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经峰:好刑警个个是人精
文/王希泉
好刑警个个是人精。徐经峰天生一个好刑警,也绝对算得上人精,人精的一个显著特点,除了勇敢,还要睿智。
【名片】徐经峰,现任北京市公安局刑警总队五支队政委,被授予全国优秀人民警察、北京市五四青年奖章,多次荣立一、二、三等功。他曾经参加过全国武术散打比赛,获得第六名。在从警20余年的历程中,一直战斗在与犯罪斗争的最前沿,直接参与或者指挥破获了许多在全国有重大影响的绑架劫持人质案件,他多次与持枪持刀等恶匪面对面较量,以无畏的精神、出众的智慧和良好的技战术能力,将恶匪抓获。
被扔进油锅的手榴弹
西直门,北京一个响亮的地标,对于北京的警察来说,西直门还有一个特殊的含义:京城第一次大规模的警匪枪战就发生在这里,人称西直门枪战。此战记录在公安史册里面。在这次抓捕残忍歹徒的战斗中,徐经峰初显优秀刑警的过人胆识。
1992年3月11日,徐经峰在北京市公安局刑侦处暴力案件侦查队,就在他们吃午饭的时候,突然听到上级传达的警情:十多名刑警几分钟前与一伙凶徒在西直门内一处饭馆发生激烈枪战,仅一名刑警未受伤,损失惨重。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有群众举报,在西直门一带称霸的歹徒王连和正在一家饭馆吃饭。王连和半年前参与一起重大抢劫案,警方将其列为极其重要的通缉在案的犯罪嫌疑人。当得知王的行踪后,十余名警察立即前往抓捕,刑警们赶到,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将几名歹徒扑倒,就在此时,从饭馆里的其他地方冲出几名持枪歹徒,他们见状抡枪便射,刑警进行还击,而此时已经走散的几名歹徒也返回饭馆,他们几乎都是亡命之徒,见到这个情况,也抡枪向刑警扫来,枪声震惊了四周,不明情况的人们围过来看热闹,歹徒不怕,依旧开枪,而且人越多对他们越有利,但刑警们开枪的时候却心怀忌惮,王连和尽管已经被刑警们抓住,最后还是趁乱逃走,其他歹徒也一哄而散。
受伤的刑警被迅速送往医院救治,北京市公安局迅速组织警力开始抓捕穷凶极恶的歹徒,徐经峰所在的暴力案件侦查队成为抓捕主力。
案发第二天,他们获得线索,受伤的四个歹徒已经躲藏在距京城数百里外的河北省清苑县。徐经峰和战友们连夜驱车前往,在此之前,河北省公安厅组织当地的武警部队支援。刑警们进村前,把车停在村外,悄悄进村,动作尽可能地小,但村子里的狗还是一片狂吠,抓捕的民警来到歹徒的藏身之地时,只见大门紧闭,院墙高耸,院墙有多高呢?武警战士平常进行过徒手攀登训练,但面对此墙还是一筹莫展。据知情人透露,这几个家伙之所以在这里躲藏,一是觉得这里离北京太远,警察在短时间里找不到,二就是看中了这个大院子的高墙。怎么办?当时的暴力案件侦查队是初建阶段,除了武器之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装备。
