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州市龙坪镇松柏村委会曹屋村小组理事会在商议农村发展问题。 □刘龙飞 摄
南方农村报讯(记者 刘龙飞 王宏旺) "谁敢拆我房子,我就抬棺材来!"广东清远连州市保安镇湾村村委会熊屋村熊记财告诉记者,2011年村里搞新农村建设,一位村民情绪激动,指着村干部就破口大骂。
熊记财是熊屋的村民理事会理事,调解纠纷是他的日常工作。
"拆掉的是厕所,这部分泥砖房不拆,全村新村建设就无法开展,拆掉后,大路也直通你家门口啊……"几番苦口劝说,这名村民才冷静下来,同意拆房。
村民理事会参与基层治理,化解农村矛盾,推动村民自治,这种发自民间的做法启发了清远的农村综合改革。近年来,在农村经济发展滞后、社会矛盾多发等问题凸显的情况下,清远通过农村自治重心下移,迈上破解农村难题的改革之路。
一场力图从根本上化解农村矛盾的改革探索在清远悄然展开。
村委会要去行政化
禾雀花开,清香溢远!
走进连州龙坪镇松柏村委会曹屋村小组,一湾春水将绿绕,百年大树下的河边公园,老人小孩不时嬉笑。
村民理事会会长曹卫星高兴地向记者细说村里的变化:已经建好公园、公厕、篮球场、停车场、桥梁、村道硬底化……"今年还要做7件大事。"曹屋村有60户259人,村民大量外出。曹卫星是外出经商的乡贤,去年元宵节当天,村老干部曹火光打来电话,"村民选你当理事会长,你当不当?" "觉得是好事,为家乡做点事。"曹卫星说,在理事会的发动下,他率先捐款,筹钱搞建设,一年来,村里共投资118万元,发展目标直指美丽乡村。
然而,时间回到一年多前,翻开保存的旧照片,每到夏季大雨时,村前河水暴涨,山洪漫过小桥,漫进村民家里。"过去都有想怎么搞好村里的建设,只是一直都缺乏有力的牵头组织。"曹卫星认为,过去村里自治能力薄弱,村民力量涣散,难以凝聚。
曹屋村遇到的问题并非个案。改革开放30多年,特别是清远建市20多年来,虽然农村取得显著发展,但也面临诸多难题,上访村、空心村、垃圾村等频频出现。
2012年,清远市委书记葛长伟对全市85个镇200多个村进行调研后发现:村民自治效果不明显,基层党建组织建设薄弱,农村经济发展迟缓,农村经营体制机制滞后,农村公共服务水平低,农村社会不稳定因素多发……
"这些问题,究其成因,核心是农村组织化水平低,农村发展的内生力不足。"清远市委农办副主任王灵仕说,在实际运作中,以服务村民自治为己任的村委会,呈现出明显的附属化、行政化倾向。
当时的调研结果显示,清远一个行政村和政府签订的各类责任书就有13份以上,多的有20多份,包括扶贫开发、计划生育、殡葬改革等等,甚至连教育升学率也要签责任状。而一个村委会只有3-7名村干部,要完成乡镇交办的这些工作,已疲于奔命。
更为尴尬的是,清远有些山区村庄,最多的一个行政村有77个村小组,人口八千多,还有的行政村面积达50多平方公里,村庄半径20公里。
推进矛盾的自我化解
摸清了农村矛盾的真实情况,接下来就是如何对症下药。清远为此专门出台《关于完善村级基层组织建设推进农村综合改革的意见(试行)》,将突破口放到推进以完善农村基层治理模式为核心的农村综合改革上,完善农村基层组织方式和治理模式,将现有的"乡镇-村-村民小组"治理模式,调整为"乡镇-片区-村(原村民小组或自然村)"。实现自治重心下移,另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是村民理事会。在王灵仕看来,清远行政村在实践中遇到几个问题:自然村间缺乏共同利益;没有血缘关系;行政村对村小组的资产管理不到位。因此,以自然村为单元的村民理事会,被认为是实现村民自治的重要载体。
实际上,这一结论,来自清远部分村庄先于改革的自发探索。
1979年,熊屋村因林权纠纷,选出6个"维权组长",1989年变身为村民理事会,成员都是村里德高望重的人,在村庄管理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2007年,该村推进新农村建设,要拆掉130多间泥砖房。"如果是政府人员来,肯定有村民不同意,或要提高补偿。"熊记财说,但理事会挨家挨户做工作,村民最终自愿拆房。村中无论什么事,都形成"村干部提议-理事会讨论-村民代表签名"的习惯。
而在英德市石牯塘镇叶屋村,在村民理事会牵头下,盘活土地流转,致富奔康。
叶屋村有35户173人。2009年,村人均纯收入仅2000元。上世纪80年代,叶屋村分田到户,土地肥瘦相搭,零零碎碎,仅堪温饱。近年来,随着劳动力大量外出,村里40多亩土地抛荒。
2004年,叶时通主动放弃好田,与村民互换土地,将集中的地改为养鱼,当年,他获得了令人"眼红"的4万元纯收入。不少村民想效仿,但遇到矛盾,难以协调。2008年,叶屋村成立理事会,叶时通被选为会长。他和理事会成员商量,把村里的地流转起来。
"先后开了30多次会,争吵了一年多。"叶时通说,通过不断协商,全村土地实现流转,土地划为养殖、种桑等几块区域,村民自发整理灌溉、机耕路等,规模化生产。
