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8日 第十一天
百万吨建筑废墟变废为宝
在震后建筑废墟的处理上,来自上海的技术发挥了很大的作用。这种利用废墟建筑垃圾生产出的建筑材料,因为环保低碳,又重新应用于建设面很大的都江堰城市建设,以及高铁等道路交通建设。
8月8日,一种新型的透水环保砖改进后在都江堰重新面世,这种材料可以广泛应用于工业园区和市政道路的建设。
震后,大量的建筑废墟何去何从?壹街区和都江堰市档案馆,都用上了利用建筑废墟重新生产的建筑材料,这些材料在地表透水、防止城市热岛效应中将发挥作用。目前,这项低碳环保的技术,已在都江堰的灾后重建中得到了充分利用。
都江堰市川苏科技产业园里,有4座连绵起伏的“山丘”。“山丘”上罩着防护网,时常有工作人员“上山”浇水。
来自上海的蔡巧根管理这4座“山丘”已有1年多了。他说,浇水和拉网是为了防止“扬尘”和“材料散落”。
作为已经退休的老厂长,蔡巧根生在上海,工作在上海,但在退休后,他将余热散在了都江堰。
他是为废墟来的。
汶川地震灾区以建筑废弃物为主的废墟垃圾总量约1.15亿吨。若将数量如此庞大的建筑废弃物简单地露天堆放处理,不仅占用大量的土地资源,还将对灾区生态环境产生灾难性的影响。若将其填埋处理,则将对当地环境造成二次污染,对土壤、地下水源产生极大的破坏。
蔡巧根是一家公司的高级工程师,负责其日常管理和运作。在成立之初,这家公司所要面临的课题是,如何将这些建筑废墟作资源化利用。
在还未来得及处理和加工的“山丘”上,可以看到这样一幅景象:断墙残垣堆积成山,“山丘”上有断裂的水泥预制板,也有混杂着钢筋的混凝土外墙。
8月3日的下午,烈日当空。工人们要做的是在流水线上,人工挑拣起这些建筑材料的钢筋以及生活垃圾。
废墟,顾名思义就是以建筑垃圾为主,夹杂了生活垃圾的产物。建筑垃圾的处置属于城市环境保护项目。如何对其加以处理,一直是个极大的难题。
2008年6月,来自国家发改委宏观经济研究院的相关专家,以及上海相关部门的专家,对地震灾区损毁资源及建筑垃圾情况进行了实地考察。
考察的结果是,对这些垃圾作资源化利用。
专家们设想,利用这些垃圾生产复合材料、轻质建材、复合墙体,再生混凝土等建材,用于灾区重建家园时的建房和铺路建设。
由于降低了资源消耗,又不需要借助“回炉”重新生产,这种建材也被誉为“生态环境材料”。
蔡巧根说,该建材的生产过程包含很多的特殊性,比如建筑垃圾定点、定时、定路线的清运规范化管理,需要多个管理部门的参与。
上海市科委和上海建交委分别组织专家对建筑垃圾资源化项目进行了评估。项目通过审查后,作为产业支援项目,正式向都江堰市政府推荐,最终得到了认可和支持。
2008年8月间,都江堰开始大规模集中地震建筑垃圾,每天的运输量达到1000余辆次。在公司厂区堆积的150万吨建筑废墟中,全部来自那次集中清运。
去年9月底,公司采取收购重组的方式,对都江堰惠民建材40万吨建筑垃圾资源化生产线进行了技术改造和扩建,完成了都江堰100万吨监护垃圾资源化科技示范工程的建设。
据悉,这一建筑垃圾资源化科技示范工程中,包括了一个国家级和两个上海市级科研课题成果及40余项专利技术。
来自各方面的要求是,该项目“处置率100%,资源化率70%”,并打造“名副其实的中国地震建筑垃圾专业处置机构”。
蔡巧根 “受命”为项目的正常开展提供管理和技术方面的支持。
8月3日,记者在现场看到,堆积150万吨的“垃圾山”目前只剩下了100万吨。记者在现场看到,一辆大型铲车,来往于“山丘”和吞料口之间,将废墟倾倒进吞料口。
流水线旁,4名工人在挑拣废墟中的生活垃圾和钢筋丝。之后,机器自动拣起了废墟中的铁钉等物件。当运输带上只剩下没有钢筋的建筑垃圾后,最终进入了生产程序。公司的一名陆姓工程师介绍,建筑垃圾处置过程中,工艺上采取了对建筑垃圾进行粉碎、筛选,然后分别根据材料的直径进行成形制作。
根据公司的生产计划,公司每年将“消耗”掉100万吨建筑垃圾,而“产品”有建材原材料的“骨料”,也有作为成品的砌砖、透水砖等。
透水砖既能避免路面积水,又可减轻城市排水系统负荷,在晴天还可以让渗入地下的雨水通过透水路面释放出来,有利于降低城市的热岛效应。
