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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奴解放)
李小萌:笑得真开心。当时这段日子您有印象吗?
尼玛次仁:1960年,我当时9岁多,刚上学,上学的路上,我就见到这个场面了,有很多朗生、差巴就在那儿烧火,那儿欢呼,欢呼翻身解放,这个场面。
李小萌:您印象里面的场面跟刚才我们画面里看到的。
尼玛次仁:差不多,那是发自内心的一种喜悦心情,
李小萌:知道当时说大人的世界里发生什么了,知道吗?
尼玛次仁:大人这个事情我不太了解,但是这个场面,当时老百姓这种喜笑颜开这种状态我看得出来。当时还有一句歌,唱的是,你们后来听说了没有,北京的金山上。
李小萌:农奴翻身解放应该说至少有两个标志,一个是说卖身契被烧掉了,另外就是土地所有权的证明发到自己手里了,今天普布也带来了,给大家看看,非常有历史感的一份文件。
普布:作为我们家,分到了40克地,就是相当于40亩地,按照八口人来分的,另外还分了一头牛,还有一头驴子,还有15只羊,这样全家非常高兴,但是我问他的时候,他说这是一个方面,更重要他说人生得到了解放,人生得到了自由。
李小萌:您的父亲对自由是怎么理解的?他等于从出生就不知道自由是什么,他对自由的向往从哪儿来,对自由的理解又是什么?
普布:当时我父亲,民改时候已经是十七八岁了,已经是长大成人了,而且虽然这种当农奴,经历和时间并不是很长,但是那时候,包括我们祖父家里,前面讲的,世世代代都是被三大领主控制着,你的所有行动,包括刚才讲的精神世界都是被控制的,所以当时包括咱们进军,解放军进军以后,他一直期望的,早日能够得到自由,所谓自由一个是不受别人的控制,你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
李小萌:来看看这份东西。
普布:所以当时这个东西象征得到了自由,还发了一个土地证,所以这个土地证,本来我想从老家带过来,因为时间紧,没有来得及带,这是我从工作的桑县里头找的,所以这个土地证清清楚楚记录了,叫丹次。分了三段,总共是5克18更,所以这个家一个是人口不多,第二个西藏每个区域当时耕地分的时候,不一样。
李小萌:跟人口有关,这是上面写的文字,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土地所有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八条,国家依照法律保护农民的土地所有权和其它生产资料所有权,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改革法第30条,土地改革完成后,由人民政府发给土地所有证,规定本户全家或者本人所有土地共计多少多少,任何人不得侵犯,特给此证。
普布:这是1960年10月份的。
李小萌:看到这样一份文件发到自己手里就是一个定心丸。
普布:对,是一个沉甸甸的定心丸,像我父亲,我们老家那一带,一个是表达这种激情,我们画面里头看到的,大家都是载歌载舞,烧地契。另外一个发自内心的,就刚才提到的,北京的金山上。
尼玛: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
李小萌:其实对于当时生活在西藏的人们来讲,接受共产党,接受人民解放军,也应该有个过程,因为开始是陌生的,他们一直是被三大领主伤害的情况下会怀疑,也会有距离感,但是等到我们看到刚才那段影像的时候人们已经是非常开怀的,这个过程是怎么样慢慢转变的?
普布:听我父亲经常讲起的一个故事,1951年中国人民解放军,也是咱们原来阴法唐同志率领的解放军刚好从拉萨进到江孜,因为之前我们当时包括三大领主,包括当时的这些贵族放风说,人民解放军是吃人的魔鬼,他要抢、烧、杀,放了这种风,所以当时我的祖父包括父亲,包括当地的村民非常害怕,当时人民解放军刚好经过我父亲家的村子的时候,到了这个家的时候,我父亲当时他有记忆,祖父讲,吹了一个哨子,吹了哨子以后,解放军就地休整,就地休整半个小时,当时他们很害怕这些解放军来了以后会不会冲击到我们村子里头,冲击到家里。
李小萌:会不会把他们吃了。
普布:对,后来过了半个小时又吹了一个口哨,吹了一个口哨以后,当时我听我父亲讲,我的祖父讲,这下糟了,他们可能开始要来抢,可能来烧,结果咱们人民解放军还是正正规规地,纪律非常严明,朝着江孜的方向走过去了,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解放军。没隔两天,解放军的一个小分队,大概有十二三人,刚好到深夜,要夜宿我父亲家里,半夜敲门,所以半夜敲门的时候,父亲和祖父讲都是忐忑不安,非常害怕,惧怕,到底是开还是不开,开了以后害怕会不会抢、烧甚至吃人,当时这里头还带了一个翻译,从四川带的,他能够交流,说我们是人民解放军,今天夜宿这里,我祖父把当时前面提到的,虽然房子非常破旧,还有一个庄园主的房子,按理来讲他是不允许开门的,那天破例开了以后,咱们的人民解放军就住到祖父的家里,住了以后,解放军开始就一个是挑水,祖父家里包括父亲家里提供一些柴火,人民解放军没有占用整个这个房间,在院子里头,包括进了厨房以后做了饭,做了饭以后,做完了以后让祖父家还有我父亲一同吃,所以我当时父亲追述这段历史的时候给我讲了几个第一次,他就讲到当时第一次当时做了饭以后给他们吃的时候,吃上了大米,第一次吃上了罐头和有些罐头的菜。同时第二天解放军要回江孜的时候,当时还付了大洋,我父亲讲,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大洋,因为当时在那儿夜宿,还付了不少大洋。
尼玛次仁:1951年5月23号西藏和平解放完了以后,人民解放军进军西藏,1956年正式成立西藏自治区筹备委员会,1959年3月10号,以达赖为首的上层反动势力悍然发动武装叛乱,3月28号中央人民政府发布命令,解散各级地方政府所有的嘎厦政府,职权由西藏筹委会来行使地方的职权,配合人民解放军平息叛乱,这应该说这是西藏的民主改革已经来到了,从1951年到1959年这八年期间,中央人民政府根据西藏的实际情况,确实体现了慎重稳进。进军西藏,要靠政策走路,靠政策吃饭,做了大量的有影响的工作,办学校,办医院。
这八年期间,西藏老百姓,通过对人民解放军的接触了解中国共产党是个什么样,人民解放军是个什么样,看了八年,比了八年。
李小萌:看到了什么呢?
