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期)关键词 西单商场翻建

　　●户主：刘瑞琪

　　●成员：与妻子孙治惠同住，两女一子均已成家，各有1个孩子

　　●住址：海淀区塔院

　　家庭相册

　　我家事儿

　　1950年

　　我来北京当学徒，学的是织布。

　　1953年

　　9月，我来到西单商场工作，当时还不认识的妻子孙治惠此后也到了商场。

　　1959年

　　年底，我结婚了，随后的8年间生下了两女一子三个孩子。

　　1972年

　　尼克松总统访华随行的记者来商场拍照专拍破烂地方，商场决定盖新楼，我们夫妻和憋着气的同事都争着要求上工地。

　　1982年

　　7月，妻子提前退休，大儿子刘强顶替母亲到商场工作，他的姐姐和妹妹也先后来到商场工作，我们一家五口都成了西单商场人。

　　1994年

　　我也退休了，除了我大女儿被调走，一子一女仍然在西单商场工作至今。

　　(刘瑞琪口述)

　　西单，这个北京最繁华的商业区，总是熙熙攘攘。

　　这些日子，75岁的刘瑞琪忙着在家照顾老伴孙治惠，已经多时没去逛逛街，看看自己一车车推土盖起来的西单商场。

　　这栋五层大楼，装修多次，维持着北京标志性商业建筑的地位。

　　但在老员工刘瑞琪看来，这还是上世纪70年代里，夫妻俩与一千多名同事一起，双手盖起的“争气楼”。

　　前奏

　　破烂楼尽入老外眼

　　1972年2月里，门前的春雪刚刚扫开，刘瑞琪和妻子孙治惠到商场食堂吃饭。

　　同事们交头接耳，“美国人来咱们商场了，是陪尼克松总统访华的记者！”

