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帕慕克即将访华

　　帕慕克今年会来吗？

　　帕慕克作品中文版以每月一本的速度出版，从《我的名字叫红》到《伊斯坦布尔》、《白色城堡》、《雪》等，累计印量已达50万册。而一直在酝酿中的帕慕克中国内地之行，在3月之行泡汤、8月计划又遭搁浅之后，究竟何时能成行？最新的联合邀请计划能否打动帕慕克？

　　文/刘莉芳

　　去年底，就传出了新鲜出炉的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帕慕克即将访华的消息，可是半年多过去了，帕慕克不仅没来，而且行踪越来越飘忽。可以肯定他不住在土耳其，据说是为了躲避可能的暗杀而流亡去了美国，可他又不像当年同样遭到“追杀”的《撒旦诗篇》作者拉什迪那样“彻底消失”，而是间或在德国、英国露一小脸，或是在法国戛纳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一晃而过。帕慕克究竟身在何处？是不是真的有人在追杀帕慕克？他的中国内地之行从3月推到了8月，如今离“预定”的行期只有1个多月了，可这个不敢回国的诺贝尔奖得主到时候究竟“敢不敢”现身上海或北京，却变得越来越扑朔迷离。

　　据第一家出版帕慕克中文作品的台湾麦田总编辑陈蕙蕙说，帕慕克的好奇心旺盛，2004年曾到台湾，第一天晚上就跑去逛夜市，在满是油腻、吆喝的嘈杂夜市里，对台湾留下了“美好的第一印象”。“他应该会喜欢充满中西方文化对撞的上海”，陈蕙蕙认为，中国内地之行对帕慕克的吸引力还是相当大的。然而一直力邀帕慕克来华的世纪文景总经理施宏俊却有些无奈。去年10月帕慕克获得诺奖的同时，施宏俊就通过英国版权代理向帕慕克几次发出邀请。版代转达了帕慕克的意愿，称他愿意来华，可后来来华日期一变再变，并且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帕慕克今年会来中国吗？施宏俊称一直没有放弃努力，在他看来，“流亡”之说并不可靠，因为没有任何消息证明他确实在流亡，相反他自己否认这一点。施宏俊认为帕慕克来华的最大障碍，其实还是他的行程安排。

　　帕慕克流亡了吗？

　　2月1日，帕慕克从银行户头上提走40万美元，从安卡拉机场飞赴美国，理由是赴美演讲。这番反常举动，被土耳其媒体认定为出逃。土耳其日报《Sabah》专栏作家法蒂赫?阿尔泰利就此事撰文写道：“他要离开土耳其，最近不会回国。”

　　帕慕克逃跑是因为之前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杀，而他就是下一个目标。1月19日，土耳其著名记者赫兰特?丁克在报社门口遭到枪杀。这是土耳其极端民族分子所为，因为赫兰特?丁克曾称亚美尼亚屠杀是事实，而帕慕克和赫兰特?丁克一样，曾公开谈论“3万库尔德人和100万亚美尼亚人在这片土地上被杀害，然而除我之外，没有任何人敢谈论此事”。提及亚美尼亚屠杀的政治小说《雪》出版之后，他曾以“侮辱土耳其国格”的罪名遭起诉，一时间土耳其到处都有人焚烧《雪》。赫兰特?丁克死后，帕慕克曾去他家吊谒。而在法庭上，枪杀赫兰特?丁克的凶手公然叫嚣，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帕慕克。

　　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遭到暗杀，并不是没有先例。1988年诺奖得主、被称为“阿拉伯当代小说旗手”的埃及著名作家纳吉布?马哈福兹就于1994年10月遭一少年凶手刺杀，原因是清真寺的伊玛目认定他是个反叛伊斯兰的作家。时年83岁的马哈福兹虽幸免于难，但右臂运动神经受到损伤，严重影响了他的写作能力，甚至无法画出一条直线。有这样的先例，在宗教与民族情绪同样激烈碰撞的土耳其，帕慕克携带巨款离开，并长时间滞留美国，人们有充足的理由猜测他选择了流亡，何况在美国，他确实深居简出，一度拒绝所有采访——这也是原定的3月中国行最终泡汤的主要原因。

　　然而，正当人们认定帕慕克流亡国外时，5月中旬，他却在法国戛纳电影节高调亮相。在机场现身时，他一身灰色西装，坦然地接受国外媒体的采访。5月底，他又来到英国出席“海文学节”，并极力否认自己是“逃亡作家”，“爆料”称他刚刚回过一次土耳其。他只承认自己确实面临一些政治压力，“在土耳其，很多人对我有误解，要消除这些误解需要精力，但我们不能在那上面彷徨太久”。

