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银行：愿贷政府项目

　　“资金没有问题。”高新区管委会财政局局长张斌对此似乎成竹在胸。

　　2008年11月底，在四万亿政策出台后，西安市组织了一个规模、规格空前的项目对接会落实中央政策，6位市长副市长悉数出席，西安所有二十多家银行，甚至包括两家外资银行的行长都积极出席，希望在这个产业的冬天，搭上政府的“避风车”。

　　会上气氛热烈，政府推出了未来几年高达五千多亿的各种项目，而工行陕西分行副行长张晓钟更是当场表态，承诺在未来三年，在西安市投放贷款1000亿。

　　张晓钟之所以这样表态，是因为他还在工行陕西渭南分行时，就在与政府高速路项目的贷款合作中，受益匪浅，成绩突出。

　　在被调到西安任省行副行长并兼营业部总经理后，张晓钟将这种经验带到西安，大规模参与政府基础设施、211工程重点大学的建设，工行陕西分行营业部2007年贷款新增额猛增到上年的四倍。2008年在2007年基数较高的情况下，新增贷款又增长了50%。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前三季度，工行对西安市的贷款新增投放仅增二十多亿。但在2008年11月中旬，在中央调整紧缩货币政策以后，极为振奋的张晓钟立即布置，在2008年最后50天，将大量已经完成授信、储备好的政府投放项目落实，集中放贷，新增贷款飙升了到91亿多。

　　2009年，工行陕西分行营业部在西安的新增贷款计划再次翻番，达到200亿，占工行陕西分行全年新增贷款投放250亿的80%。

　　据陕西省金融办的信息，2009年开行、工行、建行三大行，对陕西的计划新增贷款投放可能达到六百多亿，而这些投放的大部分都将落在西安。

　　实际上，落在西安的大部分新增投放，又将落在政府项目。与驻西安各级政府合作最为密切的工行陕西分行营业部，将信贷资金的一半投向了公路、铁路等政府项目，近80%投向了政府基础设施和211重点大学建设等政府或者准政府项目。

　　对于工行陕西分行营业部来说，青睐政府项目既有不得已的地方，也有规避风险的考虑。

　　陕西是中国经济相对落后的地区，这轮经济增长中，陕北能源和关中的装备制造业受益匪浅，但工商业企业总量仍然太小。2008年危机后，陕重汽等装备制造业受冲击严重，陕西的苹果加工产业，也因出口不畅而陷入困境，银行对工商企业的贷款空间更小，只好将越来越多的注意力投向政府。

　　就银行自身来说，2008年工行陕西分行营业部的存款规模已超过1000亿，但由于陕西经济不发达，贷款规模却只有420多亿，存贷比只有40%，远低于工行全国约60%的存贷比，大量资金只好以很低的利率上存总行，在总行的利润考核中，利润和效益受到的影响很大，陕西分行各级管理层和职工利益也必然受到影响。

　　作为商业银行，工行对政府投资项目有自己的风险控制手段。除了合法合规外，工行参与的政府项目，主要集中在公路、铁路等未来能通过收费或者经营，产生稳定现金流和收益的项目，通过项目未来收益的担保，银行风险就能得到控制。

　　在关中地区，以前政府投资的高速公路等项目，收益都比预想的要高得多。

　　那些并没有直接收益的政府项目，西安市各级政府多数向国家开发银行求助。

　　国家政策性银行：创新还款模式

　　实际上，对西安棚户区拆迁这样的前期开发项目，商业银行愿意参与的很少。据西安市棚改办有关人员的介绍，棚改项目总投资达170亿，远超过西安一年地方财政收入，项目总体上会有少量亏损。

　　这样的政府项目怎么融资？还好，有国开行在。

　　西安市棚改计划处在方案制定阶段，开行陕西分行就与政府建立了合作关系，并与市里相关部门一起考察了沈阳棚改的经验。回来后，当政府提出庞大融资需求的时候，开行发现，政府没有抵押物，甚至连合适的抵押地块都没有。

　　开行设计了一个两全之策的信贷产品：以未来5年，按照政府规划将要收储的1.1万亩土地为质押，每亩均价100万，向政府提供总额110亿的贷款，从而一举双赢。

　　在业内人士看来，多处偏远的政府规划未来储备土地，每亩百万的估值，以市场价来看是偏高的，更何况，房地产市场的波动也是惊人的。如此一来，主要依赖土地收入进行城市建设的地方政府，是否到期真有还本付息的能力呢？

　　2008年，西安市政府的土地出让金，就从上年的九十多亿，大幅下滑至五十多亿，降幅惊人，西安市政府被迫出台房市救市政策。“全国看，二线城市中，西安的房价是偏低的。从短期看，房地产市场是有波动的，但银行给政府基础设施的贷款一般是15—20年的期限。长期看，土地作为不可再生资源，升值的趋势是不可改变的。”一位西安银行界人士如此分析。

　　实际上，考虑到政府三年的拆迁周期，开行给西安市棚户区改造的贷款，对政府还本付息的前三年，给予了只付息不还本的结构安排，以减轻财政压力，防止政府回款与还贷时间错配。

　　2008年，开行根据棚改的进度发放了40.1亿的贷款，今年还将根据政府需求和拆迁进度，以及政府操作棚改的公司资本金到位情况，发放15亿以上的贷款。

　　总投资220多亿的西安地铁项目，由开行作为牵头行的银团贷款，银行运用了其他的还款保证模式。西安市政府通过市级人大批准，为地铁项目还款拨出专款，同时财政每年拨款建立专门的地铁基金，为地铁贷款的安全性负责。

　　说到底，这些政府全资窗口公司贷款所形成的负债，最终必须政府以财政收入偿还。

　　“我们测算政府财政收入时，并不是以这几年财政平均每年百分之二三十的增速测算的，而是考虑到经济波动，以大概10%的增速来测算的。”一位银行界人士如是介绍。

　　实际上，在开行的协助下，原先融资体系落后的西安市政府系统，正在借鉴上海等发达地区，融资能力在近年迅速提高。应政府要求，开行曾为市政府出具财务顾问书，建议市政府统一部署，建立覆盖各级财政的投融资体系。

　　2007-2008年，西安市贯彻这一思路，从市到区县，全部建立了各自的投资公司，地方政府与银行的直接对接，提供了一个立体的融资平台。也正是这些融资平台的陆续建立，各家商业银行开始蜂拥而至，西安出现了一个更为活跃和高效的银行借贷市场。

　　但是，开行的钱并不是用之不竭的。知情者透露，政府推荐给开行的项目，政府提出的资金需求，一般只有五分之一能得到满足，并且是根据政府资本金到位情况和需求情况逐步到位的。

　　即便政府也会将其中一小部分再推荐给其他商业银行，但商业银行一般不做“地面以下的部分”，对过于前期的开发项目和自身没有直接收益的项目，往往认为风险过大，不愿参与。

　　而且，不管是开行还是其他商业银行，都将受到总行信贷政策、信贷总量调控和地域平衡政策的制约，并不能随心所欲地放款。

　　说白了，即便政府还有潜在借款能力，各银行的西安分支行也得有贷款指标才行。

　　作者: 南方周末记者 韦黎兵 发自陕西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