至于这些材料在节能上的作用,公司方面的研究报告称,传统建材的原材料来源大致有两种:天然砂石和开山取石,虽然是纯天然,但由于天然砂石多产于河床,这两种取材方式均会对自然环境造成破坏。
同时,传统墙体材料以烧结制品为主,“烧结”将消耗大量的热能,并产生影响环境的碳排放。因此,虽然“烧结”制品因为价格便宜,在四川当地的建材上较为流行,但已经不符合建材低碳发展的要求。
新生产方式的推行,让都江堰当地的建筑垃圾的回收一度“畅销”。
“我们刚进入都江堰时,是别人花钱请求处理,到后来,每辆载重1.5吨的车子,一车垃圾可以卖到100元至150元。”一直从事装载运输生意的童力庆说。在都江堰,这种建筑废墟已经清运完毕,想找也挺困难了,随着援建工程陆陆续续结束,水泥等建筑材料的价格也开始回落,从之前的每吨500多元,降低到了每吨340元左右。
这种技术成果产生的砖块和透水砖在壹街区和都江堰市档案馆的建设中得到了使用。
壹街区项目负责人雷军表示,将废墟重新利用和修整,打造出合格的建筑材料,在壹街区的居民楼房和广场花园的地面铺设砖上,得以应用。
记者了解到,在最近开通的成灌高铁中,青城山、都江堰,以及聚源等车站站点的隔音墙和分隔墙上,也采用了上述材料。
按照公司方面的目标,计划在2至3年内,全部处置完都江堰因为地震产生的建筑垃圾,并使高耗能的烧结制品逐步退出市场,并以“产业化”处置,降低产品的成本。
眼下,蔡巧根所在的公司工作人员又奔波在青海玉树地震灾区,以及兰州、重庆等城市。
蔡巧根说,今年3月28日,他和他的同事收到了“指示”,因而更愿意为都江堰未来的3年、5年、10年的发展做出贡献,完成历史使命。
幸福家园里的幸福定义
幸福是什么?
幸福就是活着。
幸福就是能和家人在一起。
2010年的8月9日,黄莉接到了来自都江堰市民政局的通知,他们设置在幸福家园的“心启程”残疾人爱心服务站,可以搬往附近的一间办公室。当地的残联部门特意为他们准备了这么一间办公室,用于制作和推广残疾人的手工艺制品。目前,搬迁工作已经陆陆续续地展开。
幸福家园,是都江堰每天最早醒来的地方。
它是个小区,暂且称为“小区”,位于都江堰市的东北处。门口的“幸福大道”宽敞又迷人,很容易让人忽略“幸福家园”。
2008年的7月,在经历“5·12汶川大地震”后,当地因房屋坍塌受损而幸存的市民,借住在此。作为赈灾安置点,“家园”在最多时容纳了约1.2万余人在此居住。
家园起名“幸福”,寓意大难之后,寻求幸福。
“家园”是一层的活动板房,有门有窗,没有空调;有电有水,缺少独立的卫生间。但这是一个大家园。前后6排,有3000多间独立的房子。房子是小平房,这一排排小平房构筑的社区四周,没有高楼和大厦。于是,在每天的清晨,阳光最早便洒进了“家园”,透进了窗户。
两年后,也就是今年内,居民们将被陆续安置到上海援建以及筹措社会资金和其他方式帮助建设的安居小区内。
因此,在幸福家园里,有关“分到哪套房子”和“哪里造的房子比较好”,便成了大家热议的话题。
即将交付使用的安居房,成了越来越近的幸福。
居民王少庆从不远的沪都家园骑着三轮车过来,兴奋地给邻居描绘了这么一副景象:楼高28层,有电梯,非常气派。
“我昨日刚刚去了壹街区,那里甚至有图书馆、还有小学,什么都有,就少一个我们一家子。”一位居民笑王少庆没见过世面。
对于这种讨论,40岁的黄莉一直徘徊在外。
2009年10月中旬的一天,黄莉来到了幸福家园。虽然是最晚一批到来的居民,但黄莉在幸福家园,甚至在都江堰都是名人。
被困废墟长达96个小时,救出后活了下来。黄莉创造了一个生命奇迹。
丈夫邓泽宏回忆,黄莉被废墟掩埋后,他当时几乎放弃了援救的念头。幸运的是,一名找寻衣物的邻居上楼的脚步声,引来了黄莉的拼命呼救。
“等待的4天里,我只有右手能动,左手和双腿都动弹不得,”黄莉说,“我甚至听到了我的母亲和丈夫在废墟上喊我,还出现了嫂子在头顶上找我的‘幻觉’,但他们听不到我的叫声。”
获救后的黄莉被护送到了华西医院,随后转院至广州第一人民医院,但她面临着截肢的命运。
说起当年的经历,黄莉颇为感慨。因为绝望,都不知道自己何时动的手术。“我都说了,不要救了。”黄莉哭了。然而,黄莉走出了灾难的阴影,那是一句来自志愿者廖卉的话,“要是你没了,你儿子不是没有妈妈了吗?”