天色熹微,不能再耽误。在关键时刻,徐经峰挺身而出:“我来试试。”他找到带队的武警领导,简单沟通之后,徐经峰重重地握了一下他的手,说道:“哥们,委屈你了。”领导鼓起一口丹田气,双手搭墙深弓腰,就像体操比赛中的踏板,而徐经峰则退后几步,一运气,几步助跑前冲,一脚踏在了领导的后背上,随之如燕子一般轻巧拔身而起,身子飞起一米多高,双手一碰墙头,“嗖”地一声,跃墙而过,紧接着就听铁门那里一声响,大门随之全开,警察们冲了进来,而徐经峰打开铁门之后,早就转身第一个踹开锁着的房门冲进了北房。
这是一排五间的北房,一明四暗式,徐经峰冲进西边的一间,身后跟着两个战友,只见炕上躺着两个家伙,警察跃步上前往起一拽,他们束手就擒,从褥子底下翻出两支枪。徐经峰又返身冲进东边的房子,有几名警察已经先到这里,但还是晚了,已经是人去屋空,但掀开的还有余温的被子证明人刚离去。徐经峰判断:院子四周早被控制,而且院墙极高,他不可能逃出去,屋门也是被踹开的,证明这家伙还在里面,墙上有个门帘徐经峰一挑,冲进去,里面是个杂物间,乱七八糟,没人,还有一间,徐经峰再往里冲,门帘掀开的瞬间,一包石灰迎面飞来,徐经峰眼疾手快,侧脸躲过,举手抓住石灰包扔了回去,正好打在对方的脸上,对方“啊呀呀”地狂叫了起来,徐经峰抢步上前,黑暗之中抬脚冲着声音踢了过去,只听“呼”地一声,那家伙倒地。他就是董建昌,这个在西直门枪战中最疯狂的家伙就这样被抓。在他旁边,有半锅冷油,徐经峰用手一捞,捞出来一个手榴弹。
董建昌交代,他蹿进里屋的时候,一手握石灰袋一手握手榴弹,想扔完石灰就扔手榴弹,就是一两秒的时间,可是警察动作太快了,抢在了他的前面,石灰打得他睁不开眼,已经来不及拉出引火线,便顺手扔进油锅。
这次惊心动魄的短兵相接之战后,徐经峰荣立二等功。
破车挡道 贼首就擒
张年,一个盗窃犯罪团伙的头目,以非常残忍的手段逼迫聋哑人加入团伙。
除掉张年的任务,落在徐经峰们的肩上。然而,对付张年并没那么容易。他用得来的赃款,租住在赛特购物中心后面的一栋楼房内,而且雇了两个身体十分强壮的保镖,一左一右护卫。不仅如此,他的身上,还常年带着两样东西,手雷和匕首。这个家伙,疑心极重,对于小区内的情况早就摸得十分透彻,每次来,都是打车,直接开到楼单元门口,拉开车门就进楼道,而且要仔细观察周围动静,小区里绿树成荫,小买卖人很多,卖水果、服装、修理自行车的……他基本上都能认得个八九不离十,而只要有陌生人,他连车也不下,掉头就走,刑警们观察了他多少次,给他下一个结论:太诡。
根据他太诡这个特点,刑警们决定好好设计一下。徐经峰和战友们试验了下套办法,但实在太难了,化装成小区居民,在牌桌上打麻将,是一招,但不行,他肯定看得见这几张生脸,而且此处距离楼口有几十米距离,侦查员一动,张年就能看到,不行。扮成这些摊贩们的小伙计?还是不行,这家伙还会看到生脸,找一个观察点,隐藏起来,但是没有合适的地方,因为从观察点到他下车的地方,总会有一段距离,容易让他发现。他就是不扔手雷什么的,跑到屋里一藏,把门一锁,就够让人费劲的。一句话,要抓得干脆利索,在他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就擒。
怎么才能达到目的?
