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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地震救援队总队长王洪国称搜救还会继续

  ■ 对话人物

  王洪国

  国家地震救援队总队长,驻京某兵工团团长,42岁。由他带领的国家地震救援队作为国家专业救援队,参与了汶川地震救援、海地地震救援以及多次国际救援。此次玉树地震发生后,救援队约60人,携带了9条搜救犬和救援、医疗设备,赶赴震区。

  ■ 对话动机

  ●玉树地震救援和其他地区的地震救援有什么不同?遇到了哪些困难?对于经验丰富的王洪国来说,他是如何面对第一次高原地震救援的?国家地震救援队的救援原则是什么?作为一个专业救援队的领队,他如何面对无法避免的死难者?对于这些疑问,王洪国给出了他自己的答案。

  【初到玉树】

  高原反应增加救援难度

  “我们这个队伍第一次参与高原地震救援,没想到高原反应这么厉害。我一到机场就头晕头疼,就连两条犬也有明显的高原反应。”

  新京报:国家救援队是什么时候到达灾区的?

  王洪国:4月14日夜里。到机场的时候,一路上有塌方,路也断了,到达灾区大概是夜里11时。

  新京报:到了玉树就立刻展开救人?

  王洪国:对。我们一到这里,就来到人群比较集中的地方开始救人,当晚在一个四层楼的废墟下救出两个人。

  新京报:你对玉树震后的第一印象是怎样的?和想象中的一样吗?

  王洪国:我们多次参加地震救援,海地、汶川、新疆,所以在我们的脑海中对地震的情况有一个充分的想象。房屋坍塌严重,断电断水等,我们都有充分的预测。但这次,有很多情况在预料之外。

  新京报:是玉树的损坏情况?

  王洪国:不,是高原反应。我们这个队伍第一次参与高原地震救援,没想到高原反应这么厉害。我一到机场就头晕头疼,吸了氧气,队员们也有不同程度的高原反应,就连两条犬也有明显的高原反应。

  新京报:这给地震救援带来了一定的困难?

  王洪国:不仅如此,这里是高寒地区,风沙大,温差大。当时我们走得很急,受飞机载重量的影响只带了设备,没有带给养和帐篷。其实是同样的设备,去汶川时飞机带上设备和给养还能飞,但到了这边是高原,飞机承重受限,所以给养就只能随后再带来了。

  新京报:来到灾区后你们什么时候吃上的第一顿饭?

  王洪国:第一天没吃饭也没喝水,因为没有,而且也顾不上,后来给养来了才吃上饭。睡觉也是,到4月15日凌晨3时我们才搭上帐篷。之前没时间,也睡不着,太冷了,我们就在间隙靠着背囊临时眯一会儿。

  【救援战绩】

  废墟深层救出7名幸存者

  “我们的搜救主要集中在钢筋混凝土的房子里,有空间才有生还可能。”

  新京报:截至昨日上午你们一共救出几个人?

  王洪国:7个人。

  新京报:你们是中国最专业的救援队伍,怎么看待这个数字?

  王洪国:我们主要担任的是深层救援,掩埋在废墟深层的人寻找起来很难,没有我们的专业设备很难被救出。

  新京报:有掩埋在废墟深层的情况才来找你们?

  王洪国:打个比方,说看病,发炎包扎一下也是看病;做个胃镜,拍个片子也是看病,但这两者其实是不一样的。

  新京报:你们主要是通过什么来获取信息?

  王洪国:一个是我们自己搜索,另一个是别人提供信息,我们的搜救犬和生命探测仪就去探测。

  新京报:搜救犬和生命探测仪能保证完全准确吗?

  王洪国:我只能说从我们的使用情况来看,通过它们可以把幸存者找出来。

  新京报:选择废墟时也会有自己的判断?

  王洪国:对。被掩埋者有没有幸存的可能,在于有没有幸存的空间,这个空间就在于房子的结构和质量。结构坚固,质量好,倒塌以后空间就大,幸存的可能就大。玉树的很多房子不够稳固,有大量土木结构和砖混结构的房子。比如说土木结构的房子,它们的倒塌就是粉碎性的,一震下来全部闷住,实实在在的没有一点缝隙,在里面的人很难有幸存的空间。

  新京报:所以这次你们的搜救主要集中在钢筋混凝土的房子里?

  王洪国:对,时间就是生命,我们首先要找的就是有幸存可能的地方。

  新京报:你们救出的这几名幸存者也都是从这种房子里救出来的?

