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院义工发现老人身世
“父亲是四行仓库保卫战‘八百壮士’之一的消息是养老院的义工透露给媒体的。”周武勇说。
南京红山光阳园老年公寓位于红山动物园附近的小巷里。虽说号称“公寓”,但这里其实是一个条件非常简陋的私立养老院,里面只有30多个老人,大多是中风、痴呆的重症患者。
义工小陈,就是最早发现周大发身世的人。据上海媒体报道,在此做义工的小陈,对这位老家湖北、只有小学文化却时不时地冒出一两个日语单词的“周爷爷”很好奇。
“你知道上海的四行仓库吗?”“女童子军杨慧敏知道吗?”周大发老人有时会拉着小陈讲故事,但小陈对这段历史不是很了解。最近,小陈注意到电视新闻中关于迎接“八百壮士”海外遗骸回家的报道。 周大发老人会不会也是“八百壮士”之一呢?带着这些疑惑,小陈上网查找相关资料,一周前她拨通了淞沪抗战纪念馆的电话。
纪念馆工作人员接到电话后高度重视,一个多小时后,淞沪抗战纪念馆副馆长沈建中决定,亲赴南京揭开历史之谜。临行前,他与周大发老家湖北取得联系。幸运的是,当地保留了一份完整的“八百壮士湖北赤壁籍战士名单”。根据名单显示,周大发为湖北人,下士。籍贯与小陈所述再次吻合。
昨天早上,记者从上海媒体看到“八百壮士”幸存者周大发的报道后,得知他是南京人,一心想跟他做一次人物专访。辗转联系到他的儿子周武勇,却意外得到他早上去世的消息。这位被媒体“冷落”的英雄,已经走了。
快报记者 倪宁宁 戎华
期待
战友遗骸回家
据报载,参加四行仓库保卫战的452名“八百壮士”中,有50多人被押至巴布亚新几内亚做苦役,只有36人回国,其余的都客死异乡。而由赤壁党史办向上海某媒体提供的22人名单中,就有5人被押至当地,只有2人活着回来了。他们都是周大发的战友和同乡。
周大发在3月27日接受上海媒体采访时曾经表示,“支持迎接抗日战士遗骸回国活动,希望客死异乡的八百壮士早日回国”。记者昨天向周武勇问及此事,周武勇说:“这几乎是父亲最后的愿望了。”
周武勇说,虽然父亲对过去那段经历一直很低调,但是他的心里一直是有数的。“前几年,当报纸上刊登介绍四行仓库保卫战的文章和照片,他心情好时,会指着照片上的人说,这是谁,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肯定希望他们的遗骸能够回来。”周世荣也说,父亲的话不多,他和他来自台湾的战友见面的时候甚至有点冷场,但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抗战结束后,周大发一直过着平静的生活,一个经历过硝烟弥漫的人,需要内心的平静。“父亲因为他的经历影响我入党一直很内疚,他是一个很讲情义的人,他对他的那些战友,一定是怀着很深的感情。”
而外交部发言人秦刚3月24日表示,中国政府高度重视在巴布亚新几内亚抗战将士遗骸问题,将以隆重、庄严的方式予以纪念。由此可以看出,老人的遗愿能够得到实现。
快报记者 倪宁宁 戎华
那一场
惊世骇俗的战斗
回放
1937年10月29日,日军攻占上海的第三天,闸北苏州河畔的四行仓库楼顶上飘起了中国国旗!当天出版的上海《申报》有这样的一篇特写:“天亮时分,国旗飘展,隔河民众经此地,纷纷脱帽鞠躬,感动落泪。”在沦陷的上海,在数万日本陆、海、空军围困中,升起上海市唯一的一面国旗的,就是谢晋元和他率领的名震天下的“八百壮士”。
10月25日,我军全线退守沪西。大撤退时,蒋介石以国际联盟开会在即,保持在上海的存在“可壮国际视听”。“死守上海最后阵地”的命令,迅速地交到了时任88师262旅524团中校团副谢晋元的手上,指挥所设在88师原司令部“四行仓库”。
四行仓库是四家银行联营的仓库,楼高六层,墙体厚实,日军小钢炮也打不透。谢晋元与八百壮士预立遗嘱,“余一枪一弹誓与敌周旋到底,流最后一滴血,必向倭寇取相当代价。”其实,坚守四行仓库的只有一个营的兵力,“全团452人,一个机枪连三个步兵连,一个迫击炮排”。为迷惑敌人,在记者采访时,谢晋元假告800人。这才有了“八百壮士”之说。
