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实是,目前阿胜所做的模具已经通过富士康烟台的工厂进行生产,龙华的厂区基本已经不承担生产的任务。阿胜在6月底上工的时候见到了郭台铭,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这家企业的大老板,“在工厂出事之后,郭台铭就常常在工厂转。每次都走得很快。”能够这样和大老板“接触”让他感觉很自豪。
大学生郑胜则对厂区内发生的变动并不是很在意。他所在的部门属于总部周边的产权部门,从汕头大学一毕业后就进入富士康,到现在已经有3年的时间。“我们是肯定不用搬走的,周围的同事也很少谈搬迁的事情,要担心的可能只是普工和一些要去开拓市场的干部。”
富士康按照和政府的约定把宿舍管理权交给物业公司。7月3日,在富士康龙华园区L1—L5外正式挂上了物业管理公司进驻的横幅,负责接管的是深圳当地的两家物业管理公司中航物业和开元物业。“现在我们签订的只是意向书,先试行管理其中的七八栋宿舍,磨合到一定时间再正式全面接手。”中航物业管理公司住宅事业部李经理表示,以后不会把员工的生活和工作划分条条块块,会通过组织活动和工人打成一片。开元物业则专门包了辆商务车进行两天一次的考察,“我们从6月初竞标到25号签订协议一直就没有休息过。”开元物业总经办熊先生说,进驻富士康的团队由公司副总带队,每两天考察一次,每次的专业小组都不一样。
富士康在物业接管上并未表现出异样情绪,但港澳珠江三角洲研究中心副主任林江教授认为,富士康此次加快搬迁速度除了有成本和地区优惠的可能性外,还可能是和深圳政府产生了矛盾。
友达光电厦门工厂总经理池泰安则把富士康搬迁前的加薪行为看作一次搅局。“我们所有的制造企业都会受到它的影响,我们也都一直很关注事情的进展,还在对它可能的结果进行着预估。”他表示,富士康许诺的大幅度加薪真的兑现就会造成制造成本的提高,成本有一部分可以通过内地的地方政府招商引资,政府所提供的土地以及税收上的优惠来解决,但留在珠三角的企业会面临很多问题。
的确,对于大部分员工来说,6月份的工资单确实可以带来些惊喜,但大部分的工人似乎并不指望66%的许诺可以兑现。在今年5月份刚刚从深圳调往河北廊坊的张红到现在只能拿到加薪30%后的工资,对于河北当地新招的员工来说,更多的人拿到的是760元的实习工资,转正之后仍是900元。
“其实加薪66%就是一个幌子,有人说富士康会把每年两次绩效奖金取消,这个奖金是底薪的5到8倍,算下来其实也没有涨多少工资。”张红作为今年第二批进驻廊坊的深圳员工,被许诺的3000元“补贴”也在年后才能拿到。
“怎么办”是现在留在龙华厂的工人们问得最多的问题。对搬迁的问号,对加薪的问号,对未来的问号在他们身上还得不到解决。
在富士康厂区外,一位光着膀子、穿着碎花裤的杂货店老板也在问相同的问题:“富士康的人要是走了,以后我们要怎么办?”
