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首次动用“国家优先购买权”，从拍场的买家手里“抢”到藏品

　　7月27日，13封“陈独秀等致胡适信札”由国家文物局交由中国人民大学博物馆正式收藏。人们颇感兴趣的是，这批藏品的不凡来历——它们本是中国嘉德今年春季拍卖会上的重要拍品，按照常规，在拍卖成交后就会被买家收入囊中，但这一次，由于国家文物局动用了国家优先购买权，它们最终改变了归属。

　　这13封信为何如此珍贵，以至于“惊动”国家文物主管部门第一次实施文物优先购买权？随之而来的借鉴意义又有哪些？

　　胡陈友情处处可见

　　5月30日，在中国嘉德2009春季拍卖会古籍善本专场，一批之前从未亮相的“陈独秀等致胡适信札”引发了买家激烈竞争。当拍卖师报出150万元起价时，即有买家响应。经过多轮进阶，最终该批信札以554.4万元成交。

　　“陈独秀等致胡适信札”主要为陈独秀写给胡适的书信，时间跨度由1920年直至1935年，信件涉及了192 0年《新青年》独立办报事件、1920年《新青年》编辑同人分裂事件、1920年上海学生罢课游行运动、胡适参加段祺瑞政府“善后会议”事件、陈独秀狱中出版文稿等。由于此前从未见诸出版物，这批信札被专家认为“弥补了史料空白”，“ 具有十分重要的史料价值”。

　　世人谈及胡适与陈独秀，多会想到那段著名的关于社会思想的大辩论。但从这些书信中，却令人意外地发现，两个在报刊上互不相让的“对手”，在争执背后藏着的还有彼此敬重的深厚友谊。

　　例如，在其中一封信中，陈独秀写道：“你回国，我不能去迎接你，只好以此函为代表。我现在要求你两件事：一) ……二)我前给你的《拼音文字》草稿，希望商务能早日付印，免得将原稿失去……；并且我还痴想在这 事上弄几文钱，可不必是实际的钱，而是想一部百衲本廿四史……兄回到野蛮而又不野蛮的祖国，一登陆便遇着我给你这两个难题，使你更加不愉快，实在抱歉得很。双十”

　　当时，商务印书馆碍于政治原因不能出版陈独秀的《拼音文字》，胡适不忍让陈独秀失望，与友人暗中筹集了一些钱，作为稿费送给陈独秀，以供他生活之需。

　　信件来自胡适后人

　　除了这13封“陈独秀等致胡适信札”，同场上拍的还有11件“梁启超致胡适词稿及信札”以及3封“徐志摩致胡适信札”。梁启超致胡适的词稿、信札，多为诗词探讨，学术研究，书法工整、词令秀美。徐志摩的信件虽只有3封，却有9 页之多。他称胡适为“大哥”，信中谈论了当时中国学界的许多轶闻。

　　这些书信能在中国嘉德春拍出现，还有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据中国嘉德古籍善本部经理拓晓堂讲述，这些书信全部来自于胡适先生的儿媳妇。今年春天，拓晓堂到美国公干，经人引见，在胡府见到了“八十开外，身材不高，干净利索”的胡太太。原本，胡太太认为与对方既不相识，也无预约，没什么可谈。拓晓堂便讲起了一段与胡家有关的旧事。当年，上海博物馆购藏胡适旧藏甲戌本《红楼梦》，请了拍卖公司为此书做估价。这个估价正是拓晓堂做的。此前，他还受托在上海博物馆对这套一函四册的《红楼梦》进行了鉴定，确认其真伪无误。

　　听过这段故事的胡太太非常感慨。她告诉拓晓堂，胡适的手稿和大部分资料，都已经捐赠给了台湾中央历史语言研究所，现在家中只剩下一些很少的书信之类。之后，她上楼取出一些胡适旧藏的书信，让拓晓堂翻看。

　　“我细看一遍，心中一惊，俱为可以补充某些历史事实的重要文献。”拓晓堂告诉胡太太，国内的收藏家对此应该很有兴趣，而且这些东西放在美国，无人知晓，也鲜有人能够了解它的价值，实在是太可惜了。他建议胡太太给这些珍贵的书信 “找一个好的归宿”。最后，胡太太将这些信札交给了拓晓堂。《世界新闻报》记者/徐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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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家文物局首次出手“抢购”

　　除了自身具有的重要史料价值，这批胡适存友朋信件备受关注的原因，还在于国家文物局为此首次动用了“国家优先购买权”。

　　“国家优先购买权”在国际上已属惯例，在我国却尚属“新鲜事”。这并非由于缺乏相关法律依据。根据我国《文物保护法》第58条规定，“文物行政部门在审核拟拍卖的文物时，可以指定国有文物收藏单位优先购买其中的珍贵文物。购买价格由文物收藏单位的代表与文物的委托人协商确定。”

　　但是，这一法规在实际操作过程中却缺乏细节指导。“怎么优先？(价格)协商同意还可以，不同意怎么办？”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董事副总裁寇勤说，这次国家行使优先购买权的行为，便是拍卖公司与政府有关部门的一种尝试。

　　具体的实施过程可以归纳为：在拍卖前，国家通过拍卖公司发出公示，表明国家将对此场拍卖中的某些拍品行使优先购买权，但不会公布是哪件具体拍品。

　　这一信息随即出现在中国嘉德春拍的预展现场、竞投登记处和互联网站上。在拍卖正式开始之前以及落槌之后，拍卖师再次进行上述声明，并表示，7天之内将通知买家国家有关部门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决定。

　　6月5日，国家文物局向嘉德拍卖公司发函表示，决定对“陈独秀等致胡适信札”按照成交价行使国家优先购买权。中国嘉德将这一信息通报给了该批拍品的买受人。寇勤半开玩笑称，这位买家“很郁闷”，认为自己花了很多钱和时间来准备，却收藏不到，“运气怎么这么不好”。不过，这位资深藏家同时也表达了对国家收藏机构的理解。《世界新闻报》记者/徐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