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忆民

　　日本一直实施死刑，而且沿用封建时代野蛮可怕的绞刑。

　　石川和夫,一个66岁的日本人，他的故事在日本家喻户晓。他是无辜的，却被判处绞刑，在通往死亡的过道里心惊 胆颤地候(处)决10年，后改判无期，30年后获释。40多年来，他一直坚持不懈地进行针对日本司法制度的斗争。 2010年年初，一西方著名媒体刊发了对他的一次采访，披露了一些鲜为人知的内幕。

　　实际存在的“贱民”阶层

　　生活在“贱民”小区的人，祖辈原都是十足的小村里的庄户人家，他们靠屠宰牲畜、肢解畜肉、揉制皮革养家糊口， 他们的后辈被认为是浑身沾满污垢的“贱民”。 他们处于贫困状态，都是文盲。日本社会把他们排斥在外，长期被封 闭在他们聚居的小区。一般日本人拒绝和他们握手，拒绝和他们同桌就餐，拒绝和他们通婚。 尽管1871年日本废 除了贱民等级制度，1922年成立第一个“保卫贱民联盟”，但实际上歧视仍然存在，这些“贱民”经常收到恐吓信，出现 在“邪恶人”的名单里在互联网上传播。他们的失业率(10%)比全国平均水平高出一倍多。他们经常出没在建设工地上汗 流浃背地干苦力…… 石川和夫就是日本“贱民”圈内的一员。

　　等待刽子手的皮鞋声

　　1963年，石川和夫家住Sayama——东京郊区的一座小城。那时，一个16岁的女中学生被绑架，她的父母 接到一封勒索赎金的手写书信。当警察(估计有40人)赴约去见绑匪的时候，却让绑匪逃掉了。不久，姑娘的遗体被找到。 罪犯留下了脚印——脚印的尺码和石川和夫哥哥的一样。警察来找他时，他和家人在一起，他没有承认，但警察推断他就是罪 犯。他们全家的经济来源全靠他，因为只有他有固定收入，于是石川和夫要求警察逮捕他替代哥哥。警察明明知道石川和夫不 是凶手，他的脚比绑匪留下的脚印大很多。然而，他们必须找到一个人来判罪，哥哥无奈被带到了警察分局，后来确认这的确 不是他干的，因为罪犯作案时，他正在工作…… 在“贱民”小区，只是因为无足轻重的小偷小摸逮捕了4个人。石川 和夫是其中之一。警察决定把杀害姑娘凶手的罪名栽赃到他们其中一个人的头上——这里的深层原因就是因为歧视“贱民”的 思想在作祟。 他被严刑拷打了一个月。警察对他拳打脚踢，揪他的头发，不让他睡觉，不分昼夜地刑讯逼供。他实在 受不了了，最后他们想让他在什么上画押，就在什么上画押，因为他不识字，他也不知道他画押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然而，他 没意识到有可能被判处死刑。 在日本，当一个罪犯被判死刑后，往往拖很长时间才执行，拖5年、10年是常事，甚 至拖30年的都有。 记者问他：“在等待执行死刑的4114天拘押期间，您每天早晨都受着煎熬——心里想着可能 就在这一天被绞死。死囚怎么知道他的末日已到，马上就要被绞死？” 他说：“都是在上午10点以前。看守我们的 狱警平时都穿便鞋，而刽子手则穿皮鞋。听脚步声很快就可以分辨出他们来。大家不知道他们停在哪间囚室的门前。当一个囚 室的门打开的时候，刽子手会对死囚说我们听惯了的那句话：‘该你了！’这时，该死囚被允许向其他囚犯告别……10年间 ，看过74人就这么走了。只有一个人鸣冤叫屈，其他人都很平静，没人喊叫，也没人哭闹，一切都是轻轻地、静静地进行。 可能在执行室里有反抗，但是我们什么也听不到。”

　　那个救命的看守

　　一个看守确信石川和夫是无辜的。他说：“你不会阅读，也不会书写，你这样忍辱含垢，永远得不到公正的处理。” 于是这位心地善良、具有人道主义情怀的看守，冒着极大的风险，教他阅读，教他写字，教他怎么得体地说话。看守直接从词 汇、复杂短语和司法术语教起，一直教了他3年，教的内容都是他求助于法官和律师所需要的。 “男儿到死心如铁， 看试手，补天裂”。在被判死刑10年后，他提出上诉，被改判终身监禁。当记者问他对新的判决有什么想法时，他说：“所 有的人都相信我会无罪释放，还我清白。他们已经返还了我个人的衣物，甚至给了我一块表——囚犯是没有权利戴手表的。当 法官宣判我终身监禁的时候，对我的精神是多么大的打击呀！我比以前更加心灰意冷，痛不欲生！” 他的阅读水平到 了一定程度之后，发现在什么地方被愚弄了，他义愤填膺，同时也很失望。“我想过自杀，我也绝过食。当一个人在狱中度过 30年，困惑会被消沉所代替。然后，又会慢慢重新找回一点点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点石成金的磨难

