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内人士介绍,拆迁分为动迁和拆除两个部分。动迁和拆除都需要相应的资质,一些具有“双资质”的拆迁公司,在工程竞标时,动迁和拆除一起竞标,竞标成功后两者一起做。有的公司因为资质问题或其他原因,就只做动迁或只做拆除。做动迁的负责与拆迁户“谈判”,做拆除的则在动迁谈完、房子交付后,对房子进行拆除。
城中村拆迁的操作方式一般是,由政府部门成立一个拆迁及改造指挥部,再由该指挥部通过对外招标,招进拆迁公司对城中村进行动迁和拆除。房子拆完之后,政府部门对城中村土地进行收储,然后以招、拍、挂形式公开对外销售,确定开发商。也有的城中村,有开发商提前介入。一个拆迁项目由此就涉及到政府部门、开发商、拆迁公司、拆迁户,各种利益冲突均在这四者之间展开。
拆迁行业告别暴利时代
任务不能按期完成,就要被收拾
城中村的动迁部分,拆迁公司可以从政府部门拿到动迁“代理费”。“代理费”的多少根据城中村项目的大小来定。但在城中村拆除部分,政府部门与拆迁公司签的协议大多是“以料抵工”,政府部门不需要出一分钱,而拆迁公司在人工、机械、运输等方面发生的费用及利润,都由拆迁公司用从房子上拆下来的废旧材料(主要是金属)的销售收入进行弥补。所以拆迁公司拆一栋房子赚不赚钱,关键要看这栋房子里的废旧材料值不值钱,“如果房子里什么都没有,拆迁公司就亏定了。”业内人士称。
像云南宝盛拆迁有限公司的赵家堆、李家堆项目,昆明荣成拆迁有限公司的螺蛳湾项目,拆迁公司都是动迁和拆除一起做,两家公司都拿到了政府的动迁“代理费”,也都在拆除部分“以料抵工”。一拆迁公司负责人称:“动迁部分政府给了我们几百万,拆除部分废旧材料我们也卖了几百万。我们做这个项目还是赚了一点。”另一家拆迁公司负责人也称:“如果我们在拆除部分亏了,可以用动迁部分的费用来弥补一点。”
业内人士介绍,在前些年,拆迁曾经是一个暴利行业。首先是竞争不大,拆迁公司可以很容易就拿到一个项目。在报价方面,拆迁公司一般都占据主动,可以保证足够的利润空间。“前几年废钢材卖到3000多元一吨,现在才2000多元一吨。”以前连废砖头都有人买,现在没人买,拆迁公司还要贴钱拉出去。“拆迁公司的利润越来越薄,风险越来越大了。”有业内人士认为:“拆迁行业彻底告别了暴利时代。”
四川宏达爆破工程有限公司螺蛳湾拆除工程现场负责人龚仲华说,在成都,建筑垃圾可以卖钱,一车20来吨的建筑垃圾可卖两三百元。昆明则不行,建筑垃圾不仅卖不出去,还要贴钱请人拉到城外,一车建筑垃圾运费要400元左右。 拆迁公司往城外运送建筑垃圾,还要到主管部门办理运输线路。若发现哪家公司偷跑其他线路或污染着路面,还要重罚。
“现在政府的监管力度大了很多,凡属于国有性质的拆除工程全部实行招投标。招投标结束后,拆除工程开始之前,拆迁公司还要向政府部门缴纳履约保证金,少则百把万,多则三四百万。交过履约保证金后,拆迁公司必须按照合同约定按期完成。任务完成不了,就要被收拾。”一拆迁公司负责人说。
云南宝盛拆迁有限公司赵家堆、李家堆拆除项目负责人宋义给记者算了一笔账,公司的拆迁成本主要包括人工、机械、渣土运费及处理费。拆除方面,人工和机械的费用成本是19元一平方米,赵家堆、李家堆38万平方米,人机成本费用就是700来万。渣土运输费根据运输线路的长短不一,平均一车渣土运费要400多元。赵家堆、李家堆的渣土,装了5000多车还没装完。等全部运完,也要好几百万。动迁方面,因为动迁人员都要求学历在大专以上,工资也就相对较高。一般工作人员2500元一个月,组长要3000元一个月。这些成本加起来,拆迁公司的利润就十分微薄了。
拆迁公司从不拖欠工资