1937年10月30日,统帅部命令孤军停止战斗,退入公共租界。消息传到孤军,谢晋元痛心不已。在固守4日后,八百壮士奉命向租界撤退,从此被困。1941年4月24日晨5时,谢晋元被汪伪政府收买的士兵袭击,6时许悲壮长逝,时年37岁。综合
医院同事不知道他的过去
“他竟然是当年的‘八百壮士’之一啊!”昨天晚上,当鼓楼医院离退办的张学斌书记听到记者介绍周大发的情况时,非常惊讶。周大发是南京鼓楼医院的退休职工,但由于他生前非常低调,而且已经97岁了,在鼓楼医院里,知道他经历的人已经非常少了。
“我管过人事档案,现在又五十七八岁了,在医院里,我还算对周大发的情况了解比较多的。”张学斌书记告诉记者,周大发何时到医院、何时退休的,现在光凭记忆很难确定了。但他记得,周大发在退休前,是鼓楼医院内科的勤杂工,光知道他为人不错,以前是国民党的一个士兵,至于是什么军衔,周大发也没有讲。
周大发大概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退休的,可能觉得他当过国民党士兵并不是个荣耀的事情,他更是非常低调,从来不提他以前的经历,所以说,鼓楼医院里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过去。他退休之后,退休金每个月会打到工资卡上,不用到医院来领了,和单位的接触也越来越少。
快报记者 刘峻 张星
记者手记
前天,他刚走上媒体
昨天,他就悄然离去
一间只有四五平方米的老式客厅,一张颜色已经斑驳的饭桌,饭桌上放着两盘冷菜。一盏灰暗的节能灯下,站着周世荣、周武勇兄弟俩。神情暗淡的两个人在记者到来前,愣愣地站着,彼此不说话。周世荣说他们在等待浙江的大姐,“明天上午,她过来,她来了一家人就齐了。”
这是一个特殊的时刻,十多个小时前,兄弟俩失去了他们97岁的老父亲周大发。
记者是在昨天中午得知周大发老人的名字的,一篇不起眼的报道告诉我们,在南京有一位四行仓库保卫战的幸存者,也就是传说中的八百壮士中的一位。这是一个活着的传奇。昨天下午,记者辗转联系到老人所在的养老院。养老院负责人的一句话让记者一下失去了“方寸”:你们来迟了,老人今天早上去世了……
周氏兄弟话很少,几乎是记者问一句,他们才回答一句。但就是在这极平静的一问一答中,记者的眼前慢慢浮现出了老人的形象:他是一个极平常的人,娶妻生子,上班下班,退休,养老。
灵堂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一个七八平方米的小房间里“简单”得只有老人的遗像。记者代表快报的全体同仁向老人敬献了花篮,这也是灵堂中唯一的花篮花圈。周武勇说父亲临终前,交待他后事务必简单,骨灰也不必留。
英雄身后,朴素异常。可是这也太朴素、太简单了点!
昔日保卫四行仓库的八百壮士,他们的事迹,惊天地,泣鬼神,成就的是一番何等的壮举!周大发是其中的一员,在民族最危难之际,他和祖国一批最优秀的儿女一起,置生命于不顾,毅然把热血洒在枪林弹雨之间。
望着老人平和安然的遗像,很难想象他就是那些誓与阵地共存亡的将士中的一个;望着房间里简单的家什,简陋的装饰,很难想象这里曾经生活过一位顶天立地的英雄。
据周氏兄弟介绍,他们安贫乐道的父亲从来不认为自己是英雄;他几乎没有完整地向自己的孩子讲述过过去的岁月。“他只是做了他应该做的事情,”周世荣说,“父亲真的做到了在家为家,在国为国。”
75岁的时候,因为家境并不宽裕,退休后的周大发曾经推着板车沿街收废酒瓶。这里的很多街坊都认识他,认识这个和善、好说话的老头。但是在南京,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个白发老人,在年轻的时候,曾经为了今天的平静生活,和鬼子拼命。
或许我们可以把老人战后的“平静生活”,理解为一种境界,理解为他对生活的一种超然的解读。但是作为英雄作为的受益者,作为一个曾经经历过生死存亡的民族的后人,我们很难平伏心中生出的一种惭愧。
我们不仅应该学习和继承英雄的精神,我们也应该在精神上和生活上善待我们的英雄。
从老人家中出来,楼道没有灯,周武勇点着打火机给记者领路。
记者安慰他说,97岁了,应该算是喜丧。周武勇点点头。
快报记者 倪宁宁 戎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