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兴评剧的口号已经喊了多年,但距离理想目标还相距甚远。评剧首要的不是振兴,而是拯救,这样的说法也许并非 耸人听闻。
拯救“大评剧”
□木梓辛
岁末年初,北京的中国评剧大剧院组织了一系列例行的纪念评剧百年的演出活动,很是热闹了一阵子。但是,给我的 感觉是,其规模和影响力,远不及中央电视台大张旗鼓转播的越女争锋和黄梅戏庆典。元月2日,我去看了评剧经典唱段演唱 会,虽有央视著名主持人白燕升和多位外省市名角儿助阵,但恕我直言,这台演唱会定位模糊,行当、流派参差不齐,缺乏百 年评剧的广度和深度。这正好契合了评剧界的现状。它令人不由得想起业内外广为流传的一种说法:评剧首要的不是振兴,而 是拯救!
有人说,产生于农业文明的戏曲,伴随着工业文明的到来,其衰落是历史的必然。但是,今天中国的本土文化,有几 种不是从农业文明演进而来?即使舶来的文化,也并非纯粹的工业社会文明。农业文明的成果并非一定被工业文明埋葬,赵本 山和郭德纲的持续走红就是眼前最明显的例子。单以戏曲而论,如果说京剧因为头戴国剧桂冠而吃着偏饭的话,越剧、豫剧、 黄梅戏的发展相比评剧也明显处于优势。这说明,衰败合理论是站不住脚的。即使将来有一天,戏曲真的要被其他艺术形式取 代,那肯定也不是近期。但评剧的衰落又如何解释呢?
原因应当主要从自身找。
首先,大有大的难处。评剧从只能演小旦、小生、小丑的“小戏”变为“大评剧”,流行于京、津、冀、黑、吉、辽 的广大区域,受众遍布城乡,专业和业余剧团众多,名角儿层出不穷,其影响曾直追京剧,这本来是大好事。但是,在新形势 下,大评剧的先天不足也凸显出来。京剧固然大,但有国家扶植,情况自然不同。五大剧种的其他几种,都有明确的省地归属 ,因此拯救的责任也自然明了。唯有评剧,哪里是第一责任地?没有明确的责任担当,便会龙多四靠,三个和尚没水吃。
其次,缺乏清晰的拯救、振兴思路。多年来各院团基本是各自为战,因此力量分散,缺乏大动作,普及推广工作也未 被重视。评剧像一支溃退的部队,地盘越来越小,人员越来越少。
振兴评剧的口号已经喊了多年,但距离理想目标还相距甚远。拯救评剧,必须校正准星,统一步调,形成合力干大事 。
笔者以为,干大事有几个环节非常重要,这就是政府、院团、剧目和角儿、媒体。
政府对于文化事业的发展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文艺与市场接轨当然是必要的,但政府不能简单地将文化单位推向市 场。文艺适应市场必然有一个过程,当它还不能自立甚至被市场严重冲击的时候,政府的扶持就显得尤为重要而且必须。有人 说戏曲只是老年人的精神食粮,难道老年人的精神食粮就可以轻视吗?何况青少年并非从根本上排斥戏曲,问题出在很少向他 们普及。具体到评剧而言,在广大流行地区,其对于精神文明建设的作用不容低估。它的影响,明显大于其他地方剧种。在这 种背景下,政府主管部门明确评剧在文化建设中的地位是非常重要的一环。政府不重视,人财物的支持都无从谈起。
专业院团无疑是拯救评剧的骨干。解放初期,仅北京的评剧团就有近20个。但现在全国加起来也不足这个数,而且 都是各干各的。因此,评剧院团迫切需要形成合力,需要有院团挂帅。笔者认为,中国评剧院责无旁贷。它曾经有过引领中国 评剧发展的辉煌,现在也是人才荟萃之地。中国评剧院不但要改善自身的生存状态,更应承担起发展评剧事业的重任。这是业 内外很多人的共同期望。拯救大评剧,离不开大协作,但大协作需要组织,不能群龙无首。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将伸开的巴掌 变成握紧的拳头。从这一点上说,仅有联谊会和研究会是不够的。人们有理由对中国评剧院有更多的期待。
评剧要在社会上重树自己的地位,关键在于推出好剧目、好唱段、好角儿。回顾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中国评剧院的成功 经验,这是核心。今天要拯救评剧,这也是根本。有了好剧目、好唱段、好角儿,群众才会喜闻乐见。现在新创作的好剧目实 在太少了,能流行的唱段几乎没有。至于好演员,应该是有的,但谁去包装他们呢?有的甚至多年没戏演。想想当年中国评剧 院为推出马泰花的那些功夫,人们难免为今天中国评剧院的诸多人才难以成“角儿”而惋惜!
