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尔：看伍迪·艾伦电影长大的法国导演

　　获得过恺撒奖最佳编剧奖的丹尼尔·汤普森曾经协助父亲创作《虎口脱险》剧本，当时她只有20 岁。因为在美国学习的关系，她受美国文化影响很大，并称自己是伍迪·艾伦的影迷。现在她已经拍过三部长片，成功转型为导演。

　　文/张嫣 图/小武

　　采访丹尼尔·汤普森这位极具个性的法国女编剧和导演之前，就有法国朋友提醒我，不要轻易在采访中提起她的父亲—法国著名喜剧导演热拉尔·乌里(Gérard Oury)。丹尼尔在20岁的时候和父亲一起创作了《虎口脱险》的剧本，从此踏入了剧作家和导演的行列。

　　20岁后，丹尼尔去了美国。深受伍迪·艾伦影响的她和父亲合作了几部剧本，成了一个抢手的剧作家。此后她又与很多导演合作，拍出了获1975年奥斯卡最佳编剧奖提名的《表兄妹》，还是1980年和1982年的《初吻》和《初吻2》等作品。丹尼尔的编剧生涯中分量最重的作品是1993年由帕特里斯·夏洛尔执导的《玛戈皇后》，这部电影为她带来了恺撒奖最佳编剧的殊荣。

　　1999年，丹尼尔成功拍摄了自己的第一部长片《圣诞蛋糕》。这部电影获得了当年恺撒奖的许多奖项，而且还为夏洛特?甘斯布赢得了最佳女配角奖。2003年，她导演的第二部电影《时差》由朱利叶·比诺什和让·雷诺主演，在票房上大获成功。

　　5月，丹尼尔·汤普森来到中国，在北京、上海和重庆举办的“情醉法兰西”法国新片展中与中国的观众见面。她的新片《乐队之椅》围绕着一个从小城镇只身来到巴黎的年轻女孩杰西卡展开。作为一个坐落在闹市中咖啡馆的服务生，杰西卡遇到了形形色色的名流，这些人拥有一切，却没有快乐。丹尼尔说，没想到中国的观众完全可以理解她的电影想要表达的喜剧之后的现实问题。在重庆，一个观众指出了她电影中对萨特和波伏娃暗讽，这在全世界的观众中是第一个。

　　B=外滩画报 D=丹尼尔·汤普森

　　《初吻》的灵感来自女儿

　　B：你20岁的时候就协助父亲完成了《虎口脱险》的剧本，当时有没有想过当导演？

　　D：一开始肯定没有。我最早的志愿是做一名律师。后来我去了美国，研修了艺术史，那时候脑子里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和伟大的梦想，但我不清楚自己将来要做什么职业，在那个年龄什么都有可能。《虎口脱险》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功，给很多人带来了快乐，让我决定将来要从事电影行业，去创造更多让人快乐的故事。当时我的父亲非常确定自己的女儿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导演，而我自己不却不那么认为(笑)。

　　B：你的儿子在这部《乐队之椅》中也担任了一个角色，是否觉得他也可以继承家族的传统？

　　D：我的儿子在《乐队之椅》中就是扮演那个年轻的帅哥(笑)。说起我和我儿子的关系，与我和我父亲间的关系之间的区别在于，我和父亲在一起共同作为编剧，来创作一部电影。而我儿子是演员，我从来没有当演员的经验。

　　B：你是个强势的母亲或者导演吗？是否会因为一个关键的问题而不肯和父亲或者儿子妥协？

　　D：在工作中，每个人自己的创作意见都很强烈，我们都很固执，但正是这种坚持自己观点的做法，使得我们的工作特别有意思。不是互相说服对方，而是在争执的过程中擦出火花。

　　B：你的电影都有纪录片的风格，有层次而真实。这是你拍电影的宗旨吗？

　　D：电影当然应该高于生活，而不是完全反映现实，但我电影里的人物，都是真实的，这是我创作人物的宗旨，人物形象必须要真实丰满，但我的故事可不全是真的。

　　B：《乐队之椅》的女主角是否代表了现在法国年轻人的想法，或者有自己当年的影子？

　　D：这个小姑娘的形象是全世界都很普遍的，一个年轻人来到了巴黎这样的大城市，觉得找到了自己的天地。这个角色的特别之处在于，她身无分文，来到巴黎，没房没车，没有工作，一无所有。但她在巴黎遇到的所有人，都是富有的，什么都有，但他们一点也不快乐。她就像生活中阳光一样，给这些不快乐的人带来阳光。

