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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岁女村长被誉为中国乡村奥巴马

  19岁的村长

  “我们就是看你年轻才培养你。”记者走进高杰村村委会,正赶上村民议事会开会,就听到白一彤大声说着。七八名老人围坐在村委的窑洞里,下首是一个中年汉子,白一彤翘着腿坐在中心。其他人手里都夹着烟,要么缄口不言,要么窃窃私语,冷眼看着白一彤严厉地对那个中年人说话。

  “我们选你当计生主任,就是看你年轻,有培养的价值,你看他们。”她用手中的笔指了指周围的老人,“培养他们吗?”

  “我比较忙,有时不在村里。”那人嗫嚅着,似乎不敢直视白一彤,“再说,我也没有经验”。

  “你是新入门,我不也是第一次当村长?谁生下来就会走,安排你工作就是要培养你,没有合适的才把你选上,有合适的谁找你啊。我们不是让你一个人做,你忙可以给你配个副手,协助你。”白一彤的嗓门提高了,大家议论纷纷,“以后找人要找好,别找出来不想干”。

  这时有人出来打圆场,“要不给他找个年纪大一点的协助他工作?”那个中年人才怯生生地接茬,“要不还是我干副手吧”。又经过几个老人推荐,才决定其中一位担任计生主任,被训斥的中年人当副主任。最终白一彤拍板的时候还冲他叮嘱几句,“好好跟人家学,积累点经验”。全场这才松了口气,代表上前在决议书上签字、按手印,任命生效。

  可出了村委会大门,白一彤又一扫脸上的严厉,跟门口晒太阳的老人热情地打着招呼。一个月前,她对这里还完全陌生,如今已经可以撒娇般地在中年人身上捶几拳,揪揪老人的白胡子,长期的城市生活似乎并没有让她忘记在村里的辈分,爷爷、叔叔、哥哥称呼得相当娴熟,村里人也直呼她的小名“乐乐”。

  仅仅几十天,白一彤似乎完成了从大学生到村长的角色转换。每天清早,她会起床把自己的窑洞打扫干净,把村里的文件、工作记录装进自己的“米奇”挎包里,到村委办公室开会。面对摄像机,白一彤可以表现出超乎常人的镇定,自然地对着镜头洗脸、边梳头边动情地唱着陕北民歌《赶牲灵》。

  一旦脱离工作场景,她又恢复了少女的脆弱和调皮。“我小学时候父亲在县城开诊所,后来得罪人又辗转到绥德、榆林,后来我父亲又搬到西安。开始搬到县城的时候,周围人都欺负我和弟弟,说我们是村里人。”谈起这段时光,她甚至抹起了眼泪。白一彤出生在高杰村,两岁时候就跟着父母搬到县城,七八岁的时候曾跟奶奶回过一次村里。父亲白延林的工作经常变动。“我小时候的性格就像男生,中学时候我还带着男生逃课。”白一彤一脸得意地谈起她有些叛逆的学生时代,眉飞色舞地讲起高三时候从学校后门溜出去上网打游戏。

  “我爸在十几年前就有了自己的汽车,那时我们差不多是县城的首富吧。”白一彤于是很早就学会了开车,上高中后,家里甚至给她买了一辆车。“我开车很疯的。”她最喜欢的就是驾车在路上飞奔,“有一次晚上拐弯,就想考验一下我的车技,加速、转弯,结果迎面来一辆大巴车,我一打方向盘,撞了上去,车门都被撞坏了。”上大学后,白一彤每月的生活费甚至达到三四千元,喜欢购物、名牌,略显张扬的性格让她有点不合群。“在大学的时候,有次团委组织的学习报告会,我代表我们团支部发言,总共4个发言代表。前边3个讲得让我犯困,到我的时候,我直接上去说,‘前边三位同学的发言已经代表我的意见,我就不多说了,谢谢大家’。”

  父亲和村庄

  “我爸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连村主任是什么都不知道。”11月中旬,正在安康学院读大二的白一彤突然接到父亲的电话,“要我回村竞选村主任,我问,村主任是啥?我爸说,就是村长。当时觉得好玩,就答应了”。一考完试,白一彤就从学校回到村里,“当时只是觉得,这个地方怎么这么多年没有变化?”到村民用秧歌队迎接她的时候,“我已经完全被感动了”。如今每当有记者问及她参选的精神动力时,白一彤的口吻已经与父亲白延林如出一辙,“出于对爷爷的敬爱,满足爷爷建设家乡的愿望”。