　　听说记者是来参观北京最好的商场的，该是好事啊。

　　看着记者参观的同事却告诉夫妻俩，美国人对着商场照相，好的不拍，专门把角角落落的破烂拍了个遍。

　　这时的西单商场，还是1930年盖起的三层老楼，几年后一场火灾，在废墟上搭了大棚。

　　墙身裂着缝，铁皮的顶棚没有吊顶，积雪融化时，外头不下雨，刘瑞琪和同事们眼瞅着里头各处滴滴答答，积水淌进松动的地砖里，大家得绕着走，不当心就踩满脚泥。

　　国家形象因咱受损，刘瑞琪和妻子心里总觉得不自在。

　　此时，一个消息在四处传开，商场要盖个新楼，争口气！

　　不过，当时建筑公司说是一两年内排不上工期。

　　怎么办？自己盖！

　　营业奏鸣曲

　　半楼施工半楼卖货

　　当年8月，商场请来一些建筑技术人员，新大楼一期工程开始动工。

　　刘瑞琪报名上工地，但报名人太多，再加上他在工会的工作太忙，没被批准。

　　负责卖床单的妻子孙治惠却上了工地。在拆旧楼时，她归拢拆下的木头椽子。因为商场女工多，此后轮流上阵的一千多名职工里，相当部分是女售货员。

　　老商场先拆掉一半，原址盖楼，另外一半继续营业。面积缩了，品种精简了，但经营没受影响。

　　1972年拆房当年，商场卖了3202万元，第二年，房子还在建，卖了3448万元，往后每年都增长。

　　孙治惠的床上用品柜台搬到了地下室，特凉快，正上小学的儿子刘强没事就跑那儿去乘凉。

　　柜台里摆着手绢、床单、毛巾和毯子，每到下班后和周末，顾客依然挤得满满的。

　　即使唐山大地震时，北京各家商铺纷纷关闭避灾，西单商场仍坚持营业。

　　那时，刘瑞琪的家安在了工地的货仓平地，晚上，儿子刘强看着营业员推着流动售货车，把蜡烛、手电和电池送到避震棚里。

　　施工进行曲

　　比干劲推土伤手指

　　经再三要求，1975年9月二期开工之后，刘瑞琪终于参加施工。

　　穿着商场发的厚工服和解放鞋，一个班十来个人，刘瑞琪的工种是推着小双轮车运土运水泥。

　　数丈深的地基大坑正在开挖，沿着斜坡往上推土，一个人推不动，得要三四个人一起往上拉，往下送水泥时也一样，三四个人一起拽着往下挪。

　　大家热情高，比干劲，抢速度，初上工地的刘瑞琪一车土推到底，翻斗门一开，赶着拉回来，弹簧就崩到了右手小拇指。

　　一阵钻心的痛，想着自己是干部，要起带头作用，刘瑞琪也不敢说，用手捂了一会儿，就又上工地了。到第二天疼痛才渐渐平息下来，而小手指头上肿一块，到今天仍没有消去。

　　楼一天天往上长。

　　刘强和一群商场子弟围着工地玩耍，最喜欢看的是一天天搭得越来越高的脚手架，架子要比楼还高，没有吊车，全靠隔一两米站一个人，一个一个单臂往上传杉篙，硬是搭了起来，不由得让孩子们惊奇。

　　生活交响曲

　　盖楼没奖金没补贴

　　盖楼的日子里，刘瑞琪早上8点上工地，推车搬运干到下午5点，回家再给妻子孙治惠打下手，妻子洗衣，丈夫晾衣服。

　　“她太辛苦了，全靠她勤俭持家”，刘瑞琪心疼妻子，虽然累，也要帮忙。

　　他一个月54元，妻子一个月47.5元，俩人加起来不过百来块钱，要养三个孩子，还要赡养老人。

　　西单商场盖楼的时候，一开始都没给任何奖金和福利。

　　直到1977年7月起，西单商场才给施工人员每天补上2角钱。

　　不过，刘瑞琪1976年就离开工地，没能享受到这2角钱。

　　家里困难，孙治惠把大女儿的衣服改改给儿子穿。

　　即使在盖楼最累时，伙食也就是食堂买几个馒头，炒个土豆丝，和孩子们分享。

　　高潮

　　新楼开业帮忙待客

　　1978年9月，新楼建成开业了。

　　3.17万平方米的大楼，花了427.3万元，比原计划省了300万。

　　刘瑞琪发现，人们到这里是来购物，更是来看看这栋漂亮的新大楼。

　　顾客太多，周末需要刘瑞琪等干部轮流去帮忙，9点准时一开门，抢货的顾客要以百米赛的速度比谁先冲到他的毛线柜台前，一会儿就排上了长队，过道里挤不过去人。

　　4年后，孙治惠提前退休，20岁的儿子刘强高中毕业，顶替母亲来了商场，他的姐姐和职高毕业的妹妹也先后到这栋父母盖起的新大楼工作。

　　新大楼的货卖得哗啦啦的快，负责采购录像机的刘强一周跑一趟广东，泡在经销公司里要货，有时候一批货刚发回去，缺货的通知又来了，得，甭回去了，继续泡着吧。

　　新楼里，员工们穿着涤卡面料的漂亮新工服，自豪得结婚时候也穿着。

　　从此，西单商场跻身于北京商业的“四大金刚”之列，与东安市场、隆福大厦以及王府井百货大楼齐名。

　　到今天，西单商场“争气楼”的骨架仍没变，但经过三次调整改造，成为一个时尚的百货商场。

　　大儿子刘强调到了安保部门，二女儿负责超市管理，而刘瑞琪早已退休。

　　老物件儿

　　劳动奖章

　　1958年，我正在丰台郭公庄乡支援新农村建设，参加了民工大队建设十三陵水库，睡的是稻草铺，吃的是窝头咸菜，工程结束时获得了这枚奖章和一条毛巾。毛巾早就用了，奖章保存至今。

　　本版采写/本报记者 吴昊亮

　　本版摄影/本报记者 杨小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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