振东律师这样概括在英国的学习生活。 邹振东是2001年由中国政府和英国政府共同组织选派到英国去学习的。此前,他正在考虑留学的事情,因为他从 事的是涉外的非诉讼业务,总感觉做得不够细致,很想出去看看。“这个机会最好的地方是去英国的律师事务所实习,与他们 的资深律师共同工作”。 邹振东在英国的生活大致是这样的:白天在律所工作,晚上或其他业余时间去伦敦大学学习。应该说,这样的时间安 排是很紧张,忙碌的,可是邹振东现在回忆起来竟然不记得有累的感觉,他甚至形容当时的生活是“阳光灿烂的”,尽管那里 是阴雨连绵的雾都伦敦。 邹振东说,自己刚去时也经历过忙乱。“一个案子的案卷就十几本,国内很少见,而且要很快看完,抽出重点,写出 小结”,自认为英语非常过关,又有数年独立律师资历的邹振东在那一刻感觉“无从下手”,只能加班到很晚。“我得勤奋才 能对得起带我的律师,人家是一小时收费500英镑的大律师,带实习生的时间比自己做的时间还多,这是多么珍贵的投入, 我只有珍惜”。他还提到国内律所“基本是个体户大联合,没有传帮带”,所以这个难得的机会被他加倍利用,除了睡觉,其 他的时间都被利用在工作上、看书上。本刊要刊登他在国外的照片,邹振东竟然想不出自己有没有拍过。 因为拼命工作,邹振东身体消耗很大。有一次跟指导律师参加一个谈判,从早上10点一直谈到晚上7点,邹振东后 来头晕脑涨,可是看看指导律师还很兴奋、很有精力地谈。这件事情让他感觉到当律师不仅需要脑力,也需要体力,自己太需 要锻炼了。回国后,他一下子买了很多张健身卡,“可惜后来太忙还是浪费了”,说到这里他不好意思地“呵呵”笑出声来。 朱永锐因为在国外忙碌的学习生活瘦了十多斤。先要过语言关,学习法律英语,再学习国际法律、英美法律,后半年 到英国的律所实习,这个时候,他才强烈地感觉到“中国的律所与英国的律所平均差距太大了,英国的律所无论形式上还是内 容上都太先进了”。他介绍说,英国的法律服务市场是稳定的,一个律所几代律师为一个客户服务。他所实习的那个律所已经 存在100多年了,刚开始的时候只有一个人,现在发展到2000多名律师,世界各地都有分所,中国就有三家。对于律师 的管理也与国内不同,以合作为基础,律师就跟职员一样,利润分配类似股份公司。 朱永锐把妻子和女儿也带去了,女儿在当地上小学,学费全免。因为是英国官方资助的项目,每月可以给他们800 英镑的生活费,而且不用交税,“这些钱足够我们一家三口用了”,没有经济压力,也没有工作压力,朱永锐至今都很怀念那 段逍遥的生活,他说有可能会再去“散心”。 秦兵也说学习那段时间很放松,主要是心情的放松。他上午听课,下午看书,每天的任务就是接送孩子;这样轻松的 生活害得秦兵“每月生一次病”,“无聊,没什么事”,这让一遇到案子就兴奋的秦兵很不适应。除此以外,他最重要的事务 就是去美国国会旁听开会,他用了近两个月的时间,几乎走遍了全部众议员的办公室。但是,他确实学到了自己想学的东西: 美国业主委员会是怎样组织的,律师如何组织集团诉讼。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了美国之所以强大,是因为有435名8小时工 作的专职“立法师”——国会议员!所以,回国以后,他经常给各方建议,人大代表要专业化,人大代表要把撰写法律作为一 项基本功,不会写立法建议案的人最好不要当人大代表! 目前正在美国求学的刘汝忠感觉与国内生活截然不同,不仅是污染较少的天空更清明,而且“电话少多了”,为了安 心学习,他没有办理国际漫游,在国内一天几十个的电话突然消失了,感觉生活更单纯了。每天的生活基本就是看书、上网、 查资料。他说,几乎每天都得上课,一般老师上50分钟的课,学生可能要花3~5个小时准备。“对于母语为非英语的我就 更辛苦了,这个学期我只选了两科,却也累得够呛。除了语言外,要想理解这个国家的法律制度必须了解这个国家的历史、文 化等。美国是判例法国家,其大量的判例有时会让我晕头转向,也有时让我像读故事书一样乐在其中。老师上课一般都讲判例 ,讲那些著名的法官,引用名言,不了解他们的历史就听不懂老师的意思,非常辛苦”。 刘汝忠也把妻子、孩子带去了。孩子送当地幼儿园,“开始哭了几天,后来适应了,小孩适应快,现在已经能用英语 交谈了”。而大人就需要更多的时间去适应,刘汝忠自认为英语还可以,可是出去后他发现距离很远。一次他带妻子去医院看 病,结果医生说的医疗术语,药品说明、医疗器械这些方面的词汇都看不懂、听不懂。为了锻炼自己的语言能力,他经常有意 识地去参加一些聚会、活动,甚至经常去教会,为了有更多的机会练习口语。 开粮回忆自己在日本的学习生活充满艰辛:“我第一年类似实习生,虽然给的工资很高,可是基本看不到日本律所如 何开发业务,如何维系客户等,因为是流水作业,我只负责其中一个部分,有时甚至不知道我们服务产品最终是什么样。