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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制毛主席像章 同事抢着戴

自制毛主席像章同事抢着戴
  1970年左右,我们带着三个孩子去照了这张像。他们穿着军装,胸口别着毛主席像章,手里拿着红宝书,别提多美了。

  ●户主:陈英(78岁)

  ●成员:11口人,老伴、儿子儿媳、女儿女婿、孙子外孙女

  ●档案:北京人,现住丰台区方安苑

  家庭相册

  1970年,39岁的陈英和妻子发现,单位不再制作、发放毛主席像章了。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毛主席一句“还我飞机”让制作像章热戛然而止,可陈英收藏像章的热情却没有因此止步。

  毛主席像章全国风行

  “大海航行靠舵手,干革命靠毛泽东思想。”手捧红宝书、胸别毛主席像章,早晨面向毛主席画像汇报工作计划,晚上则要检讨一天的言行,“狠斗私字一闪念”,神情庄严,口中念念有词。这是陈英夫妇当年每天的必做功课。

  “现在想起来也不觉得荒唐,你们年轻人没法理解。”老两口说他们对毛主席、共产党和部队的感情无法割舍,永生不忘。

  1949年3月,14岁参加革命的陈英随部队进入北京,从此驻守京城,他的一生离不开部队。在北京,他认识了史秀华,两人1958年结婚,陈英在当时的北京卫戍区,史秀华在糖厂工作,两儿一女相继出生。

  1966年的“接见”高潮中,红卫兵开始向徽章厂订制毛主席像章。随着“大串联”的进行,各种像章南下北上东征西进,像章热迅速在各地蔓延。陈英一家从此与像章结下了不解之缘。

  不用要求像章别上胸口

  那一年9月,陈英拿到了单位发的第一个毛主席像章,用一个小纸包装着,铝制的,个头小,红底金色侧脸头像,有五角星,写有“为人民服务”的字样,像章背面刻着“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颁发”。

  “那种高兴劲没法说。”史秀华也从单位领到了一枚像章。

  不用要求,史秀华拿到像章就别上了胸口。每个单位制作的像章都不一样,那时陈英所在部队还会发套装。别人没有的自己有,别上胸口都觉得特美,“那时候像章就是一种时尚。”

  单位三天两头发新像章,两人带回家。陈英母亲不识字,但毛主席像章必戴,新像章让老人先挑,三个孩子也会跟着挑。

  穿上妈妈做的小军装,戴上爸爸从部队领的小号军帽,三个红小兵戴上袖章,胸前别上毛主席像章。老大还扎上腰带,腰里别把木头枪。“别提多美了。”

  三人也会闹点小矛盾。一次发像章时,老大不谦让,嚷嚷着自己是红小兵队长。老二不说话爱哭,抢不赢就告状。“毛主席教导我们,要文斗不要武斗,你怎么能欺负弟弟妹妹呢?”史秀华教训老大,常脱口而出毛主席语录。她知道,老大只要听说是毛主席的话,准低头不吱声。

  家里墙上贴着毛主席画像。吃饭前,三个红小兵一定会手持红宝书,到“请示台”前振臂高呼“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

  晚饭后,孩子们喜欢到楼下跳忠字舞。老三是女娃,跳得最棒。一手挥舞红绸子,一手握着红宝书,“有点像扭秧歌。”

  纽扣做像章磨掉指甲盖

  那时流行这样一句“名言”:“忠不忠,看行动”。这“行动”是:一跳“忠字舞”,二背“红宝书”,三戴“红像章”。

  陈英说,那时候群众对毛主席有着无比的崇拜。毛主席说话,群众就听,政府有什么指示,百姓就拥护。有人为了表达对毛主席的崇敬之情,直接将像章别在胸前皮肉上。

  人们见了面,交换像章算是礼仪之一。天安门广场,从各地来的群众都聚到那换像章。“平时从单位买一枚要4、5毛钱。在广场上,大家就是相互交换。”

  1967年,陈英和一名干事到南苑机场办事。他发现干事掏出一个像章半成品,小锉刀、砂纸、牙膏,又磨又锉。受到启发,陈英开始了做像章生涯。

  陈英做的像章很多都是用纽扣“改装”的,在纽扣中央镶嵌一张毛主席头像,再用一块圆溜溜的有机玻璃盖上。最小的一枚纽扣像章只有拇指盖大小。“磨有机玻璃得用劲,一来二去就把半边指甲盖都磨没了。”

