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房地产市场成为超级赌场

　　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中央政府不能通过冷却楼价来消解房地产泡沫，那么经济刺激的力度越大、时间越持久，危险就越大。

　　曹建海

　　中国社科院工业经济研究所研究员

　　进入2009年底，欧美国家仍处于房价下跌和房屋拍卖的寒冷之中，但在中国，老百姓却在为房价的大幅度持续上涨而感到头痛。从今年3月开始，在房地产一揽子救市政策和天量信贷资金的助推下，中国房地产市场一改2008年初房价不断回落的颓势，价格和成交量均出现了暴涨的行情，在北京，楼市出现了市民抢购风潮，房价也出现明显上涨。截至到今年11月15日，北京二手房成交量已经达21.7万套，接近2006年到2008年三年的总和，房价与年初相比，出现了30%以上的涨幅。

　　房地产市场的回暖甚至过热，是本次中国经济从全球经济衰退中率先复苏的一个关键因素。从投资者和房地产从业者的分析来看，城市化和经济增长会支撑房价的上涨，他们热衷于房价上涨带来的投资利益；从政府层面来看，房价的继续上涨刺激房地产市场交易活跃，土地财政和房地产的GDP拉动效应，使得政府不愿打压过热的房地产市场。所以，站在决策者的立场，只要未超出社会承受力的极限，高房价的现实就会继续得到支持。被寄予厚望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并没有触及房地产泡沫问题，而是强调继续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和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给房价在明年的继续上涨提供了巨大的政策想象空间。

　　作为最基本的民生产品，房地产在很多地方已经成为公众最重要的投资工具，“全民炒房”的态势已经显露。由于投资获利的层层加码，当前中国一些大城市的房价水平，相对于当地居民家庭的可支配收入，已经达到了超乎想象的高度。在北京，建成区的房价与家庭收入之比，目前已经超过了30倍，房价与租金(年)之比则超过了50倍；在上海的中心区，甚至有楼盘的单价达到每平方米10万元，超过了当前东京核心区的住宅价格。中国的高房价问题，再次成为国内外人士热议的焦点，包括美国《时代周刊》等媒体都对中国的房价引起的泡沫问题表示关注。

　　但是，不少分析者并不认同中国房地产存在泡沫，或者，一些人虽然承认泡沫，但认为远未构成对经济稳定的威胁。但是，喧嚣的房地产市场，使得中央政府的决策明显复杂化了。由于过于宽松的货币政策与楼价飙升存在着显而易见的联系，从而影响了政府在短期刺激经济政策与长期经济持续健康发展之间的选择。

　　如果中央政府坚持认为，当前为抗衡全球衰退而采取的宽松金融政策不可动摇，那么在“流动性陷阱”阶段，大量注入的流动性将毫无例外地进入股市、房地产等资产市场，引起房价、股价在积存泡沫的基础上持续上涨。这必然带来政府所不愿意看到的两大问题：一是社会的普遍不满；二是对其他产业和居民消费的挤压。现在虽然强调经济结构调整和提高产业竞争力，但由于实体经济与虚拟经济冰火两重天，大量民营企业放弃实体产业经营，转而从事房地产投资。

　　目前，中国亟需增强的是居民消费，但高房价迫使许多家庭不得不将越来越多的收入投入到住房上，而购买其他商品的支出势必被耗尽。从长期来看，越积越大的泡沫一旦破裂，必然严重危及金融体系——这是一个严重依赖房地产、把房地产信贷资产看做最优资产的商业银行体系，它的安危关系到中国绝大多数人的生计和稳定。

　　因此，怎样实现既刺激经济增长、又能有效地抑制房价上涨的目标，是摆在决策者面前的一个两难选择。或者，如果更换一种思路，通过扩大多种形式的供给、打击房屋投机、降低房价的办法，则有望实现房地产业健康发展与经济可持续发展的双赢局面。可惜，这种思路必然遭到来自银行体系的坚决反对，政策的发起必然困难重重。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中央政府不能通过冷却楼价来消解房地产泡沫，那么经济刺激的力度越大、时间越持久，危险就越大。

　　着眼于房地产业的长期发展，当前应当及时调整去年金融危机时期出台的房地产政策，特别是要取消部分短期性的房地产优惠政策。但调整政策困难重重，对于地方政府、房地产开发企业及住房投机者而言，延长短期政策的时间是越长越好。例如不少地方政府公开表态将延续现有的房地产优惠政策；有的房地产商则普遍认为目前房地产投资增长还不是很快，在经济尚需企稳回升的前提下，没有必要中止或调整房地产优惠政策。

　　如果明年中央政府继续采纳地方政府和开发商的建议，房价的回落最终只能来自房地产泡沫的破裂，这势必给中国经济带来毁灭性的打击；而立足控制好金融风险的低房价策略和政策，将有可能给中国的房地产和国计民生，带来蓬勃向上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