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马鞍山沉没渡轮常搭超载货车早有隐患

　　104号渡船瞬间沉没，驾驶人员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求救信号。“如果不是103号船正好当天加班，也许这9个人都难以活命。”昨天下午，渡口的一位工作人员向记者讲述了当天惊心动魄的救援过程。

　　万幸

　　一艘加班渡船经过，迅速加入救援

　　104号渡船沉没后，落水的人在江中拼命挣扎，有些人抓住了漂浮上来的救生圈、汽油桶，而有些人则在无助地挣扎。此时，有人看见另外一艘渡船往他们这边行驶过来，大家拼命呼救，但是夜晚的江上风大浪急，再加上渡船巨大的轰鸣声，103号船上的驾驶人员根本没有听到。“关键时刻，一个骑电动车的人听到了江里有人喊救命，就拼命爬上了控制台，告知了驾驶人员。”这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幸亏有这位骑电动车的人，及时提醒，否则的话，能否救起9个人都很难说。

　　“因为104号沉船时，驾驶人员没有来得及发出求救信号，因此马和轮渡，包括海事部门都不知道104号渡船已经出事了。”后来，103号渡船通过紧急电话发出了救援信号，105号渡船也紧急从渡口出发赶往出事地点。由于当时江面能见度不高，而且104号已经沉入江中，奉命赶来的105号船找不到具体位置，还撞上了已经沉入江中的104号船的船舷，导致船底受损，只能退出了后面的救援工作。

　　不幸

　　他活了下来，同行的四个人失踪

　　昨日下午，马钢医院急救室的门口，聚集了二三十位市民，他们眉头紧锁，神色严峻，偶尔低声私语，几个女性眼睛盯着急救室的大门，不时地抹着眼泪。

　　丈夫刘飞正在急救室内抢救，妻子乔女士已经在急救室门口站了6个小时了，累了就靠在墙壁上歇息一下，5岁的儿子在大厅内跑来跑去，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管他，只是低声呵斥道：“别跑远了，快过来。等爸爸出来。”儿子低着头，慢慢走过去，与妈妈并排站在一起。

　　等待的时候，乔女士告诉记者，昨天上午5点20分，她接到了丈夫的电话，“他说，轮渡沉了，自己跑出来了，车里的其他人没出来。”

　　前天上午，丈夫与表哥，还有三个朋友，一共五个人开车从和县到马鞍山。“他们是去马鞍山办事情的，每一次办事情都会很晚回家。”所以，乔女士就没有等丈夫，早早休息了，直到昨天早上5点，自己醒来发现丈夫还没回家，“我就打电话给他了，可是他手机关机了。”

　　又打了表哥的电话，同样是关机。在焦急地等待的二十分钟中，乔女士坦言，自己想到了无数种可能，直到接到电话才稍稍放心。下午4点左右，刘飞出来了，七八个家属立即上前扶住他。他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前方，神情显得很疲惫，家属们七嘴八舌的话，好像一句也没听进去。看到丈夫变成这副模样，乔女士哭了起来。

　　过了15分钟，刘飞渐渐地开始与人正常地交流。他告诉记者当时的情形。凌晨1点40分，车里的五个人都非常疲惫，而刘飞已经在车里睡着了，突然车子剧烈地倾斜，随后，江水灌进了车里。

　　“我还记得，后车窗没有关，江水一下子就把车里灌满了。”刘飞回忆，从车内进水到车身沉没，只有短短的10秒钟，“在水里面，车门已经推不动了。后来，我拼了命，猛地用脚踢门，车门出现了一些缝隙，我赶紧把身体卡在车门里，然后一点一点出来的。”

　　离开车子后，刘飞奋力向江面游，然而，水里形成的漩涡又将他拖得更深，“我当时什么都没想，就是往上游。”不幸中的万幸，一阵浪打过来，刘飞又莫名其妙地被江水托出了水面。

　　水下剧烈地运动，让刘飞耗尽了体力。到了江面，刘飞下意识地扑腾，看到不远处的一个救生圈，刚游过去，救生圈又被江水打远了，幸运的是，不远处又出现了一个救生圈。“我现在想想，自己还是很幸运的。”刘飞一边说，一边摆弄着手指，突然又悲伤地说：“我活了，那四个人没了。”说着，刘飞的眼泪就下来了，妻子赶紧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并在他耳边低声说着：“没事了，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失踪者家属：

　　我们等得心都碎了

　　“我早上6点听到消息，就从家里赶过来了。等了10个小时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徐女士的眼眶里全是泪水，没说两句话，就忍不住啜泣起来。旁边的人连忙劝慰她：“说不定还有救，找不到尸体就不能说是死了。”徐女士眼睛盯着说话的人，神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但很快就伤心了起来。

