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范

　　他没精力去想救了多少人

　　为了去北京，文孝泉把自家的团年饭提前一天。但昨天早上，他又获通知，北京之行的名单上每有了他的名字。

　　“我也不想去，家里还有很多事。”文孝泉向亲戚们解释。但在酒后，他说，“救了那么多娃，还没人知道”。

　　文孝泉说，自己并不在北川抗震英模的名单上。

　　地震时，他在离家500米的一个酒馆喝酒。他跑到家一看房屋全部倒了，身边的家人只有4个。他吩咐着他们在家救人，然后自己跑到房后500米的幼儿园找两个外孙。

　　他看到幼儿园只有两个老师和7名小孩跑出来，其中一个全身是血。幼儿园园长刘霞认识他，“文大爷，你来我们就有主心骨了”。

　　他在第一时间，带着两个老师转移孩子们。其中有个小孩快拉出时，一个房梁又倒下来压住他。“那是我一辈子都会遗憾的事情。”

　　当时山仍在垮。有些干部赶来让文孝泉赶紧转移儿童。幼儿园园长哭着说，还有两个孩子没有拉出来。

　　“我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简直像上了上甘岭一样。”文孝泉说，当时他又背起这个小孩，把自己剩的半瓶矿泉水给了他。

　　“文大爷，我是蒋斌斌。”背上的小孩说。这时，他才认出这个孩子跟自己的大外孙一个班。

　　后来，一位检察院的干部要文孝泉把救出来的孩子名字记下来。文孝泉说，这些救出来的都是我的孙子。

　　“我做的事情都不在摄像机之内。”文孝泉说，后来救人的人有些成了模范，他没精力去想他救出多少孩子。

　　事后，大女儿的婆婆埋怨他，光救别的孩子，没把自己的外孙救出来，也为此生过几天气。

　　他跟亲家说，自己把嗓子都喊哑了，没见到外孙。

　　去年7月份，亲家从广元赶到绵阳九洲体育馆去看他，一时间都认不出来了，文孝泉的头发全白了。亲家哭了，也不再埋怨。“以前黑头发哪去了？”大女儿见到父亲后说。

　　在九洲体育馆散步时，见到小孩跳舞，文孝泉每次都绕着走，“我不敢看，不敢面对现实”。

　　再婚

　　年轻时他俩差点结婚

　　地震后，文孝泉像很多人一样，又重新组合了新家庭。

　　新娶的妻子张某，他们早就认识，两家的门面离得不远。对方失去了丈夫、儿子、儿媳和孙子，只剩下一个女儿。文孝泉叫她原来的老公“邓哥”，北川茅坝中学校长。

　　两个人结合，没有人做媒。文孝泉说，他们两人板房也住得近。其实是一见面就结合了。都有同情对方的想法，自然走到一起。

　　大女儿的公公笑言，他们两人其实有些渊源，“年轻时他们差点就结婚了”。

　　妻子刚进门时，遭到儿女的反对。大女儿哭了几天。但是80岁的老父亲表示支持，并且训斥文孝泉的大女儿，“地震又不是那个造成的，人总是要活下去。”

　　前天，文孝泉的大女儿文静说，新妈妈原来的丈夫是自己的老师，她的儿子和自己是同学。两家之前关系不错，现在不反对了。

　　这位张阿姨已经融入到文家。聊天时，她把胳膊搭在文孝泉的肩上。她说，为了外孙子，文孝泉哭了三天三夜。这时，文孝泉用手捅了下她的肚子，“不要说”。

　　张阿姨说，地震前，自己的脾气很好，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遇到不顺心的事，不会去想。而现在别人说点不好听的会很烦，也没有原来那么有耐心。

　　同样的状态，在文孝泉身上表现得更明显，“我比她还烦”。

　　腊月十七，文孝泉带着新妻子去北川给失去的亲人烧纸，但被守门人拦住。他们只能在铁丝网外烧纸，上香，点蜡烛。

　　他说，我要进去易如反掌，但不想坏了规矩，他很想去看看老房子，“想得不得了”。

　　本报记者 涂重航 北川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