又到了一天下班的时间,小区顿时热闹起来,人来车往。张年也像往常一样,打了一辆出租车,带着两个膘肥体壮一脸横肉的保镖向小区驶来。他的活动规律是这样,别人下班他上班,其实上班也不是什么特别麻烦的事,就是到楼里等着,他手下的那些贼们偷了一天了,到了晚上,就把一天的赃物都送到这里,交到他手上,等到收完赃,他接着返回自己的另一个老窝。
出租车往小区驶来,到了小区门口,今天却不能像往常那样进去了,一辆桑塔纳轿车,坏在了门口,当不当正不正的,没办法,张年让出租车从两头绕,结果就是绕不进去。这是个全新情况,张年当即贼心眼子就转上了,他两眼紧盯着这辆坏车,只恐突然有什么变故,只见那辆车此时正大支着前机器盖子,修车的人穿着一身工作服,正在那里收拾,修车人一抬头,他看到了,正是旁边不远处修车店里的那个工人,脸熟,他的心放了下来,而另一个人他没看,这个人正是徐经峰。
张年向保镖一挥手,保镖明白,只能下车走进去了。两个保镖下了车,往小区里看了看,一切正常,又转身回来接他,张年下了车,但这车坏的真不是地方,他们不能并排过,于是只能分开绕着车走。当他们走到车头的地方,突然间数名刑警犹如天降,两人对付一个,老鹰抓小鸡一般,两个保镖一个张年,齐刷刷被摁倒在地,戴上了手铐。什么手雷匕首,一瞬间都到了警察的手上,就听得桑塔纳的机器盖子哐地一声盖上,车一打火,徐经峰和刑警们凯旋了。
歹徒把枪口戳到他身上
冬天穿一件军用呢子大衣,曾经是不少北京青年人招摇过市的装束。旗子就穿了这么一件,跟旗子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叫柱子。
这是两个什么人呢,他们号称北京第一号、第二号流氓。他们穿呢子大衣不仅是为了显摆,还有一个目的:藏枪。在大衣里面缝上两个带子,把霰弹枪的枪把锯短,正好挂在带子上,跟袖子一般长,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胳膊呢。他们往起一抬胳膊,枪口就指到了对方身上,对方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倒在了枪口下,刑警对旗子和柱子的评价是“干(杀)人不眨眼”。
一天傍晚,时任队长的孙连辉带着徐经峰在朝阳区某地刚走到路口,突然看到一个人,老孙示意徐经峰,可能是旗子。尽管以前没见过,却已经对着照片在心里默念了多少遍,但在这个时候,又不能认错人,老孙机智,从此人的后面以熟人的口吻问了一句:旗子,干什么呢?此人边回头边答:没事。旗子回答着,但一下反应过来:是警察!马上大衣袖子抬起来,一抡,枪身露了出来,顶在徐经峰的胸口上,与此同时,旗子扣动扳机。
徐经峰的反应是何等的快,躲,虽然来得及,但是霰弹枪一打一大片,依旧难免伤及自己和旁人,只见他一伸手,就在这一瞬间,手指伸了出去,把枪的保险关上了,旗子再怎么扣扳机,也无济于事,徐经峰顺手一拔,就把枪抢到自己手里。旗子一看大事不好,撒腿就跑,徐经峰拔腿便追,如此凶恶的歹徒,如果让他逃掉,那么他之前绑架的人质就会发生危险。在警告无效的情况下,徐经峰举枪边打边追,徐经峰打完枪里的子弹,眼看着路边有了血迹,说明旗子已经中枪。但旗子依旧没有停下,还在拼命地逃跑,这家伙身体素质真好啊!徐经峰顾不得许多,拼命追赶,最终将其一拳砸倒在地。旗子倒在地上,看到自己腿上的血,就再也跑不动了,原来他的腿上已经中了两枪。此时,他连担架也上不去了,被120的医护人员抬到车上,根据他的交代,刑警们立即将人质救出。
柱子也随后因开枪拒捕被击毙。
您是怎么租的船呀
谁都见过骗子,但谁会相信这样的人是骗子呢?事情发生在一个大院里,这个大院和进进出出的人们,仿佛是一夜间突然出现在京北的一个地方。