  陈英痴迷做像章,家中的大小事情全丢给了妻子。

  “他是个不会生活的人。”史秀华说。“她是我的后勤保障。”陈英回了一句。

  陈英做像章入迷时,每天都要妻子催着他休息。“一干就没停了,3、4个小时不挪窝。”史秀华没少叨叨,但效果不好。

  一次,连续打磨了几个小时后,陈英突然看不见了。“把一家人吓坏了,赶紧把他扶到床上躺着。”他闭眼休息了一个小时才缓过来。那之后的半个月,陈英没敢再碰毛主席像章。

  100多个自制像章是陈英的宝贝,从不与人交换。

  他曾做了一个夜光像章,像章里装上了米粒大小的灯泡,开关放在口袋里,一到天黑摁下开关,像章就亮了。

  夜光像章成了抢手货,同事都抢着戴,后来像章被戴坏了,修了一次。再后来,陈英已不记得是谁戴走了,再也没找回来。

  同事都知道他的爱好,领导上班先来看他。走到跟前,把大衣一打开,亮出里面别着的一堆像章,“挑吧,看哪个是你没有的。”

  偷偷销毁像章残次品

  那时候,任何亵渎毛主席的行为,都会被说成是反革命。损坏毛主席像章,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一旦被人举报,立马会被打成反革命。做手工不可能避免失败。陈英做坏了的像章都会偷偷销毁,绝不能让人发现。

  和家人相比,陈英的所见所闻让他有时也对文化大革命产生怀疑,只是这种怀疑,在当时只能埋藏于心。

  “那么多老干部,难道他们都有问题?”陈英所在的部队,有200多士兵因同情被看押的老干部遭举报,或调离岗位、或退伍。

  陈英夫妇根正苗红,那时候,他所在的部队不允许搞大字报,但日子还是过得提心吊胆。

  “我也犯过错误。”陈英说,他曾在两个连的战士前宣读贺龙平反文件,误将贺龙念成了林彪,台下一片哗然。为这事,他提心吊胆了很长时间,所幸无人举报,他归结为自己的“人缘好”。

  迎接奥运举办像章展览

  因各地兴起了制做像章的高潮,消耗了大量当时紧缺的铝,毛主席上世纪60年代末曾说过“还我飞机”,对滥用铝材料制作像章提出了批评。

  可是,人们的佩戴热情并未因此消退。不过,陈英发现找到新的像章是越来越难了。

  为了搜集像章,陈英变着法地“抢”或“骗”。“老李,你这像章挺好看的。借我戴几天。”“借”到了也就算到手了。过几天,老李要像章来了,陈英翻出一枚给了老李,却不是老李原来的那枚。

  原来,陈英的小抽屉有个秘密,里面放的都是他重样的像章,专用于交换。

  像章热退潮后,陈英仍然继续收集。如今,这万枚藏品都躺在他客厅的几个大木箱子里。

  2008年,为了迎奥运,陈英在呼家楼办事处的帮助下,在朝阳文化馆开办了毛主席像章展览,展出两个月。

  如今,陈英还想办展览,让更多人回顾历史,可史秀华不大乐意了,“折腾一次准生病,身体不好了。”

  老物件儿

  “红宝书”

  “文革”期间,单位时不时发一本毛主席语录,或是最高指示,大小各异,内容却差不多。有时候我还会去买,现在家里一共有300多本红宝书。

  (陈英口述)

  我家事儿

  1945年

  14岁的我跟着驻扎在村里的八路军,当了兵。

  1949年

  我穿着露着棉絮的破棉衣跟着队伍进了北京城。

  1958年

  我结婚了。通过组织认识了史秀华,妻子解放前在资本家开的糖厂工作,后来在政协礼堂工作。我在武警北京总队工作。

  1959年

  大儿子陈小宇出生。

  1966年

  我领到了第一枚毛主席像章。

  1967年

  我身上长了个瘤。术后每天挺不直腰,忍着痛也要参加“早请示,晚汇报”。

  1980年

  老二考上北京医科大,成了宿舍楼少有的大学生,全单位都轰动了。

  1990年

  我退休了。看着攒下来的近万枚毛主席像章,有了想办展览的念头。

  2008年

  为了迎奥运,我在呼家楼办事处的帮助下,开办了展览。

  (陈英口述)

  本版采写/本报记者 王卡拉

  本版摄影/本报记者 吴江(老照片为翻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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