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路径导航栏
不支持Flash
跳转到正文内容

“家法”阴影下的一家人

  实习记者/雷驰 通讯员/窦娟

  她已去了另一个地方/那里雨后的篱笆像一条蓝色的/小溪

  ——海子

  2010年1月21日,阴霾茫茫。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以一纸判决,告慰了那个名叫刘馨(化名)的“无根儿童 ”的在天之灵。 半年前的一天,12岁的刘馨由于疑似偷窃,遭到了她亲生父亲——一个从四川来京打工的暴躁男 人的残酷“家法”。 在短暂的生命旅程中,这个随家人漂泊在京城的女孩,经受了太多的苦难:父母的离异、姐姐的 出走、家庭的暴力。这一次,她尚未绽放的生命之花,凋落在了父亲的手中。

  残暴的父亲

  ○他是个父亲,但两个跟随他漂泊在京城的女儿如同孤儿。

  2009年7月25日中午12点30分。刘馨面无血色地依偎在父亲怀中,望着抱着她奔向医院的父亲,那个打她 骂她,自己曾深深怨恨着的父亲…… 但是,她没有能坚持到医院。她留在人世的最后一句话是:“爸爸……” 这个被她称为爸爸的人,名叫刘健康。这个矮个子男人,是两名“无根儿童”的父亲。 1985年,这个只有小学二 年级文化的人,从四川老家来到了北京。他卖冷饮、做装修工,什么活都干。据说,还曾开过一家小饭馆。 如今,他 仍旧是一名个体装修工。 他是挣扎在都市边缘的人,一字胡、高颧骨、直鼻梁、凶狠的眼神。为了生存,他坚强且疯 狂。 1994年,他在中关村路边摆冷饮摊时,曾因争执将一名司机打成重伤,因此锒铛入狱。 最近几年, 他在北京的通州支撑着一个伤痕累累的家。在那个租来的红砖小平房的杂乱院落中,他很少笑。

  离家的母亲

  ○最悲惨的童年莫过于,母亲还在这世上的某个地方,却再也无法与她相见。

  妈妈离去的太早,来不及在刘馨的记忆中印下清晰烙印。

  刘馨于1997年生于北京。那时,她的妈妈已寻死觅活地想要和丈夫离婚。

  这对夫妻是同乡,结婚这些年来,一直随丈夫漂泊在外地的妻子一心打理家务,伺候老小。他们曾相濡以沫,关于闹 离婚的事,有人说是因为妻子有了第三者,更多人认为是由于丈夫的家庭暴力。因为常被打得鼻青脸肿,妻子那时总是要先戴 上口罩才敢出门。 刘馨出生时,她的姐姐刘芳7岁。小女儿刘馨的诞生,定让母亲更难以割舍这个家。可3年后,妈 妈还是离开了这个充满暴力的贫寒之家……

  出走的姐姐

  ○2009年,姐姐走了。面对打骂,她本已惯于忍受。

  18岁的刘芳知道,那个被自己称为爸爸的人“不可违抗”。

  他发怒时的红眼睛,是倒映在孩子们颤抖灵魂里的潭。他开门的钥匙声总与空气同时凝固;每晚鼾声起时,恐惧感才 从她们的心间暂时退去。 拳头、巴掌、骂声与酒气,一直环绕在身边。她们有时露宿街头——为了少挨几个拳头。 一次,下手太重的刘健康,伤了刘芳,令她几天都没法上班。 刘芳长大了,她提心吊胆地开始了一段初恋。刘健康知 晓后暴跳如雷地说:“不准搞对象!”深感绝望的刘芳不想失去自己珍视的感情,她决心不再妥协。就像她的亲生母亲8年前 那样,她选择了离开这个家。 刘芳离家后,刘健康十分懊恼,四处找她。但她只悄悄地和妹妹联系。但当父亲要求刘 馨带自己去把姐姐找回来时,她说:“我不知道她在哪儿,知道也不会告诉你。” 刘馨一直守着这个秘密,直到离开 这个世界的那一刻……