尼玛次仁:看到他们给老百姓谋福利,看到了他们给老百姓修路,教老百姓发展生产,帮助老百姓搞生产,帮助老百姓搞教育,帮助老百姓搞卫生,还不欺负当地老百姓,不象任何一个清军也好,民国军也好,不像他们。
李小萌:民主改革,毕竟这是一个非常深刻的社会制度的改革,在当时整个从旧到新的变革当中,如果处理得不好,这个过渡也可能会出现危机,当时能够平稳地把这个过渡期过去,体现了怎么样的一种智慧呢?
尼玛次仁:中央人民政府从1951年和平解放完了以后,应该说这也是循序渐进的,一切从实际情况出发,慎重稳进,当时中央政府定了一个东西,等到人民的觉悟,等到爱国人士觉悟,六年不改,因为当时西藏,它的社会发育程度,它的接受能力,情况非常复杂,当时我们工作重点是做上层爱国人士的统战工作,统战工作也是一大法宝。像我们这个年龄段,像我们父辈给我们讲起这个东西我看真是智慧,有很大的智慧。所以你看1959年3月10号悍然发动这个武装的时候,我们岿然不动,很快就平息掉了,为什么?我们赢得了老百姓的拥护和支持,是我们共产党站住脚了,如果你要采取那种操之过急的办法,那是绝对不行的。
解说:1959年3月28日之后,西藏各地相继开始民主改革。在改革中,政府按参加叛乱与否,对农奴主区别对待。对未参加叛乱的农奴主,政府按当时的市场价格赎买其多余的土地、房屋和生产资料,分给被解放的农奴,民主改革顺利推进,1960年底,民主改革基本完成,生产力得到极大解放。
普布:这里头我也拿了几幅,三幅图片,这是我们桑日县,是雅鲁藏布江的北岸,过去,我想列个白板一穷二白,虽然有雅江,当时由于整个条件所限,作为农奴没办法,他到外界,由于封闭的原因,他不能去。第二个跨江,在这个基础上,当时民改之后,咱们当时人民政府花钱,刚开始解决这个问题。
李小萌:这是哪年的照片?
普布:这个是60年代到70年代,这中间一直是通过轮渡,摆渡,解决我们这个行路难,特别是过河难的问题,这是这一段的历史。进入到80年代末期和90年代初期,我们政府又花了巨资,花了上百万元,在雅鲁藏布江上架了一座吊桥,这样以后不仅是解决行路难的问题,人民现在亲切地把它叫解放桥。进入到20世纪的时候,党和政府在西藏境内,我们现在角度讲,不仅架了桥,而且整个柏油路通到了家家户户门口,所以通过这么一种桥的演变,进行新旧社会对比的教育。另外又拿了一幅图片,这也是刚开始拿的我们过去朗生的房子,昔日房子,就是四壁透风的这么一个土坯墙,石土墙,这几年,特别是民主改革以后,党和政府加大了对新房的建设力度,这是新建的房子,这就是鲜明的对比,这是家里头的对比的教育,一个教育下一代,不忘这个历史,而且把这个纪念日,饮水思源,过得要有非常意义,不在于形式,而且重在意义角度。
李小萌:沉重的历史翻过去,百万农奴解放50周年,马上是第一个这样一个纪念日到来,不管是在拉萨,在日喀则还是在你们县里应该都会有一些庆祝的方式,现在有什么计划了吗?
达次:昨天看到这个新闻,尤其是下午看到新闻以后,感到非常高兴,已经开始有庆祝活动了。
李小萌:在庆祝通过决议这件事儿本身。
达次:他们在各自的村,各个方面都已经有开始行动了。
李小萌:在桑日县呢?
普布:昨天包括最终通过的时候,他们给我来电话,农牧民自发性的,一个是插国旗,第二个组织起来,大家载歌载舞,庆祝这个纪念日。另外一个从我们县这个角度,现在也有些初步的对纪念日如何过好,一个是我们要唱国歌,升国旗,另外一个作为新旧社会的,特别是民改和今天的新旧对比的教育。
李小萌:好,今天特别感谢三位专程赶到北京来给大家讲西藏的故事,我想现在你们应该是归心似箭吧?
尼玛次仁:对。
李小萌:好,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