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城市对年轻人有难以抵挡的吸引力 羊城晚报记者 陈文笔摄
公交上人贴人、地铁里人挤人、路上的小车像火柴盒一样密密麻麻……
生活在“北上广深”和经济强市,你无时无刻都会感受到人满为患的压力:看病挂号像打仗,漫长的队伍让你心急;孩子上个幼儿园,都要搬个小板凳,排通宵长队……
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的“严格控制特大城市人口规模”,在各地召开的“两会”上,引发共鸣。
羊城晚报记者 尹安学
一个人的故事
23岁的邓潇潇,从湖南小镇闯深圳,“趁年轻,就该到大城市生活!”
老家小日子很安逸,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奔向大城市。
5年前,邓潇潇从湖南邵阳一所大专毕业,经家人联系,她进了老家邵东县城一所中学,当了一名语文老师。学校离她家很近。
在县城,邓潇潇的家是独栋院子,3层楼房,只有爸妈、她及哥哥住,宽敞无比。从楼顶望去,看到农田、山庄,空气清新。
教了一年书,邓潇潇突然辞职,众人惊愕,她只反复一句话:邵东这地方太小,从小待到大,没意思。
怀揣梦想,23岁的邓潇潇来到深圳,高楼大厦和高节奏的生活,让她很享受,觉得一下子充实很多,带来的1万多积蓄很快花光。她来到广州,借住在大学同学位于广州石牌西路的出租屋里,“在老家住惯了干净舒服的大房子,蜗居在这种出租屋,开始很不适应,后悔自己没听家人话。”
可每次走出出租屋,花一元就能买到厚厚一叠报纸,上面什么内容都有;出门就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四通八达的BRT、地铁;虽然自己所在的公司不大,可她看到楼上楼下充斥“世界500强”、“中国500强”,感到很满足,尽管她每月结余只有两三千元……
4年打拼,邓潇潇经历了撕心裂肺的情感波折、房东的刻薄讨账、公司的突然减员……
不过,她从没想过要回老家过安逸的生活。她觉得,自己老家虽然在县城,但跟广州相比,连杂乱的石牌街都不如,“现在还年轻,就该来大城市生活!”
一个城市的容量
接纳一个外来工公共成本13万。2012年我国流动人口数量达2.36亿人,很大一部分进入了大城市
“邓潇潇”们何其多!无时无刻,无数“邓潇潇”们不顾一切地涌进大都市,尽管这里有望而生畏的房价。
2012年4月,广州市委书记万庆良透露,按照广州城市战略规划,到2020年前广州市常住人口要控制在1500万以内,但全市实际人口已经超过1600万。广州已经突破控制目标,逼近城市发展空间上限。
从广州的实际来看,公共管理是摆在每一位公职人员面前的重大现实课题。广州仅流动人口超千万,人口构成复杂、阶层多样,价值、理念、追求、个人素质千差万别。由于人口多,广州一天要处理1.4万吨垃圾、主城区要处理9700多吨垃圾,一天要处理污水465万吨,一天要宰1.5万头猪才能满足猪肉供应,一天要供应1500万斤蔬菜才能满足市场需要。
以人满为患形容特大城市,毫不为过。
公开数据显示,2012年,北京市常住人口已达2069.3万人,上海市常住人口达到2380万人。作为改革开放的窗口,深圳的人口更是从改革开放之初的30万人迅速蹿升到2012年末的1054.74万人。
统计显示,2012年我国流动人口数量达2.36亿人,相当于每六个人中就有一个是流动人口,而这其中很大一部分人进入了大城市。
国家住建部2006年曾做一项调研显示,每新增一个城市人口,需要增加的市政公用设施配套费,小城市为2万元,中等城市为3万元,大城市为6万元,特大城市为10万元。