  有家的孤儿

  ○在没有关爱的家庭里,她如同孤儿。

  2000年母亲离家出走后,年近4岁的刘馨因无人照料,被父亲送回老家四川蓬安和奶奶生活在一起。 2 007年,因为偷东西,老家的学校不再要她,刘馨回到了北京通州的父亲的身边。 来京后,她先后被四所学校拒收 。刘健康对她说:“要是再没学校要你,这辈子就别上学了!”后来,她跪在校长面前哭道:“老师,我想读书!”于是,区 里的民族小学接收了她。 刘馨在学校成绩不错,英语尤其突出,这对于农民工家庭的孩子来说实属不易。而她也常能 拿到学校里的一些名次与奖励。也许只有坐在教室里时,她的心才真正轻快得像个12岁的孩子。 2009年年初, 父亲再婚了。面对刚刚20岁的继母,她心中百味杂陈。 而后,姐姐也离开了。刘馨要独自面对凶暴的父亲和一个不 熟悉的女人。 家里永远不会准备早饭给她吃。至于午饭与晚饭何时吃,能吃几口,完全取决于父亲的心情…… 一次,不知因为犯了什么错,刘馨被打得几天不敢回家。冬夜里,她蜷缩在公园的厕所中,饿了就去拣拾垃圾箱里的东西吃… … 渐渐地,在这异乡“丛林”中,为了活命,她伸出了“第三只手”—— 流浪中,她曾盯上一个正在玩滑板 的陌生小男孩,她走了过去,和他一起玩了起来。然后,他们很快就成了“好朋友”。中午刘馨到他家吃午饭,之后又一起玩 积木。等到大人们睡午觉了,她看准一个空隙,拿起沙发上的包,关上门溜走了…… 她还偷走过邻居小女孩的芭比娃 娃。 类似的事情一再上演,回到家中又是一顿毒打,每次她都哭喊着:“下次再也不敢了。” 然后,再是下 一次…… 邻居们说,白天晚上,常能听见他打孩子的声音,一打就是半天,也有人去劝过,但谁劝他就跟谁急。 刘馨曾出走到了房山,几天之后被好心人用车送回了家。回到家中一看,她又走了…… 在这个漂泊异乡的破碎家中, 面对暴力,幼小的刘馨学会了撒谎、伪装。邻居都说,这个孩子嘴巴特别甜,见到大人们总是主动地微笑、问好。

  悲剧谢幕

  ○慌乱中,他抱起女儿冲向了医院。

  2009年7月初,又是一个暑假。放假那天,刘健康没有在校门口接到女儿。

  女儿20多天没有踪影。后来,他偶然在一个小区门口撞见了她,便一把将她拎回了家。

  为了减少父亲的怒气,她撒谎道:“我是去找姐姐了,把她找回来好给你一个惊喜!”于是,父亲让她开路,带自己 去找大女儿。他被刘馨领着乱闯了几家门,碰了一鼻子灰之后,怒不可遏,又狠狠地打了她一顿。 2009年7月2 4日晚,刘馨回家后,刘健康发现她的身上多了一串别人家的钥匙,便问这是谁的?刘馨说是别人给她的,姐姐就住在他们家 ,和他们家的二儿子搞对象。 第二天一早,父亲让她领着自己来到了那户人家中。可是,他们家只有一个女儿。 在询问过男主人后,刘健康得知,钥匙是和他们家的包一起丢的。其实,男主人知道东西是刘馨偷的,但他并没有说穿。刘健 康顿时非常难堪,低头说了句:“那我知道了。”之后便和主人谈妥了赔偿的问题。 上午10点,他带着刘馨回到家 中。他买了瓶酒,似乎很平静。 短暂的“平静”之后,他打了刘馨几个耳光。刘馨转身想往外跑,被他一把拽住拖了 回来。他找来自己43岁生日时绑蛋糕用的红色塑料细绳和一只丝袜,把女儿细小的手腕捆绑在一起。 他又到院里把 铁梯搬进房中,让她爬上去,让她把被缚的双臂伸直,伏在梯子最上面的踏脚上。他将她的手腕上的绳系在上面。 刘 馨背对着他,动弹不得。然后,他捡来一根一米长的黑色橡胶管,开始抽打女儿。 邻居听到了持续不断的惨叫。“那 个小姑娘喊:‘你别打了,我下次再也不偷东西了。’” 这次,刘馨被打了整整一个小时。 之后,刘馨趴在 那没有再吱声。他赶忙出门去药店买了消炎药和葡萄糖。回到家中,他发现女儿脸色紫白紫白的,孩子有气无力地说了句:“ 爸爸,我屁股疼。” 他此刻方知后悔,慌忙把女儿抱起来,冲向医院……

  后记:

  2010年1月21日,通州区人民法院。

  形同槁木的刘健康站在被告席上,一直在哽咽、啜泣。

  在庭审中,他反复重复着一句话:“我不想打死女儿,我不是故意的。”

  他流着泪说:“他们说打屁股不会有事,谁知道会这样?”

  他恳求法庭能够将其轻判,因为他还有一个女儿。他很担心她,他想找到她。他也许是想用余生补偿自己曾经对大女 儿所造成的伤害。

  最终,他被以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10年。

  可孩子,终究不会复生。(本文中未成年人均用化名)

转发此文至微博已有_COUNT_条评论我要评论

Powered By Google
留言板电话:010-82612286

相关专题 法律与生活

相关链接的新闻

新浪简介About Sina广告服务联系我们招聘信息网站律师SINA English会员注册产品答疑┊Copyright © 1996-2010 SINA Corporation, All Rights Reserved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