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霖出狱后再入央企

2013年09月26日09:42  南方人物周刊

  更打消她积极性的是,他们曾花了四五个月帮TCL集团做过一个并购规划,但最终没有被采纳。

  “很多人愿意接受我的理念,也有人不愿意,东方不亮西方亮。”陈九霖觉得别人认识他需要有3个阶段:第一个阶段人家觉得陈九霖是做过大事情的人,这个人一定是不错的;接触一段时间,发现陈九霖也吃饭,也穿衣,也喝酒,跟我们一样,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再接触一段时间之后才发现这个人确实有他的思想,有他的内涵,有他的能力。

  K老板没有体会到这3个阶段就开始犯愁了:“心理落差特别大。投资一千多万,费用不断增加,光办公场地的月租金就要几万块,工资也很高。”更让她感到不满的是,陈九霖奔波于北京、山东、湖北三地,毕竟精力有限,有时顾此失彼。

  她不清楚陈九霖该如何分配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重回国家队”

  2009年下半年,国资委领导给陈九霖打了一个电话。

  刚回国时,国资委曾找过他了解情况。陈九霖写了一份两页纸的报告,讲明了他投资石油期货的原因、操作过程、内部审批流程和内部信息披露机制等情况。

  陈九霖渴望回归到体制中。正如年少时,他渴望进入体制内。

  1982年考入北大是他从政梦想的孵化器。他在北大如鱼得水,活跃在各种学生社团,赶着去听领导人在北大的讲座,关心时事政治和国际趋势,兼任东方文化研究会和国防学会两个学会的会长。他常常写信告诉湖北的同学们一切关于北京的经济、政治动向。

  “我真想叱咤风云地干点什么事。”陈九霖对朋友吴虹说,“我着急要走政治之路。它既能符合我的气质、特长,也是有利条件。”陈九霖从国内外政治家的经历中寻找典范:“(当时)分析中国未来是一个什么样的社会,未来(领导)肯定是懂经济的,懂法律的,美国多少总统都是学法律的,议员也多是学法律和经济的。”

  在北大,陈九霖得出了自己的结论:“当领导人的秘书;要么去团中央;或者让我找个好岳父。要么到西藏、新疆、内蒙古去,到最基层的地方。”进入央企,也是实现政治抱负的通道之一。

  毕业包分配,专业越南语的陈九霖被分配到总参下属某部队,吴虹接到了陈九霖的信,“他说真不想去部队,部队有太多规矩。他想干一番大事。”

  陈九霖是一个不放过任何机会的人,为了帮助湖北的同学考研、毕业分配,他能迅速整合一切资源,打听到最前沿的消息,找到最核心的关键人士,并且设计好与之对接的道路。

  为了前途,陈九霖离开部队,先后进入民航北京管理局、国航公司国际处、中德合资北京飞机维修工程有限公司、中国航空油料集团公司。

  初到中国航空油料集团,陈九霖很不适应,虽然每个月有三千多元的工资(这在当时是很高的收入)。他告诉吴虹,“主管领导趋于保守,其思想、工作方式与我本人很有差别。”陈九霖着急想发挥自己的长处,他说:“我有时真想自己下海独干一摊。”

  Jeff感觉他随时都在待命:“从小的心态一直都是一个stand by的人,他随时都在准备迎接,他一直有种危机感,一直在等待这样的历史机遇出现。”

  他的机会伴随着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来了。他被中国航油母公司委派到新加坡接管当地的子公司——中国航油(新加坡)股份有限公司。在总经理、董事总经理、执行董事兼总裁的身份递增中,他找到了自己的国际舞台。他被称为“航油大王”。6年里,他把公司的净资产从17.6万美元猛增至1.5亿美元,并成功在新加坡上市,市值达到11亿美元。他在西班牙、新加坡进行大量收购,试图建立中国第四个“石油帝国”。

  “放在古代,他就是一个愚忠的臣子。”Jeff对陈九霖重回央企的决定很无奈,但他也能理解陈九霖想再次证明自己的心态,“他曾经写过他是国家利益的看门狗。”

  “他不愿意弯腰。”Jeff看到一家很大的国际机构提出很高的薪水请陈九霖复出,但是陈拒绝了,“他稍微弯一下腰可以得到很大的支持。”