去年,中国社科院发布的蓝皮书指出,农业人口进城市民化,人均公共成本约为13万元,个人成本约为人均每年1.8万元。仅教育支出一项,假如农村学生1.25亿人中,有10%随父母进城,就让城市学校难以容纳。
一线城市的吸引力
千万不要嘲笑“邓潇潇”们,很多年轻人奔赴大城市,住的差,可他们并不后悔,因为大城市机会多、收入高、生活便利,很多资源是小城市无法满足的。
广东省社科院研究员郑梓桢说,广东大量优质公共资源聚集在广州,如医疗、教育,政府投巨资支持广州发展公共交通,广州越变越美丽,周边没什么变化或者变化不大,“假如我是一位年轻人,我几乎没有选择,有机会肯定往广深跑。”
“大城市机会多!”广东省人大代表陈广富说,他认识很多农村青年,他们一有机会就愿意去大城市,“在大城市跳槽容易,在小县城一点风吹草动就能传遍四周,年轻人不喜欢。”邓潇潇说,在大城市更讲道理,更公平一些。在大城市生活自由,是年轻人最看重的。
如何调控 代表支招
多建卫星城镇搞好周边配套
城市增容费、清理“三无人员”等行政色彩浓厚的调控措施屡遭诟病,“控制人口”目标本身备受争议。
但人口数量的快速增长,让大城市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郑梓桢说,放眼世界,世界各大城市,如伦敦、纽约、东京,都出现过外来工大量涌入的情况,“不是他们不想调节,而是无能为力,因为即使这些资本主义国家,财力向大城市聚集、公共资源大量集中大城市,也是不可避免的现象。”
他认为,用行政手段调控人口流动,效果是不明显的。
全国人大代表戴振秋认为,解决城市人口问题,关键是要消除区域发展中的不平衡现象,促进公共资源在空间上的均衡分配,“只有大城市以外的广大地区也同步发展起来了,才能真正减轻人口持续增长的压力,实现人口有序流动。”
列席广东省政协会议的省政府参事黄伟宗说,在大城市内部,应该鼓励卫星城镇的建设,分散人口过度集中给城市带来的压力。
将政府投资与人口调控挂钩
来自广州的一位省人大代表说,广州不应该在天河城旁再建一个正佳广场,这给城市公共配套带来很大压力,应该鼓励广州多点布局副中心城镇,这样人口承载力会大大提高,“一味扩大建设规模,一味注重市中心的建设,这很不科学的。”
对如何控制北京人口规模,北京市长王安顺提出,对重大规划、重大政策、重大项目,进行人口评估和交通评价、水资源评价,研究建立与人口调控挂钩的政府投资、公共资源分配机制。
【权威访谈】
国家行政学院公共政策教研室主任竹立家——
用市场力量调控而不是行政力量
羊城晚报:现在提严控特大城市人口规模,有何迫切性?
竹立家:任何城市都有人口承载率问题,“北上广深”人口高度密集,导致环境恶化,本来优质的教育、医疗等公共资源变得短缺,国家必然要严控大城市人口,鼓励卫星城镇建设。
羊城晚报:大城市交通拥堵,一天时间中1/12甚至1/6消耗在路上,但为什么那么多年轻人还往大城市挤?
竹立家:大城市机会多,赚钱容易,更重要的是,大城市信息、知识传播迅速、便捷,在大城市生活自由多了,这是小城市无法比拟的。年轻人除了赚钱,更渴望交流,他们希望有好的环境,在大城市生活有很大的满足感,虽然他们普遍在大城市买不起房子。
羊城晚报:很多年前,“北上广深”等特大城市就提出要控制人口规模,为什么越控人越多?
竹立家:人口向大城市聚集,这是世界普遍存在的现象。我们的直辖市、省会、计划单列市掌握了太多公共资源,必然吸引大量人口向这里聚集。
羊城晚报:如何缓解“北上广深”的人口压力?
竹立家:必须健全特大城市周边的公共服务配套,多开辟卫星城镇,我希望看到是市场力量,而不是行政力量来主导这种分流。
(原标题:特大城市如何控规模?代表专家纷纷支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