  现在几乎每个村民都对白一彤的家族了如指掌:大伯在公安局工作,二伯是清涧县著名企业恒安集团的老板,这些都被村民认为是可以利用的资源。只有她父亲白延林在村民的印象中有几分神秘,没人知道他具体做什么工作,他也从来不跟人提起。村民只是从白延林每次下乡时前呼后拥的情境揣测着他的背景,绿色的越野车、5个8的稀有车牌也让村民浮想联翩。“别人给我打10个电话我有9个不接,都是找我办事的。孩子上学、车被扣,都要找我。”一开口,白延林就显示自己路子很广。

  “这次期末考试挂了两科。”刚从网上得知自己上学期成绩的白一彤向父亲抱怨。白延林对此并不理会,他更关注女儿在村里的表现。他津津乐道的是,网络上对自己女儿的正面评价,“中国乡村的奥巴马”、“中国基层民主第一人”,诸如此类的称号都让他喜不自胜。

  “乐乐小时候是在车里长大的,我们几乎每年搬家。”仅在清涧县的几年中,白延林一家就搬了5次,“她从小就特别能适应新环境”。或许出于对女儿的了解,白延林在得知村里几次选举不成后,想到让女儿参选。“我年龄大了,户籍也不在村里。她的弟弟又不满18岁,正好让白一彤竞选。”

  白延林似乎胸有成竹。11月20日,他给选举委员会主任白福周打电话,表示女儿要参加竞选。11月25日,白福周路过西安,与白一彤接触。“那时我对村里还没有什么了解,只是根据一些陕北的地理知识谈些看法。”这次见面后,白延林又带着女儿回到村里。一份彩印的竞选手册在12月1日已经发到村民手中,正式提出打造黄河岸边第一村的口号。

  村里也迅速做出回应,12月村里连续召开党支部会、村民代表大会和村民大会,讨论是否让白一彤参选。“白一彤开始竞选的时候,我是不同意的。”村里的老支书白清福说,“我担心还是个娃娃,一张白纸,村子别把人家耽误了。”白延林就带着女儿找到白清福,“他爸爸一直跟我说孩子没问题,我才答应”。取得白清福的首肯后,村民对白一彤的支持已经越来越多。“我们到村里才知道好多人家睡的是冷窑,买不起煤。周围几个煤矿的老板都是我的朋友,我就让他们给我捐一点。”“春节前每户发1000斤煤”就成了白一彤竞选施政纲领中的第一项内容。

  “我爸爸是个思维非常发散的人。”白一彤这样评价自己的父亲。白延林则利用自己的发散思维总结出80条施政方针供白一彤选择,最终白一彤整理出10条,作为自己的竞选宣言。白延林还请来摄像师对候选人选举和正式选举两次全程录像,作为纪录片保存,正式选举时又请来当地媒体做报道。

  “把她推上正轨后我就可以退出来了。”白延林说,“我就当她的后勤保障。”白一彤上任后第一次大型活动——高杰村农民运动会,就向村民展示了她的资源整合能力。“过去正月里村民都在家里打麻将,我就想开一个运动会,让大家出来玩。”从策划到实施只用了11天,共有十几个项目,包括投乒乓球、背媳妇、掰玉米等特色项目。白延林请一家广告公司设计制作了会标和工作人员的胸卡,每个项目的第一名奖品是铁锹,二三等奖分别是袜子和毛巾,鼓励奖是挂历。在父亲和二伯的协调下,联通和电信赞助了毛巾和挂历,剩下的奖品则由白一彤的二伯赞助。“有上千人来参加,附近乡镇的都来报名呢。”

  高杰村的枣林分布在四周的山中,“北边山上的枣林最多,大概有1000多亩”。村民白治加带着记者去修路的现场,原先山里都是人踏出的小路,每到收枣子的时候就要靠人力抢收,用背篓把红枣运下山,“结果枣子经常烂在山里”。环山路就成为高杰村的主要工程,似乎是白一彤的热情感染了村民,她第一个换上布鞋爬上山。“上学时每个月的零花钱都自己攒着,现在用上了,雇一辆铲车每个月就要花1.5万块钱。”整个正月里,铲车都在高杰村北边的山里将原来的土路铲平、拓宽,几十个村民跟在后边修整路面。

  令人惊讶的是,修路过程中所有参与的村民都无偿出工出力,沿路需要砍掉的枣树,村民也不会得到补偿。“只要干部上台能不贪污,把村里搞好就行。”在山的一侧,白一彤为他们描述了另一幅美好的画面,“吸引投资,把旁边的窑洞改造成宾馆,发展村里的旅游业,旁边废弃的小学要改造成敬老院。我们现在已经吸引到100多万元的投资,就等着教育局批准教学楼的改造”。白一彤很少提起的是,这笔投资来自她的堂姑父,她更愿意相信通过公开的招标,可以实现她一个个远景规划,“我希望村民可以扭着秧歌迎接我,也会扭着秧歌把我送走。如果我不当村长,就可以开一家以我名字作为品牌的服装厂,就像香奈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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