　　B：你之前也塑造过很多经典的女性角色，比如《初吻》中的年轻的索菲·玛索，《玛戈皇后》里的伊莎贝拉·阿佳妮等等，最理想的女性角色是哪个？

　　D：我现在最喜欢的就是杰西卡(笑)。索菲·玛索演的女孩儿就是从我女儿身上得到的灵感，我也非常喜欢这个角色。我是作为编剧与索菲?玛索与伊莎贝拉·阿佳妮合作的，作为导演就完全不一样了，比如前一部电影我和朱丽叶·比诺什合作，她真是一个非常好的演员，能哭能笑能疯，什么都能做。导演和编剧是完全不一样的经验，不能做比较和选择。可以肯定的是我也非常喜欢现在电影中的女演员。

　　B：您的电影很多场景发生在咖啡馆里，咖啡馆是一个怎么样的象征？

　　D：我的第一部电影发生在俄罗斯式的酒吧，第二部电影发生在飞机场的咖啡馆，都不能算是完全意义上的咖啡馆，只有现在这第三部电影中的故事，才是真正发生在咖啡馆里的。对我来说，咖啡馆是人们日常生活的中心，因为在法国，每个人的生活都是围绕咖啡馆发生的。同时，咖啡馆象征着一个混杂的场所，这是一个人人都会受欢迎的地方，但我们也可以发现，这样允许你自由自在的地方越来越稀有了。如果你穿着光鲜亮丽的出现在一个贫民区的咖啡馆里，人们看你的目光就像盯着一个杀人犯；而同样，你在街上工作并穿着制服走进一家高级宾馆，那里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让你坐下喝咖啡的地方。限制和阻隔到处存在，门再也不会向每一个人打开。我电影里的咖啡馆象征着那些自由的、不存在间隔和限制的地方。看伍迪?艾伦的电影长大

　　B：你的电影充满

　　D：我的电影大多是以喜剧的方式来呈现。并不是说我一定要拍喜剧，但喜剧是我最喜欢的方式，因为我觉得幽默是我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我希望观众可以笑着看我的电影，因为现实中大家都在焦虑和挣扎。虽然观众能在我的电影里看到幽默，但不代表我的电影里没有问题，我是以幽默的方式在表达人们生活当中的各种问题。看了以后，他们可以笑着去体会主人公如何和他们一样，在生活中面对很多的问题。

　　B：你经历了法国电影的各个阶段，觉得现在的电影和新浪潮时期的法国电影有什么不同？

　　D：新浪潮时期，法国出现了很多作者电影，也涌现了一批很好的导演，他们自己也是制片人。这些电影中也许有很多并没有太多意思，但在电影史上留下了盛名。同时，很多法国剧作家在这个阶段被杀死了，因为拍这些电影不需要剧本。而今天法国电影对剧作家的需求又回来了，观众也逐渐回归到需要听故事的状态。我们已经回到了需要看一部完整讲述故事的电影的时代。

　　B：你喜欢的很多导演，比如特吕弗、卓别林和伍迪·艾伦，他们都拍喜剧，对你的电影创作有什么影响？

　　D：你说得很对，我的确受到了他们很大的影响。我觉得他们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在喜剧的背后都有一些故事，是非常深刻的喜剧。我确实深受他们影响，我是看伍迪·艾伦电影长大的一代人。我受英语文化的影响很大，我在美国住了10年，在我的电影中有很多伍迪·艾伦电影的影子。

　　B：你电影中的幽默感能在中国观众中引起共鸣吗？

　　D：来中国两天我就已经看到中国观众的反应了。昨天在重庆的见面会上，有个中国观众指出我电影中暗讽了萨特和波伏娃之间的关系，这是在全世界的放映中，第一个明确指出这一点。所以我想他们应该可以理解我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