  “我还是想回国,我骨髓里面还是中国人情结。”陈九霖自述曾经有39家企业请他加盟,包括韩国SKI、马来西亚国家石油公司等外资石油公司都曾邀请他做高管。

  重回央企,也有陈九霖隐秘的考虑。因为他入狱,他的太太得了严重的抑郁症,他不能一个人出差,必须要带上太太,而他的儿子学习成绩一落千丈,迷上了网游。他需要有足够的时间陪在家人身边。

  他的报告最终得到了高层领导的批示。

  体制的双面性

  2010年1月,陈九霖低调上任葛洲坝国际工程有限公司副总经理(行政司局级)。葛洲坝集团是一家总部在湖北,以水电投资建设与经营的大型中央企业,葛洲坝国际是其下属子公司,负责管理股份公司海外经营业务。

  按照《公务员法》,陈九霖此前被开除公职和开除党籍,不可能按照公务员流程进入葛洲坝国际,而是按照央企聘用制流程。也就是说,他的职位是参照司局级设置的,享受司局级待遇,但并不享有相应级别。

  2010年6月,媒体在葛洲坝国际的官网上发现了陈九霖这个名字。一方面诧异于陈九霖以戴罪之身低调重回央企,另一方面又八卦他名字中的久变成了九,猜测他是为了到葛洲坝当领导才改名。

  “没有特殊含义,就是九和久通用。”陈九霖在求学时已经开始用九霖这个名字。出狱后,他的朋友们将这个字赋予了“九死一生”的含义。

  外界质疑和猜测陈九霖为什么还要再进央企,他是否够格再次进入央企。

  “我这步棋走得是对的,一定是有道理的。”陈九霖深知中国社会毕竟是官本位社会,人们会高看一眼有官方背景的人,做起事来也方便。“如果2009年刚出来去谈合作,别人认为我就是一个刚出来的囚徒。在葛洲坝的任职就像过滤器,退休也好离职也好,现在我是以在央企工作过的领导的身份去跟别人合作。“

  “回到央企不是当普通员工,而是高层管理人员,司局级干部。”陈九霖和他的朋友们都反复强调这一点。

  2010年3月,陈九霖的助手接受《财经》杂志采访,并公开了一份名为《关于陈九霖的相关资料》的材料。材料称,“作为党政领导干部,问责一年后或处分期满后尚且可以重新起用,举重以明轻,作为国企的领导人,鉴于其超群的工作能力和工作业绩,在问责3年后,国务院国资委经过层层考察,即使决定重新起用陈九霖以发挥其余热,于法于情于理都无任何可指责之处。”

  陈九霖的博士生导师、中国法学泰斗、清华大学法学院教授马俊驹主动接受了《21世纪经济报道》专访,从法理上证明陈九霖的新任命是合法合规的。

  在葛洲坝国际,陈九霖分管人事和海外投资两块业务。葛洲坝国际官网显示,陈在高管团队16个成员之中排名第14位。碍于体制,陈九霖没有透露他在葛洲坝国际做的具体事情。他说他讲党性。在内心深处,他希望在葛洲坝国际的平台上发挥自己多年海外投资的经验。

  “在投资方面有些我走得是比较超前的,有些甚至在国内,不管是央企还是地方私企至今还没尝试过的,有些是他们现在才意识到的。”陈九霖认为经历了2008年金融危机冲击后,世界各地出现很多廉价的资产,这正是大型央企进军海外市场的绝好机会,而且不必再采用兴建的模式,可以通过资本运作、并购的方式。  

  他认为很多央企不敢进军发达国际市场,是怕失败,怕玩不过别人。他偏偏喜欢发达国家市场,因为它们完善的社会体系、稳定的政治氛围都让他觉得更加安全、可靠。“我们国家这方面领悟不够,老是想占发展中国家的便宜,为什么不去抓住机会占发达国家的便宜呢?”    

  迈出“重回国家队”的一步后,陈九霖开始将目光投向石油领域。他想尽一切办法接近国家能源高层领导圈子。有一次,国内一家重要能源类媒体举办活动,邀请陈九霖参加。他原本拒绝了,后来听说时任国家能源局局长张国宝也参会,他又追问媒体能不能单独安排与张国宝见面。最终,他未能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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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SN0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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