每天上万劳动力参与拆除城中村
“有些拆除项目,一次就要招几百人。城中村拆除解决了很多人的就业问题,也减轻了政府的负担。”一拆迁公司负责人介绍,自从昆明开始拆除城中村后,大量的劳动力转移到拆迁工地, “多的时候,一天有上万个劳动力在参与拆除城中村。拆迁工人的工作并不稳定,往往一个工程拆完之后,就得寻找下一份拆除工作,但拆迁公司从来不会拖欠工人工资,哪怕拆迁工人才干了一天,公司也会支付这一天的工资。”
“我们在昆明参与过很多工程的拆除,从来没有被拖欠工资。”今年12月,袁师傅和他的六七名东川区阿旺镇的老乡, 一起到昆明老螺蛳湾拆迁工地参加拆除门窗,才三四天的时间就全部做完了,拆迁公司全额支付了他们的工资。袁师傅说,拆迁工人的工资根据工种的不同,每天60元至140元不等。他们拆除门窗, 每天从早上8点多干到下午6点,一天能拿到80元。公司提供吃住,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没有限制。住的地方则是一些还没有拆除的房子或简单的工棚,工人如果不愿意住工地,也可自己出钱到外面找房子住。
袁师傅说,现在昆明的城中村拆除工程很多,他们不愁找不着工作,只要自己想做,基本上每天都有。老乡之间会互相传达信息,哪里有什么拆除工程、还需要多少人,他们都知道。因为干拆迁的活很脏、累、苦,还很危险,有时候觉得累,也停下来休息几天。算下来,拆迁工人平均一个月能挣到1500元左右,偶尔一个月也能拿到两三千元。
来自宣威宝山镇的小伙杨军,以前在家具厂做家具,今年改行做起了拆迁工人。先在老螺蛳湾拆迁工地干了22天的杂工,80元一天,拿到了1700元钱。后来转到上栗村拆迁工地参与拆除门窗。4个老乡中,杨军负责用氧焊切割金属门窗,另3人负责把这些切割下来的金属装上汽车。老板没有给他们固定工资,而是按照一公斤金属2角3分支付工钱。2个月的时间内,他们一共拆除50吨废旧金属,老板给了他们12000元,平均一人拿到3000元,一个月合1500元。
杨军说,虽然拆迁工人的工作很累,但工资不会被拖欠,他愿意干这一行。现在他所在的上栗村拆除工程已经接近尾声,他们已经无事可做,但老板还是为他们提供吃住。
来自临沧的小李,以前在一家餐馆打工,因为和同事吵架,他离开了餐馆。身上的钱用完后,小李来到拆迁工地,马上就找到了一份捡碎钢筋的差事,老板给他60元一天,工钱当天结算。
反思:“暴力逼迁只会适得其反”
事例:2010年11月19日,昆明李家堆160号,不愿搬迁的房主人张伟,一大早起来看到房内被人放了10多条蛇。
事例:2010年10月21日开始,赵家堆村,不愿搬迁的赵兴一家,房屋周围被人挖出了一条七八米宽、四五米深的“护城河”。
……
这些事例,都不约而同地发生在“钉子户”身上。有些“钉子户”虽然拿不出直接的证据指证拆迁公司,但坚持认为“都是拆迁公司干的”。
拆迁公司或开发商与“钉子户”的各种“明来暗去”,早已为人所熟知。那么,在拆迁公司看来,“钉子户”对他们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除了采用“特殊手段”进行“逼迁”,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前面提到过,一个项目的拆迁,涉及到政府、开发商、拆迁公司、拆迁户等多方利益。业内人士介绍,拆迁公司与“钉子户”的冲突中心,在利益之上。“钉子户”的利益在于“更多的补偿”,而拆迁公司的利益在于“最小的成本和最低的损失”。拆迁公司在与政府部门签订拆迁合同时,都有过种种的承诺,比如动迁的任务要达到多少、工期必须控制在多长时间等。拆迁公司提前完工,政府部门没有奖励。如未按时完工,政府部门就要对拆迁公司进行“惩罚”,比如扣除履约保证金。动迁和拆除工作没有完成,拆迁公司就不能离开,哪怕只剩一户人家,拆迁公司也必须等着这户人家。有拆迁公司负责人说,因为两三家“钉子户”迟迟不搬,公司一个月要损失10多万,公司被迫采取“措施”。