　　但不管是否安全，很显然，帕慕克仍然在避免回国公开亮相。6月初，他甚至没有出席土耳其官方专门为他组织的作品研讨会。国内多家媒体报道过的8月访华计划，也又一次搁置了起来。

　　土耳其安全了吗？

　　从因写作获罪，到由官方组织作品研讨，帕慕克作品在土耳其的境遇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6月2日至3日，由土耳其文化和旅游部举办的首届文学国际研讨会举行。作为帕慕克作品中文版出版商，施宏俊获邀参加，另一位获邀的是帕慕克作品的中文译者沈志兴。施宏俊向记者介绍，这次研讨会源起帕慕克，在两天的会议中，安排了半天讨论帕慕克的作品。与会者也都是世界范围内帕慕克作品的主要语种译者和出版社。

　　精通土耳其语的沈志兴告诉记者，在会议上，土耳其国家图书出版总局局长阿赫迈特说：“帕慕克是土耳其国家文学界的杰出代表，是土耳其人的骄傲。”帕慕克作品的阿拉伯语译者是位作家，也是土耳其人，和帕慕克是好朋友，他评价帕慕克的作品是现代文学界比较优秀的作品，“很难理解有土耳其人说看不懂帕慕克的作品”。

　　从“侮辱国家罪”到“土耳其人的骄傲”，官方对帕慕克的态度似乎有了转变。但这是否影响土耳其整体对帕慕克的看法呢？据施宏俊介绍，实际上在土耳其国内，如此立场坚定地肯定帕慕克的人并不多，“与会的土耳其人，大多认为帕慕克不能代表土耳其文学，诗歌才是代表”。

　　沈志兴近年去了两次土耳其，几乎没在街头或是书店里见过任何和帕慕克有关的纪念品。位于伊斯坦布尔步行街上的一个人流量很大的书店里，摆放了不少文学、学术作品，但也没有帕慕克的书。

　　去年，沈志兴陪同一个来中国访问的土耳其军方代表团，本来想跟他们聊聊帕慕克，但一探口风，就发现他们对帕慕克的反应非常冷淡，“我当时跟他们提到，我正在翻译帕慕克的小说，但他们说土耳其人很难读懂帕慕克的小说”。在沈志兴看来，一年多以来，不喜欢帕慕克的人依然不喜欢，几乎不受诺奖的影响。

　　短暂地行走在伊斯坦布尔街头，感受不到激进民族分子的痕迹，却到处都能见到帕慕克笔下的东西方碰撞。施宏俊在会议间隙，去帕慕克公寓闲逛，“那是一幢建于1950年代初的楼，6层，宽约7-10米，外表很普通，位于一个中产阶级社区内”。这幢公寓在《伊斯坦布尔》里曾写到，原来边上有幢房子，后来租给私立学校，这才盖了现在的公寓。施宏俊说，平常土耳其人家的一楼都是商店，但帕慕克公寓一楼没有开店，还有两个警察守着，不让进。看起来，帕慕克的家人都很安全。看门的警察称，帕慕克当周会回家。这是否和帕慕克在英国说的“刚回过土耳其”相吻合？不过就算他隔三差五回来，暂时也只能算是“悄悄地进村”，毕竟还需要警察“看家”呢。

　　帕慕克会来吗？

　　施宏俊仍旧冀望帕慕克能在8月成行。至少种种迹象表明，可能性依然存在。

　　首先，帕慕克的最新小说《纯真博物馆》将于12月在土耳其出版。这本书讲述了一个当代上流社会的男人迷恋自己侄女的故事。施宏俊称，他们正在和版代洽谈引进事宜。其次，世纪文景作为帕慕克作品简体中文版的唯一出版机构，自2006年8月出版《我的名字叫红》以来，以差不多每月一本的速度，已推出了他的5部作品，印量累计达50万册；帕慕克的作品文学性很强，在世界各国的销量并不均衡，比如在韩国的销量(平均每本可卖2万册)远高于日本，中国更是帕慕克不可忽视的市场。第三，6月13日上午，施宏俊和中国社科院外文所谈定，双方将联合邀请帕慕克来华。社科院去年曾成功邀请日本文学家大江健三郎以及

意大利符号学家、小说家艾柯访华。世纪文景联手社科院，此举意味着，在邀请帕慕克来华一事上，将淡化出版商，减少商业意味，着重表明中国学界、文学界对帕慕克的热情。据透露，各方还增加了邀请渠道，不再局限于版代这一间接渠道，而将启用一些非正式的或是官方的渠道。

　　虽然离落实还有一段距离，但施宏俊已经在为帕慕克的中国行程做规划。他希望帕慕克至少能到北京、上海两个城市，在两地研讨、座谈、演讲，并请来一流的作家与他对话，举行读者见面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