传播的重要性同样不能小觑。如果说上世纪小喇叭(广播)对评剧的火爆功不可没的话,那么,当今的传播手段中, 功能巨大的则是电视和网络。可是,这两种手段在评剧推广宣传上所发挥的作用,远不能尽如人意。中央电视台戏曲频道很难 见到评剧的影子。前不久在一次评剧演唱会上,主持人李妮向同在台上主持的白燕升建议,今后央视应多作一些评剧访谈,多 关心评剧,不要总是京剧、越剧、黄梅戏,顿时全场掌声雷动。显然李妮乃是有感而发,观众的情绪也是积蓄已久。更不能理 解的是在评剧实力雄厚、受众广泛的北京,本地的电视台也基本没有评剧的位置,一些媒体人对于评剧的陌生和漠视令人吃惊 。作为一种公共宣传平台,作为媒体从业者,对于艺术的偏见和无知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当然,任何人都可以喜爱或不喜爱 戏曲,但是作为媒体从业者,则决不应该以自己的好恶在传播中厚此薄彼。
官方的网络宣传也远没有形成规模,倒是几家民间网站颇为执著、活跃,成为评剧戏迷、票友、网友获取信息、切磋 交流的主要渠道。评剧的普及工作也没有受到重视,比如伴奏音乐的贫乏,对此戏迷呼声很高,专业院团却缺少筹划。扭转民 间热、院团冷的状态,使专业、业余联起手来,共同发挥积极性,对于拯救评剧,同样不可或缺。
振兴评剧艺术
联谊会在京成立
□本报记者李明信
一大批立志振兴评剧艺术、弘扬评剧文化的业内业外人士,1月9日会聚北京成立宇扬振兴评剧艺术联谊会,给这个 雪后严寒的三九首日增加了热度。
面对全国五大剧种之一的评剧近些年出现的颓势,有识之士忧心忡忡、心急如焚。虽然屡有挽救的创意和行动,但基 本处于分散、无序的状态,作用十分有限。拯救和振兴评剧需要多方努力共同奋斗,大家对此逐步形成共识,振兴评剧艺术联 谊会于是应运而生。
担任会长的评剧张派艺术创始人张德福在会上宣布,联谊会将以“大评剧”理念为原则,团结评剧界的团体和个人, 共享评剧资源,优势互补,形成整体合力,促进评剧的发展和繁荣。联谊会秘书长、著名评剧网站宇扬评剧苑网的创始人费宏 宇则强调了联谊会“尽力而为,多办实事”的工作原则。
联谊会副会长由原中国评剧院副院长龚占海和著名评剧表演艺术家谷文月担任。中国评剧院院长王亚勋、副院长蔡长 旭、天津评剧院青年团团长庄玉生和有关部门领导到会祝贺。张玮、刘淑萍、王景明、花砚茹、戴月琴、张俊玲等评剧界名家 和数十位来自黑、吉、辽、京、津、冀、鲁的评剧网站管理者出席了成立大会。
送给花砚茹的掌声
□李明信
元月9日,是个十分寒冷的雪后周六。这天下午,评剧界有识之士成立了“宇扬振兴评剧艺术联谊会”。著名评剧演 员花砚茹在会上的即席讲话,使会场上几次掌声雷动,甚至一片欢呼。连在会上当选为联谊会主席的著名评剧艺术家张德福都 盛赞花砚茹使会议“爆场”、“满堂彩”!
花砚茹虽然已是85岁的老太太,个头瘦小,但说话中气十足,嘎嘣干脆,这当然让众人对她另眼相看。然而,送给 她的掌声显然并非由此而生,全场赞同和钦佩的是她的讲话内容。
这位老太太说了些什么呢?
她说,我是坐在汽车上才知道这个会的内容的,天再冷也要赶过来参加,因为它让我找到了有家的感觉。我的母亲一 辈子唱评剧;我从7岁学戏,一辈子也是在评剧的舞台上;我的孩子还是吃这碗饭,现在连他们这一代都退休了。可我还是只 挂念评剧这一件事,想为评剧走出低谷做点贡献,但是没有个组织,有劲使不出来。现在有了联谊会这个家,我打心眼里高兴 !
于是掌声响起来,赞扬她的“一心为评剧,人老心不老”。
她说,评剧是个好剧种,老百姓欢迎,几十年我们到处演,我这个结论有根有据。连中南海我们都曾经七次去演出, 毛主席、周总理都看过,都称赞。现在评剧不行了,我心里真是急呀!前些天纪念评剧百年,中国评剧大剧院有十几天的演出 ,事先也没谁来听听我们这帮老人的想法。活动开始后,告诉我想看的话可以给两场的票。就两张!刘淑萍在电话里说,你来 吧,我在门口等你,还能不让我们进去?我左右寻思,心里不是滋味儿,还是没去。唉!
掌声又起。是赞同?是同情?耐人寻味,但绝对感同身受,情发一心。
在中国评剧院,花砚茹是与赵丽蓉齐名的彩旦。按她的说法,赵演“蔫的”,她来“欢的”,几十年彼此配合默契, 相映成趣。而在名剧《花为媒》中,她更与赵连喜、赵丽蓉兄妹同台,一个酸,一个蔫,一个欢,更是塑造出令人叫绝的舞台 和银幕形象。论表演才华,花砚茹与赵丽蓉和时下当红、也是来自中国评剧院的张少华老太太一样出色。只是花老太太没有赶 上好机会,她的才华没能在评剧之外的领域得以充分施展。而在评剧圈里,又因整体滑坡以及她的年事已高,不得不告别舞台 多年。这真像老天作弄人。在这样的生存环境中,这位85岁的老太太作何感想呢?
她那天的发言最后说,我愿意为振兴评剧做任何事情,叫我去说戏,去演戏,去辅导,我有请必到,决无二话,吃啊 住啊我自己花钱。要是去东北、去外地,我也不推辞,连车费你们也不必负担,我自己掏!
老太太的声音异常响亮,但还是被更加响亮的掌声盖住了。这既是一位评剧老人无怨无悔的心迹表白,也是对文艺界 某些不正风气的自觉抵制。
我也由衷地鼓掌,因为这样的话,我已经听眼前这位老太太说过不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