日本 律所对实习生有一定保留,我很少有机会参加高端会谈。如果此时我回国,还是很难和日本客户直接沟通,还是要依附于日本 的律师事务所。为了有更多的锻炼机会,视野更加开阔,所以我又在该日本律所呆了4年。” 这是远离亲人、朋友的4年。开粮说自己虽然在事业上有了收获,可是“也有很多损失”。他不能享受国内的亲情和 友情,一个人在国外过着孤单的日子。日本人之间很少走动沟通,他在日本基本没有结交知心朋友。他需要自己洗衣服、熨衣 服,自己去买生活用品,因为对日本交通不熟悉,有一次他地铁坐反了,越跑越远。还有,“那时的中国律师像我这么大岁数 的对电脑都是外行,但是到了日本必须要用电脑办公,逼着学习电脑”。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坚持下来。记者的一位律师朋友,到美国仅仅学习了一个月,就感觉“文化冲突严重,难以忍受 ”,语言培训还没结束,他就决定中断学业回国了。 还有一名律师2000年在做访问学者,本来是一年的期限,“我半年就呆够了”,他说,“因为在那里我的律师业 务也都扔掉了,再呆下去,业务都断线了。”最主要的,他认为访问学者没有拿学位的压力,自己听听课,看看书,各处走走 看看,跟国内的律师业务没什么联系。因此,半年后,“我提出申请,经过批准后我就回国了”。 收获多多 曾在英国做访问学者的许兰亭律师认为,虽然这段时间无法从事国内的律师业务,但是,从长远来看,做访问学者的 经历对他的律师业务还是有益的,因为做访问学者的经历客观上增加了客户对许兰亭律师的了解和信任。 开粮的4年“单身”不仅带来语言的提高,对日本法律的了解,对日本的文化直观感受,得到了在日本的律师执业资 格,而且为他以后的事业带来发展契机。他坦承那段时间“形成了一批可以称之为我自己的客户”。他举例说,“有些原来是 我所在的日本律所的客户,后来打算对华投资,就会给我打电话,绕过日本律所通过我来引见中国律所,这些日本的客户也因 此省下了几倍的服务费用”。 在日本的日子,开粮还因为自己的“贪玩”获得了更多的荣誉。他得过“最佳守门员奖”,入选了全日本律师足球队 ,代表日本律师队参加过很多重大足球比赛,包括律师世界杯足球赛。作为业余足球爱好者,他不仅在日本享受一流的足球场 地,还能够去爱尔兰、土耳其等国家和来自五大洲的律师相聚一堂。 与普通留学生不一样,作为职业律师,他们不管到哪里都在有意识地多结交朋友,培养客户。 朱永锐说自己当初很幸运,因为他是英国政府第一年与中国合作选派律师交流学习,所以英国政府对他们很重视,当 地的司法部门也对他们很关爱,经常组织座谈、招待会,进行交流,从而使他们能接触到司法部门和政府的官员。欧盟的座谈 会他们也有机会参加,建立了沟通关系。 朱永锐在英国还结交了一些朋友。他说国外的朋友很热心,会经常邀请他们去自己家做客,在他们家里,朱永锐无一 例外地发现了中式家具,“这些家具不是他们在本地买的,都是从中国运过去的”。通过这些外国朋友的帮忙,朱永锐与当地 律师建立了良好的关系,这为他们以后的合作打下了基础。现在,朱永锐的律所是国际律师联盟之一,这样,他们可以比较容 易就能获得国际客户的信任,得到很多国际业务。 邹振东一年后从英国回来后,重新开始国内业务,“明显感觉自己的业务大步增长”,5年之后,他成为一个新的律 所的领头人,他的律所的定位就是“专注于跨境的法律服务”。 他说自己更多地学习了英国律所的先进经验,学习英国律所如何“把活做精”,“现在所里的一个案子也是十几本的 卷”。他也因此如愿提升了自己的业务层次,300美元一小时的服务费也逐渐被客户接受、认可,“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 客户对我的认可,我有很大满足感,对律师这个职业的满足和成就感,能体会到当律师的快乐”。 目前,在15个立案注册地,邹振东都有签字权,就是在那些地方,只要有他的签字,当事人不必经过法院的审查就 可以立上案。他在逐步利用全球网络发展自己的事业。 尽管因为现在“时间成本太高”,邹振东无法再去国外进修,可是他在计划送所里的年轻律师出去培训,因为他能肯 定不管是否有学位,但“业务上肯定会有提高”。 秦兵是我们采访的这些律师中最得意的一位,因为他的美国之行不仅让事业有了收获,更添了一名小女儿,这让喜欢 孩子的他乐得合不拢嘴。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08年4月下半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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