　　被改判无期后，石川和夫在监狱里度过了20年。

　　在他坐牢的时候，他的父母都先后去世了。对他来说，这是痛彻心扉的悲哀。“在监狱里，强迫囚犯像军人那样正步 走，所有的人都按一个节奏高抬腿，70岁的老人得和年轻人一样走，谁做不到就惩罚谁。这对上了年纪的人是非常不公正的 。另外，难以忍受的是，送来的饭菜都是凉的，难以下咽……” 身陷囹圄，他说他没有数着天数过日子，因为“已经 没有时间概念了”。然而，石川和夫整天埋头习文练字，同时收集有关“贱民”的历史资料。当他学会书写以后，就开始写个 人日记，志深而笔长，每天都写。“在日记里，记录我的想法，我的思考。”笔之所至，流自肺腑。 有一天，进来一 个新的囚犯，他是教“短歌”的(日本的一种31字5行不押韵的诗)。“他全面系统地教我写这种诗。我写了几首关于花卉 、关于大自然的诗，但大部分是表达我的精神世界的……”心是藏起来的诗，诗是跳出来的心。他编辑了其中较好的一些篇目 ，集结成册。在他在押期间，他的短歌集就正式出版了。但是在那个特殊时期，没有任何人告知他。 从1974年起 ，石川和夫得到很多人的支持，尤其是Buraku地区解放联盟的大力声援。许多声援他的朋友向执政当局施压，政府也发 生了变化，左派掌握了政权。石川和夫于1994年终于获释。 谈到出狱后想做的第一件事，他说：“我梦想考取一 个驾驶执照，当最终宣布我无罪的时候，我将去夜校，我想学高中所有的课程：数学、英语……最后拿下文凭。” 他 一出来，就继续投入了战斗。记者问：“您已经自由了，宣布不宣布您无罪还有什么意义？”他说：“判我死刑的根本缘由就 是因为我属于所谓‘贱民’，就是基于对‘贱民’的歧视和排斥。为我的无罪而战，就是为反对这种歧视和排斥而战！” 到2005年年初，声援他的朋友征集到100万人在请愿书上签名，呼吁还他清白。他对这场斗争的胜利充满信心。 在采访接近尾声的时候，石川和夫说：“如果我不经受这些磨难，我永远不会读，不会写，永远是个胸无点墨的文盲，我永远 不懂得司法制度是怎么运作的，我们这类人将永远被歧视！我被投入铁笼的30年，可以说没有虚度年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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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死刑的存废之争

　　在日本，死刑的存废问题，一直是近年来的焦点话题。前两年，法务大臣鸠山帮夫核准了13名死囚的执行，被媒体 讥讽为“死神”。他敲着桌子大声说道：“司法部经过了正确的判断，法律也有规定。我是在痛苦抉择后才决定执行死刑的。 难道说他们是被‘死神’带走的吗？” 现任政府有5名大臣主张废除死刑，其中包括刚刚上任的法务大臣、61岁的 律师千叶景子。她信仰佛教，上台之前就积极推动废除死刑。她就任后，没有签发一个死刑判决书的执行令(自2009年9 月以来，没有一个死刑犯执行)。但她至今没有公开表明立场。 在8国集团中，除了美国，只有日本还保留死刑。2 009年，有14个死刑犯被绞死，还有102个死囚，执行的日期待定。在死刑问题上虽然存在着激烈的争论，但大多数民 众是拥护保留死刑的，2004年的民意测验结果——81.4%的日本民众赞成死刑存续。 在日本，死刑执行令由 法务大臣签发，法务大臣具有广泛而不受限制的自由裁量权，一般都拖延签发。死刑犯被判决后要在死囚牢房中度过10年、 20年、30年才被处决……不知哪天、那个时辰随时都可能被拉出去绞死，由于这种精神折磨和痛苦煎熬，有的死在狱中， 有的精神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