　　“都10个小时了，一点音讯都没有，多半是活不成了。”徐女士哽咽道。

　　待徐女士平静下来，记者和她进行了交谈。8月15日，徐女士的侄女一家三口从和县来看她，两家人只有一江之隔，平时感情非常好。这几年，徐女士身体不太好，所以都是侄女过江来看她。

　　“上午，他们一家三口骑着电瓶车到渡口，然后坐轮渡过江。”徐女士早早就做好了美味佳肴，在家等候。吃过中饭，徐女士就抓着侄女的手聊天，一聊就聊到天黑，“既然来了，肯定要吃完晚饭再走啊。”

　　吃过晚饭，三个人准备回家时，发现电瓶车电力不足了，给电瓶充满电再走。“反正都迟了，我就想，干脆再迟一点走。”到了夜里12点钟，侄女一家才从徐女士家离开。

　　“那个时候，我已经睡着了，迷迷糊糊地听到我侄女说要走了。”哪知道，这一个道别极有可能是一声永别。

　　听到渡轮沉没的消息后，徐女士立即拨打侄女、侄女婿的手机，但都是“对方已关机”。由于侄女家没有固定电话，徐女士千方百计找到隔壁邻居的电话，得到的消息是“还没有回家”。

　　这时，徐女士知道大事不妙了，但是仍不愿放弃最后一丝希望，一个人徒步走到渡口。

　　采访中，徐女士神色恍惚，说话断断续续，说上三五句，总会自言自语道：“要不是我留他们，也不会出这样的事情。我对不起他们，都怪我，都怪我。”

　　反思

　　货车司机反映：

　　渡船常搭超载车

　　安全隐患大

　　四十多岁的沈师傅是幸存者杨宜华的搭档，两人轮班跑运输。昨日下午，在马钢医院ICU外的接待室，沈师傅见到了死里逃生的杨宜华。一见面，沈师傅就将杨宜华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兄弟啊，是你帮老哥挡了一灾啊！”沈师傅告诉记者，当天夜里本应该是他当班，但是当时车子出了一点问题，耽误了一点时间，没赶上交接班，最后车子还是由杨宜华驾驶返回和县。拉着杨宜华被锐器擦伤的手，沈师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地抹眼泪。“兄弟啊，等你出院了，大哥请你喝酒，一醉方休，为你压惊。你现在好好休息，家里的事情全部交给老哥。”

　　情绪稳定之后，沈师傅还告诉记者，其实常年搭马和轮渡过江，早就担心迟早要出事。“渡船经常搭乘超载车，安全隐患很大。为了防止万一，我们车上都常备救生圈，就在驾驶座的后面。”杨宜华也告诉记者，车里确实有救生圈，但当时情况紧急，自己根本没有时间去拿救生圈。

　　网友曾发帖

　　反映渡轮隐患

　　未能引起重视

　　马和轮渡104号渡船沉船事件发生后，有关马和轮渡的安全问题引发了关注。有网友将自己早先发表的帖子重新翻了出来，并称自己反映的情况未能得到相关部门的重视，从而间接导致了悲剧的发生。而记者在轮渡口采访时也听很多市民反映，马和轮渡长期存在超载的情况，“发生这样的惨剧，只是迟早的事情”。

　　在马鞍山当地的论坛，记者看到了这个发表于2012年3月26日的帖子。帖子中称“前段时间经过马和轮渡，首先待渡时间较长，来回两次均等候半小时以上；其次，大量超载货车已经将轮渡的船尾压至几乎与江面平行，渡船已呈倾斜状态，渡船甚至只能横向行驶，险象环生。希望马和轮渡加大对超载货车的限行管理措施，确保过江车辆、行人的安全。”通过这位网友提供的照片，记者确实发现当时的渡船已经严重倾斜，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

　　在渡口的江滩上，记者还见到了铜井的王先生，他告诉记者，他常年往返马和渡口，超载的现象他见多了。“我每个月交给马和轮渡的费用就要万把块钱，超载的现象真是太普遍了，特别是晚上和半夜。”王先生介绍说，有好几次，他因为看到超载车上船导致船体倾斜，而拒绝登船。“有一次我还看到有一辆半挂车，装了一车铁，上了船之后整个渡船就沉下去一大截，连发动机的排气管都埋到江水里，你说这个情况我们哪里敢过啊？”

　　如今惨剧发生，逝者已矣，健在的人们最大的希望就是马鞍山长江大桥能早日完工，“马和轮渡的渡船实在是太破了，有的船都服役近30年了，不敢坐了。”

　　晨报都市圈记者 史遥 仲永 潘瑞锴

　　摄影 王凯 徐永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