如今,叶屋村年人均收入突破万元,村民均建起新房,10多户村民买了小汽车,建设村文化公园需要20多万,村里自筹10多万元。相邻的不少村庄都派代表前来学习。
据统计,清远全市目前成立了14554个村民理事会,通过激活村民自治,致富能人带动农村发展,尽可能将问题解决在基层,做到"小事不出村,大事不出镇"。
激发农村内生动力
在自然村或者村小组设立基层党支部,在行政村一级设立党总支则是清远从根本上巩固党的执政基础、化解农村矛盾的根本保证。
英德市西牛镇禾湾村曾是个远近闻名的上访村。全村110户540人,因与邻村存在山地纠纷,村民上访不断。2012年,该村上访费用6000多元,占当年集体收入的半数以上。
村民十多年上访背后,是村党组织建设停滞不前。村支书郭昌金说,村里有5名党员,年纪最大83岁,最小的是39岁。2002年,郭昌金成了村里近十年来最后一个入党者,到2012年,其后十年时间,再也没人入党。
此前禾湾村所属的赤米行政村,下辖33个自然村,共5712人,只有7名村干部。村支书兼主任郭亚贵感慨,除了完成行政任务,根本难以管理自然村。"每年只开一次党支部会,一般是年底开会,总结上一年的情况,很少讨论村里的事务。"基层自治渐弱的同时,农村信访问题频发。到2012年,因为信访问题突出,西牛镇一度被上级部门黄牌警告。
2013年,西牛镇被纳入清远农村综合改革试点镇。改革探索的重要内容就是基层党组织下移,即乡镇党委在下辖片区设立片区党总支,在片区下辖的村(原村民小组或自然村)建立党支部。
随后,赤米村所辖33个自然村,被调整为14个村委会,并分别成立村党支部。去年3月,禾湾村成立党支部后,又牵头成立村民理事会,管理村中事务。
今年2月,禾湾村党支部和理事会经过商议,协调村民,集约闲置山地138亩,对外流转,村集体获得100多万元租金收入,将用于改善村自来水等基础设施。
昔日上访村,如今致富忙。仅一年时间,大量矛盾被化解在自然村,被黄牌警告的西牛镇,去年实现零上访。"今年准备摘牌。"该镇一位负责人透露。
"现在的党支部设在自然村,相当于把支部建到连上!"清远市委组织部副部长黄文认为,参照部队的管理模式,此前的行政村相当于营,但村委会与自然村间,还存在"最后一公里"的问题,"其实不止一公里,有些自然村到村委会,开车要一两个小时,开一个支部会议,还得解决吃饭和误工补贴的问题。"清远市农办副主任王灵仕认为,从试点探索情况来看,改革走对了方向,取得一定成效,不仅发挥基层党组织的作用,有效化解农村社会矛盾,而且推动美丽乡村建设,带动农业增效和农民增收。
南农:听说您任清远市委书记以来已经走访了200多个村庄,这个过程当中,您发现当前农村发展面临什么问题?
葛长伟:三方面问题比较突出。一是基层组织软弱涣散,或者说执政基础不牢固。村支部一般是三五个人,村委会则五到七人,虽然一个行政村的党员数量从几十至几百不等,但大部分党员实际上没有发挥作用。在自然村这一级,党员和党组织的作用很难发挥。二是农村的社会矛盾比较多。村委会干部无暇处理,村民便会逐级上访,小事变成大事;三是农业发展过程中引发的矛盾。比如在发展生产的方式上,引进龙头企业租借农民的地搞规模化经营是好事,但往往很多企业支付的租金较低、租期较长,农民觉得不划算就反悔,矛盾就此产生。
南农:清远主要通过哪些措施加强农村基层组织建设和化解农村社会矛盾?
葛长伟:2012年底以来,清远市委、市政府制定出台了《关于完善村级基层组织建设推进农村综合改革的意见(试行)》等系列政策,积极开展一系列改革探索。
村民自治重心下移:将现有的"乡镇-村-村民小组"调整为"乡镇-片区-村(原村民小组或者自然村)"的基层治理模式。
基层党建重心下移:在自然村或者村小组设立基层党支部,在行政村一级设立党总支。
政府服务重心下移:把原来的行政村改为党政公共服务站,作为乡镇的派出机构,承办上级交办的工作,开展公共服务和为群众提供党政事项代办服务。
南农:改革探索已进行一年多,成效如何?
葛长伟:我们觉得这个方向应该是符合清远农村的实际,受到了群众的欢迎和拥护。
清远选了三个镇做试点,佛冈、英德、连州各一个镇,有一个很明显的成效就是3月31日,全市的村"两委"换届选举结束,这三个试点镇,354个村没有一起上访事件。这次的探索有利于农村的发展和巩固党的执政基础,对化解农村社会矛盾确实有一定的成效。
南农:改革探索中是否遇到困难?
葛长伟:面临的困难肯定是有的,一方面首先是大家对这种做法的思想认识,毕竟现在这个架构从98年到现在也十几年了,大家也觉得现在农村虽然有些矛盾但没乱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有什么必要去动,担心这样做会不会引发一些矛盾;一方面是有人担心,现在的做法跟现行的法律法规没有什么冲突,包括在整个治理架构上的改变。
(原标题:广东清远基层党建重心下移 村小组设党支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