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强国为支点的倒三角战略

　　正如于建嵘教授文中所言，从当前的新农村政策中，我们已经看到了“民富国强”时代的轮廓。从更宏大的视角切入，走进民富国强时代的中国，需要怎样的战略图景？中国人民大学顾海兵教授对此特别撰文作出评述——

　　中国需要大国战略

　　2009年，注定是历史长河中一个特别的时点。它是五四运动90周年(1919)，二次大战70周年(1939)，共和国60周年(1949)，传统计划经济体制宣布结束30周年(1978)，也是改革开放30周年(1978年后)。可谓30年河东、30年河西，自1919年我们已经经历了3个30年，1919-1949的以战争求共和，1949-1979的以计划求强国，1979-2009的以市场求富民。那么，站在下一个30年的起点，中国应该向何处去呢？有人说，中国应当走进“民富国强”时代。但在“民富国强”时代到来之后的深入发展前景，似乎仍可以进一步挖掘。笔者以为，下一个30年，中国需要战略，中国需要大国战略，中国需要鲜明的大国战略，中国需要以强国为支点、富民与美景为两翼的倒三角战略。

　　当今世界的主旋律是和平、和谐、合作、共处、多赢，但这一主旋律并不排斥竞争，并不排斥非暴力的竞争，只有竞争才能在更高层面上实现这一主旋律，只有竞争才能带来发展与繁荣。显然，在世界竞争的舞台上，任何国家，无论大小，无论新老，都必须有自己的生存与发展战略。不管这个战略是显形的，还是隐形的；是纲要的，还是分散的。显然，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大国战略与小国战略之间应该并且必然有本质的区别。这就类似于巨兽的战略一定不同于昆虫的战略；这就像在海洋中行驶的船舶，小船可以顺浪而行，而大船却必须辟波斩浪。就小国而言，因为其小，所以它也可以采取寄生战略，可以采取与大国结盟战略，可以采取次强国战略，它可以成为小龙、小虎，但不可能成为强龙猛虎。而对于大国而言，因为其大，所以它不可能采取寄生战略，不可能与另一个大国结盟或持久结盟，它只能、必须、也有条件采用强国战略。

　　这里的强国是指强有力的卫国之意，取狭义的强国之意，侧重于国防，首先是强军，但不仅仅是强军，更不同于富国。因为富国不一定是强国，穷国当然更难成为强国，这就是生物进化的铁律，社会进步的法则。这里的强国战略本质上是指做强中国的国防，它的内容大体是：强大的武装力量(军队、武警、民兵，现役与预备役)，包括数量与质量，绝对水平与相对水平；强大的国防动员力量(经济动员，科技动员，交通动员，卫生动员等；人力、财力、物力)；强大的全民持久防卫能力(包括传统与文化等)等。这些可以通过建立一整套军事与非军事指标体系来测定。

　　中国作为大国，当然选择强国战略。因为中国是一个仅次于俄国、加拿大，拥有960万平方公里国土的大国(历史上则远超过千万平方公里)，是一个黄种人国家，是一个充满智慧的国家，是一个人口最多(拥有13亿)的国家，是唯一拥有至少5000年文字文化史的国家，是一个与拼音文字具有本质区别的且保持相对语言优势的集形、音、义于一体的汉字国家，是一个200年前在世界上长期具有强势的国家，是一个200年里特别是前150年里倍受欺辱的国家(仅官方对外赔款就达16亿两白银，相当于清朝政府年度财政收入的20至30倍，至于被偷、盗、抢物质与文物文化财富不计其数，更不用说数百万平方公里领土的丧失)，是一个一直深受某些发达国家直接与间接歧视的国家，是一个海外拥有5000多万华人同胞的国家(当今世界，有人就有华人)，是一个人均GDP已经超过3000美元初步成为中低收入水平的国家(这里按市场汇率计算，如果按人民币购买力平价计算，则应该更高)，是一个面临邻国印度强力竞争的国家，是一个与日本这个经济大国资源小国具有一定程度抗争关系的国家，是一个正在全面建设小康的国家，是一个拥有百万现役军人、数十万武警、数百万基层民兵的军事大国(目前美国拥有现役138万、后备役86万、文职70万，另有经国务院与国防部批准成立的私营军事企业1万到2万个；俄国拥有总兵力100万至120万；印度兵力在120万左右)，是一个在诸多实物指标上位居世界前列的国家(如粮食、棉花、肉类、果品、油料、煤炭、水泥、钢铁产量稳稳位居第1，电力等位居第2)，是一个坚持独立自主的国家。