02
新的开始
在富士康的迁入地,招聘成为首要大事,地方政府在吸引富士康这个纳税大户上各显其能。
在河南省郑州市,几乎每个小区的门口都被贴上了带有富士康名字的招工通知,街上到处是“富士康招工报名咨询点”横幅的惹眼红色。
富士康在河南兴建工厂的草案据传在6月下旬签订。河南省政府的心情似乎比天气还要灼热。它在政府网站贴出公告,要为富士康招聘10万名员工。
6月18日,河南省政府召开了“富士康科技集团在豫招聘培训员工动员协调会”,动员全省政府资源帮助富士康招工,各级地方政府都分配有相应的招工指标(比如洛阳1万名、商丘5000名、漯河2000名),同时还制定了相关的补贴和服务政策,从就业专项资金中划拨钱款按每人200元职业介绍费、100元/月就业生活费的标准给予补贴,并提供免费职业技能培训,规定中还涉及了派往深圳实习在校生的各项补贴。
包括郑州在内的河南省18个市县的各类政府、非政府的就业机构,都参与到招聘中来。
“省就业促进工作办公室牵头组建了一支专门的工作小组,抽调了人才交流中心、农民工小组等好几个部门的人马,在全省展开富士康的专项招聘工作。”河南省人才交流中心的一位工作人员向《第一财经周刊》介绍。它将招工指标层层分解下放到不同职能的部门,工作细致到了街道办事处这一层。
不到一周后,人才交流中心和职业介绍所便开始在各自的据点开设专门的招聘窗口、轮流组织专场招聘会。6月24日,《河南日报》还发表了关于“富士康招工”的答记者问,详细介绍了招工的标准和薪资待遇等,大篇幅地为富士康招聘做集中的宣传跟背书。这个政府招聘工作小组的效率高得出奇。
像河南郑州这样的内地城市开出的条件对富士康存在着一定的吸引力。郑州当地一位政府官员曾向媒体表示,为了引入富士康,政府在税收、土地供应、用工服务等多方面做出了“最大的让步”。河南省政府很早便组织了由副省长牵头的工作组负责项目跟踪,郑州市更于2007年就成立了富士康科技集团郑州投资项目协调推进领导小组,并由市长赵建才担任组长。然而,在过去的数年中,它们“与富士康的谈判也是谈谈停停”,一直进展不大。
内地的一些地方政府之间存在一种同质化竞争现象—土地、税收、用水用电供暖等配套、劳动力供给,这些“红利”是它们能够给予富士康的全部。河南的优势在于,富士康的80万员工中,河南籍员工有15.7万;另外,该省的最低工资标准、最低土地出让金额也都相对较低。
相对而言,富士康似乎更青睐河北廊坊。这座城市的地理位置比郑州优越,它距离北京和天津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而那里有富士康大客户诺基亚和摩托罗拉等公司的工厂。富士康2006年开始考虑在此设厂的时候,选择了廊坊市南的龙河,而不是市北更加成熟的经济开发区,主要原因是南面有更大的面积可以建厂,但这也造成了如今龙河只能看到富士康一家工厂,周围都是未经建设的土地。
但是,像郑州和廊坊这样的内地城市,对富士康深圳龙华科技园的员工尚缺乏吸引力。在他们眼里,廊坊和郑州这样的城市,根本没法与服务设施配套齐全的深圳相提并论。
作为一个中层管理者,张宏在4月底从深圳来到了廊坊厂。在深圳时,他所在的部门负责为诺基亚和摩托罗拉生产手机外壳。半年前,他收到了厂里为廊坊厂招聘业务骨干的消息,愿意去的人有升职加薪的机会。“这种事情领导不会直说,只会通过各种渠道让你觉得这次是个好机会,是笔大投资。”单单是张宏所在的制造处就说要投资两亿元人民币。
公司不断在龙华做北迁意愿调查,当调查进行到第三次的时候,张宏的心理防线被攻破了,他决定离开深圳,以第二批技术骨干的身份去河北廊坊。“每个人过去之后至少要带一两百号人,多的甚至要带五六百人。”他说。
可是,张宏很快就后悔了。“这里的环境至少要落后深圳几十年”,附近5公里没有任何一家超市,风沙每日不停地吹,让出生在南方的他皮肤皲裂。工厂的规模还只有1万人上下,虽说是每天工作10小时,但管理者并没有太多事情可以做。
富士康打算把廊坊建设为手机代工业务的主要生产基地,该公司已经将深圳厂区的部分工人和设备搬迁过来,还要添购新的设备,新建厂房。也许到年底,这里就会有超过10万人的规模。
扩张的速度太快了,宿舍不太够用。在廊坊厂里已经有六七栋带中央空调的宿舍楼,但是当工人小周今年初短暂离职又回来廊坊厂之后,发现厂区宿舍已经没有自己的位置了。工厂临时将他们安置在地方政府提供的当地学校宿舍里,十几天之后,新的宿舍楼紧急投入使用,他们才搬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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