从此,黄莉决定开始适应新的生活,尽管四肢只剩下了右手。
2008年7月,黄莉最终还是没法站起来。但坐在轮椅上的她也成了一名志愿者。在志愿者赵广军的生命热线中,黄莉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帮助有心理障碍的朋友们。
“她的人生也从此变了。”黄莉的好友廖卉说,黄莉以前是妇产科医生,能说会道,而且思路清楚。成家后,黄莉在黑水县开了一家餐馆,生意红火。在被废墟掩埋前,她照顾了锁骨骨折的母亲长达两个月,并准备回到黑水县。但在失去肢体后,黄莉又觉得自己开始有了价值,因为她也可以帮助到别人。
在幸福家园里,黄莉有两个“房间”。距离大门最近的是A区1栋2号居民间。但她的住处位于西边的后三排。
记者看到,距离大门最近的居民间挂载了这样一个牌子,“都江堰市心启程残疾人爱心服务站”。
“心启程”成立于2010年的3月9日。“心启程”有3名工作人员。除了黄莉的丈夫邓泽军健全外,其他两名工作人员均是因地震而致残的残障人士。
“心启程”的成立来自于黄莉的想法,“地震带来了残疾人,残疾人又重新萌发了创业回报社会的意愿。”黄莉认为,自己可以帮助他们实现这一梦想。
事实上,“心启程”从成立到发展,由 “爱心工作坊”到“合法”的“心启程”,走过了两年的历程,也伴随着黄莉治疗病情的全过程。
黄莉等人的想法,还得到了香港同胞的资金支持。在获得香港复康力量和香港正生基金会的20万港元资助后,“心启程”创办了。
邻居看到,20多名聋哑孩子,大大小小挤在一间屋子里,做插花,而且“可开心了,咿呀咿呀的”。
让邻居们觉得“好玩”的是,孩子们手上的作品越来越多,“插花”、“手机套”、“桌垫”,还做出了让人眼花缭乱的“刺绣”。
但“心启程”还是碰到了困难。黄莉发现,“产品推销不出去”,直接面临有产出,没回馈的尴尬。
因为这些困难,黄莉很感谢“上海点子”。
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副院长周俭说,做公益事业不能一声不吭地当“独行侠”,要有一群人帮你,才开展的起来。
“上海智慧”的第一个话题是“怎么与政府部门打交道”,做这样的事,一定要得到政府的认可,多与他们沟通,让他们知道你在干什么。
黄莉说,自己觉得对,就开始这么做了。之后,越做越有信心的她又得到了“提示”:“你做的是公益,可找都江堰市残联帮忙。”
这种“点子”很快“立竿见影”。今年6月,都江堰市残联周静理事长为“心启程”下拨手工艺品技能培训费8000元。在这笔资金支持下,短短两个月时间里,“心启程”就培训了60多名残障人士。
黄莉说,“上海点子”不仅为她排忧解难,来自上海的直接帮助,还顺带解决了幸福家园在拆除后,“心启程”所面临的办公场所问题。
这一切,真可谓“心想事成”。
“我想到什么,他们就会考虑帮什么。”黄莉说。
在作坊场所的问题上,上海民政部门和上海市残联部门与都江堰市的残联部门沟通后,协调出一间办公室,日后用作“心启程”的手工作坊。黄莉下一步的计划是,最好能在“壹街区”设立一间残疾人手工制品展示办公室。
根据“心启程”的服务宗旨,她将致力于“扶残济困,助人自助”。在“心启程”的项目计划书上有着这样的描述:服务站定位“开展残障人士及其家庭的需求评估,成为政府机构与残障人士之间的桥梁”,同时“建立广泛稳定的社会支持网络,为残障人士提供健康保健培训及心理咨询”。
不但如此,“心启程”还将联络帮扶机构,为有特殊需要的残障人士提供康复治疗,以及创办社会企业及残疾人创业基金会,最终倡导的是创建“关爱残疾人、公正友爱的社会环境”。
目前,当地的残联部门已经为“心启程”提供了一间办公室,用作残疾人手工艺品的制作和推广。
每个人的幸福定义都是不同的。黄莉坦言,自己并不清楚邻居是如何定义的。以前身为普通的家庭妇女,让自己的老公、孩子生活得更好,拼命地赚钱,反而给自己很多压力,但地震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同时,也改变了她的人生价值。
尤其在金钱这个问题上,黄莉眼下的态度是,钱够用就行了,平淡的生活、发自内心的快乐,才是真正的快乐,这就是黄莉定义的幸福。
两年了,黄莉的身边多了很多“慈善家”,为“心启程”捐钱捐物。
黄莉的朋友杨波是一名司机,开了10多年车,一直给报摊送杂志,现在杨波见到需要用车时,会主动停下来帮忙,却不收钱。
8月9日的下午,刚刚下了一阵雨的夏日,空气里留存了清新的味道。黄莉的儿子11岁了。
儿子在一旁,采摘了一束野草,拨弄开草上的枝叶。乘着母亲不注意,小孩挥舞枝叶。黄莉躲闪不及,叶瓣洒了一身。看着母亲责怪的眼神,儿子冲了过去,在母亲身上轻轻拍打,母亲身上的叶瓣掉落到了轮椅上,又散向了地面。
黄莉不停地用右手移动自己的轮椅,给骑车或者行走着的邻居让路。
黄莉说,现在的她,幸福无比。
(《都江堰日报》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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