赵家堆、李家堆拆除工程曾经发生过丢蛇事件和挖“护城河”事件,据说就是因为回迁房马上要开建了,却还有5家人不愿搬迁。记者曾就此采访过该片区的开发商,开发商表示他们对丢蛇和挖“护城河”的事并不清楚。
昆明荣成拆迁有限公司老螺蛳湾片区拆除负责人姚国峰表示:“现在大家的拆迁意识都很高,每个拆迁工程都会遇到一些困难。一些人迟迟不愿搬迁,也确实增加了拆迁公司的成本,但我们不会把那些不愿搬迁的人称为‘钉子户’。”姚国峰认为,每个人针对政策的理解角度都不一样,只会存在难谈和好谈,没谈拢就是还没找着切入点。他说,他也常在媒体上看到一些拆迁公司通过“特殊手段”逼迁的做法。他认为,所有极端的做法都是在做“傻事”,只会适得其反,弄巧成拙。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进一步激化矛盾。
警钟:“云南饭店事件后,安全培训更密集了”
事例:2010年6月23日,正在拆除的云南饭店突然倒塌,围墙砸到公交站台,造成人员受伤。
事例:2010年8月17日下午,马家营村正在拆除的一栋房子突然倒塌,2名工人被埋,1人身亡。
事例:2010年9月16日,昆明兴仁街一栋正在拆除的7层楼房突然倒塌,挖掘机和驾驶员被埋,驾驶员身亡。
……
不断发生在拆迁现场的安全事故,成为不断敲响的警钟。“自从发生云南饭店倒塌事件后,安全部门的培训是越来越多了。”一家拆迁公司负责人说。
云南饭店是怎么倒的?一些业内人士发表了自己的看法。有人认为,当初负责拆迁云南饭店的拆迁公司,在招投标时报价过低,以至于动工拆迁后投入较少,安全防护不到位,才发生了事故;有人认为,是拆迁公司的拆除方案没有做好,有欠缺,要不然绝对不会出事;有人就直接表示:“3层楼拆了只剩一面墙,不倒才怪。”
四川宏达爆破工程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介绍,他们每拆除一栋房子,都要提前对房子的结构、层数、倒向、结构、要用什么机械等进行详细了解和分析,然后制定出拆除方案。分工到位、责任到人后,才能进行拆除。
该工作人员介绍,他们公司每周还要召开安全会议,随时提醒工作人员注意安全问题,“我们已经拆了老螺蛳湾20多万平方米,没有发生一起安全事故。我们要建立起公司的安全口碑,以便在昆明赢得更大的市场。”
昆明荣成拆迁有限公司老螺蛳湾拆迁工程负责人姚国峰介绍,他也感觉到在云南饭店倒塌事件发生后,安检部门组织的培训越来越密集了。培训增加后,工人的安全意识也确实增加了。
“但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不出事,尤其是在拆城中村时。”云南宝盛拆迁有限公司的宋义说,城中村的建设,没有规划,没有设计,自己想怎么盖就怎么盖。有些加层房子甚至没有立柱,这给拆除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安全隐患。 今年,他们公司在拆除一处城中村时发生过一起死亡事故,主要原因就是房屋结构太差。即使拆迁公司做了大量的前期准备工作,也无法避免百分之百不出事故。但安全是一个最敏感的问题,无论如何都应该把安全放在第一位。(记者肖本富/文 杨海冬/图)(都市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