一栋四层的办公主楼,院子不大,却是小有规模的那种,大院门口“战士”站双岗,立了一块“军事重地严禁入内”的牌子,能从这个大门口出入的汽车,“军牌”、地方都有,两个“战士”要敬礼,凡是三十岁以上的人出入这里,都是笔挺的军呢制服,更有年纪大些的肩扛中将“军衔”,单位门口没有牌子,这里俨然是一个“部队”机构。在这里更显得神秘的,是一个白头发的老头儿,谁也轻易见不到他,如果在他没有进监狱之前你偶尔看到他一眼,觉得他还真是面阔口方印堂发亮的老者。这老头重要到什么份上呢?不说别的吧,单是为了照顾他走路,就有两个女服务员,他把手放到女孩子的手上,慢慢走路。
至于他的一切情况绝对保密:据说是某个共产党主要创始人的儿子,当然这属于国家最高的密级,这个大院里除了核心的几个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其他所有的工作人员能知道的,就是他有着非凡的过去,而现在正为“国家的大事进行操劳”,而这件事一旦办成,会挣来数不清的财富。
这个机构成立几个月后,徐经峰奉上级指示,带着数辆警车和几十个刑警冲进去,门口站岗的两个“战士”强行阻挡,徐经峰一挥手,几个刑警把他们的胳膊一拧,正好传达室的门开着,一把推了进去,直接坐到了椅子上,警察命令:老实点。
徐经峰带人直奔三层老头儿的办公室:今天找的就是他。
徐经峰亮了证件,老头挥手,扶着他走路的两个姑娘退到了别处。徐经峰与他对坐着,老头对他说自己是1901年生人,还说他是看徐经峰年轻,而且是个好孩子,今天心情也好,就跟年轻后生多谈谈。
徐经峰摆出一副虚心的样子,说,我是个年轻的党员,跟您请教一下,您哪年入党的呀?
老头根本就不看他,脸上有着很轻的笑意:1921年呀,我跟你说句实话,当年咱们党成立的时候,在上海租界开会,后来不是又转移到船上了吗?知道吗,那条船就是我给租的。
徐经峰点点头。又跟老头谈谈以后党的几次代表大会,老头对答如流,徐经峰心里盘算看来从这点下手,还真戳不破他,他也是下了点工夫背了点历史知识。于是话峰一转,说,我知道你现在的事情很重要,能为国家带来大笔财富,老头更得意了:不瞒你说,旧社会我们家有钱,大财主啊,但那都是剥削来的,当年有美国花旗银行的股份,到现在我算了算账,是三万亿美元啊,我准备把它弄出来,献给国家。我们正在进行前期工作。说着,老头神神秘秘地从里间屋的保险柜里,拿出一张纸,挺旧的,徐经峰看了看,是张十六开左右大的纸,写着一堆有关钱的字,居然盖着一个鲜红的印章,简体的中国字写着:美国花旗银行。
正说着,徐经峰突然提出一个问题:您今年多大年纪?
老头没料到半截突然出现这么一个问题,脑子没转过弯来,于是照实回答:65岁了。
徐经峰不容他往下想,又提出另外一个问题:美国这次挽救金融危机,据说才用八千亿美元,中国是用四万亿人民币,往大了说,也就是六千亿美元,加起来才一万四千亿美元,不到你股值的一半,看来你一个人就能挽救全世界经济了。不过还有个问题,你想过没有,花旗银行本身有这么多钱吗?
老头眨眨眼,他自从打出“花旗银行股票”招牌行骗江湖,还没有人这么给他算过账呢,他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徐经峰马上又把话头转回来:中国共产党成立80多年了,你65岁,党的“一大”在船上开会,你怎么租的船呀?
这个问题老头还没弄明白,徐经峰又提出一个问题,你的股票是解放前的?老头儿点头,而徐经峰后面的话,恰似给了他窝心一脚:简体字是解放后使用的,股票上的印章是简体字,怎么解放前美国人就用上了?
徐经峰一下揭了他的老底儿,他就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
让骗子自我揭露,那是需要点功夫的,对这种“艺高胆大”的家伙,那真是智慧的较量,尤其是对付这种以骗为生的老江湖谈何容易。
但徐经峰见得多了,对付他不在话下。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10年2月上半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