　　2009：“倒三角”战略元年

　　以强国作为中国这样一个大国的战略选择，必然会面临两大关系：一是强国与富民的关系，一是强国与美景的关系。关于强国与富民之间的关系，强国与富民是既统一又对立。对发达大国而言，强国与富民之间的矛盾，更可能是统一性大于对立性，强国战略可以相对顺利地得到贯彻。对于发展中大国而言，因为财力有限，强国与富民之间的矛盾，其对立性往往大于统一性，强国战略的实施难度就大一些。在1952——1980年计划经济时期，可以认为我国实行的是放慢富民速度的强国战略。实际上是先生产后生活、重工业优于轻工业的发展战略。百姓的生活一直处于贫穷与温饱之中。现在回过头来看，实行这样的强国战略在当时的国际环境下是必要的，老百姓也是基本认可的。没有“两弹一星”作为强国战略的基础，我们在国际上是没有发言权的。1978年改革开放之后，特别是1984农村普遍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城市进行经济体制改革之后，我国实行了重视富民的发展战略。可以肯定的是，近三十年来我国富民的速度是比较快的，我国百姓已经提前解决了温饱，初步进入了小康。这一点从我国居民耐用消费品普及率的较高水平上可见一斑(已相当于中等收入国家水平)。不过，虽然我国作为强国的绝对力量仍保持较快增长，但与发达国家的实力差距却可能拉大了。至于强国与美景关系，可以说令人忧虑。环境的退化、恶化是严重的。钱多了，但天不那么蓝了，水不那么绿了。这当然不能归咎于强国与富民的投入。但强国、富民、美景三者之间的相斥关系是存在的，可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也。

　　因此，可以说国家(强国)、百姓(富民)、环境(美景)这三大元素之间需要有一个协调的关系，我们当然不能以牺牲其中的任何一个或两个来换取另外两个或一个，而且如果这样做，从长期看也并非是零和博弈，恰恰是负和博弈。我们不能简单地实行强国战略，或简单地实行富民战略，或简单地实行美景战略，那么我们应该实行什么样的更加具体的至少面向今后30年的强国战略呢？

　　笔者认为，当今中国的大国战略应该是以强国为支点、以富民、美景为两翼的倒三角战略，这一战略应至少保持30年不变，2009应该是这一战略实施的元年。

　　这里选择倒三角战略而非正三角战略，是由于我国国力的限制，只能将有限的资源向一个重点倾斜，今后，比如30年后，我们可以实行以其中任意两点为支点的正三角战略，或所有三点均为支点的链状战略。当然，也许实际上更多的是滚动式的因时制宜的三角战略。

　　(作者为中国人民大学校务委员、教授顾海兵)

　　编辑点评

　　什么样的国家更能让人民引以为荣

　　这是强大的祖国，

　　是我生长的地方。

　　在这片温暖的土地上，

　　到处都有灿烂的阳光。

　　——《我的祖国》

　　从“国富民强”向“民富国强”转变的话题，数年前即已见诸报端。近来，更有众多媒体纷纷预测，“民富国强”将在“十二五”规划中作为主旨和目标得以正式确立。此时重提民富国强云云，似乎连“跟风”都已嫌太迟。但是，于建嵘教授和顾海兵教授的文章却并未局限于话语模式的转变本身。从微观的新农村政策透析，到宏大的国家战略设想，两位学者以不同的方式联袂为我们展开了一幅超越我们此前想象的画卷。卷中所绘让我们深思：什么样的国家更能让人民引以为荣？那一定是一个让九亿农民对未来充满憧憬与期待的温暖国家，那一定是一个让十三亿人民信赖与依靠的强大国家。新中国成立六十年之际，让我们伴随着学者们的睿智一起畅想：富足的民众，在强大的国家中，如歌词般诗意地栖居。

　　(人民论坛编辑 孙墨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