  王洪国:是的。

  【尊重死者】

  6小时完整抬出遇难者

  “我们的原则是无论是活着的还是遇难的,都要完整的救出来,这是对他们的尊重。”

  新京报:哪一次救援给你的印象最深?

  王洪国:印象都非常深刻,最深的还是那个13岁的女孩被我们救出来。

  新京报:为什么?

  王洪国:我们和当地的居民语言不通,这也是我们遇到的困难之一。对这次救援之所以印象深,就是因为这女孩是我们和藏族群众一起齐心协力救出来的。我们锁定了范围,选择了正确的突破口,藏族群众帮我们搬运楼板。一开始,搜救犬嗅了后有反应,但比较微弱,我们找到她藏族的家人,传出熟悉的声音,才更加肯定。到这个孩子出来,整个过程非常感人。

  新京报:专业救援队和当地受灾群众自己的救援方,好像也会有意见上不统一的地方。

  王洪国:因为他们不是专业救援队,可能对我们的做法不了解,这个时候就需要我们去沟通、做解释。

  新京报:我们的搜救主要是针对幸存者?

  王洪国:对,主要是搜救活着的人,对于死者如果遇到也会负责。昨天在搜救过程中遇到一个人,我们已经确认死亡了,但还是花了6个小时把她完整的抬出来了。我们的原则是无论是活着的还是遇难的,都要完整的救出来,这是对他们的尊重。对于遗体,我们也会尊重当地民众的习惯。

  新京报:作为一名专业救援人员,当你看到救援出来的人已经遇难时,你会不会感到脆弱?

  王洪国:会,每次看到一个生命离开,心里都会流泪。我常常会觉得生命很脆弱,但是在每次救援之后,我也能感受到生命的伟大。脆弱在于,我们人类无法阻止自然灾难的发生。虽然没法阻止,但每一个生命都会想办法去应对和克服。常常在救人时看到那些人经受了那么大的创伤,即使奄奄一息,仍在坚持抗争,直到被营救,我觉得人真的很伟大。

  新京报:对于你来说,这次地震救援是不是你遇到的最困难的一次?

  王洪国:不好来衡量,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这样的,这种高原和高寒是此前没遇见过的。但这次地震和汶川地震相比,波及范围没那么广,建筑楼群没那么多,持续性也没那么长。汶川救援的时候救援场地的转换就比这次难得多,当时我们辗转了很多地方。

  【感受坚强】

  搜救不结束奇迹就会发生

  “和‘5·12’之后一样,我的感觉是活着真好,我们要好好活着。”

  新京报:72小时黄金救援时间已过,下一步会怎么做?

  王洪国:还会搜救。

  新京报:搜救多久?

  王洪国:按照国际惯例是7天,但也要根据灾情不同进行综合研判。

  新京报:你觉得此后还会有人被救出吗?

  王洪国:只要不放弃,就会有奇迹。只要搜救行动不结束,我们就要坚信奇迹会发生。在汶川,164小时后我们还救出了人。

  新京报:对于这次救援,你有怎样的感受?

  王洪国:和“5·12”之后一样,我的感觉是活着真好,我们要好好活着。

  新京报:你从参加地震救援工作到现在,一共救出多少人了?

  王洪国:没统计过,应该有100多人吧,有的也是整个救援队救出的。

  新京报:这么多次救援,你有没有特别遗憾的地方?

  王洪国:最遗憾的就是汶川地震的一次救援。在聚源中学,有个女中学生掩埋在废墟里,当时还活着,但营救到一半的时候发生了余震。那次余震有6.1级,等余震过去后,她就失去生命了。如果余震来得再晚一点,这个孩子就活下来了,她就像我自己的孩子。

  新京报:常常会想起她?

  王洪国:常常会想起,这是一种无能为力的遗憾。对我也是一种启发,无论如何都要争分夺秒地营救,尽可能让这种事情不再发生。

  新京报:对于救援人员来说,目睹这些会不会有心理创伤?

  王洪国:我们平时都会有心理调节的训练,我们比一般民众的心理承受力更强。但也有人在救援后出现心理问题,需要做一些心理抚慰,我们每次回去都会做心理检测。

  新京报:刚才看到你女儿的短信,说今天(4月18日)是你的生日,希望你平安,然后还要多救人。看到这个短信什么感觉?

  王洪国:心怦然一动。女儿长大了,会关心亲人,也会去关心灾难里的人了。

  本报记者 张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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