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 复

　　中央政府的4万亿的确对于提聚民气、增强老百姓共渡艰难的信心，起到了极大的作用。然而问题也由此而来：一是 我们的经济真的需要高达4万亿的刺激方案么？二是这个4万亿到底应该投向何方？

　　金融危机引发的经济大衰退，使得2008年的岁末显得异常寒冷。这场危机因全球化的缘故，影响之广、牵涉之深 ，前所未有，将东西方所有沉醉在全球化繁荣梦景中的国家卷入，全球高速运行中的经济列车在2008年的第四季度戛然而 止，突然刹车，而作为列车头之一的中国，当然也无法幸免。美国银行倒闭，欧洲国家破产，整个西方债台高筑，从上到下， 一地鸡毛。中国的经济虽然外表看上去仍然健康，但因全球化的程度甚深，实际上已经不可能独善其身。银根紧缩，企业周转 不灵，以出口为导向的工厂纷纷停产关门，使得民工提早回乡，许多人开始担心自己的工作。在社会各阶层的人们中，受到经 济衰退寒潮影响的首先是弱势的一群，温州的施粥棚也因此名声在外，特别火爆。为了应对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机，各国政府纷 纷由市场的背后走向前台，美国、欧洲、日本、俄罗斯等主要经济体都先后提出了自己的拯救方案，而这些方案又几乎大同小 异，那就是两个字“砸钱”，用大笔的财政拨款来刺激崩溃边缘的经济，希望通过大输血(也许是大出血？)，来起死回生， 挽狂澜于既倒。据云美国计划拨款7000亿美元，英国1200亿美元，俄罗斯也有1200亿美元的投入，等等，不一而 足。中国在这方面也当仁不让，国务院早早宣布了4万亿经济刺激方案，而且显然由于中国对于经济发展的政府主导性大大强 于各国，因此国务院的4万亿方案一出台，便立刻激起地方政府新一轮投资热潮。在一周内，各地政府争先恐后宣布大规模投 资计划：上海5000亿，吉林4000亿，海南2070亿，安徽3890亿，浙江3500亿，河北5889亿，河南1 .2万亿，辽宁1.3万亿，重庆1.3万亿，广东2.3万亿；江苏的计划是到2009年底前完成3000亿，2010 年再投6500亿……据最近的统计，似乎全部的投资计划已经达到了15万亿。

　　中央政府的4万亿的确对于提聚民气、增强老百姓共渡艰难的信心，起到了极大的作用。然而问题也由此而来：一是 我们的经济真的需要高达4万亿的刺激方案么？二是这个4万亿到底应该投向何方？

　　首先，4万亿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个数目不知因何而定。至于各地方政府的大手笔就不要说了。美国的7000亿是 经过了美国的国会反复讨论认定的，而且作为次贷危机中受创最深的国家，其刺激方案数目也只占美国全年GDP的5%左右 。我们的4万亿约是2007年GDP的16%，这样一笔巨大的数字据云未经人大讨论。如果这4万亿投资还只是一个意向 的话，那么有些地方政府的投资数字甚至出现了非整数的数字(如河北的5889亿)，那就真的令人匪夷所思了。

　　当家应知柴米贵。改革开放30年，中国的经济有了长足的发展，如今人均GDP已经接近了3000美元的门槛， 然而也只是小康而已，中国人还远远谈不上富裕，离发达国家的水平还有很大的差距。过去30年的财富积累，中国老百姓的 国民储蓄日渐增多，但是中国人口13亿，平均下来并不多。而国家储蓄方面由于不断对基础建设作大力的投入，以及一直实 行以投资拉动增长的宽松的财政政策，国家财富账面上除了外贸换入的2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以及不多(不明)的黄金储备外 ，似乎并未存下多少钱来。我们的财政每年基本是花光用光，每年投入医疗、教育方面的并不多，而转入社会福利和各类保障 基金的钱更少，与发达国家的投入无法相比。中国13亿人口的基数，未来进入发达社会的行列时，社会福利和各类保障基金 的钱应该是个天文数字。当然，有许多人反对中国建设福利社会制度，理由是西方福利社会制度的弊端甚多。我不同意这样的 观点。发达社会不应只是较高的GDP数字，而应该并且必须是国民普遍享有更多的福利和更好的保障。更何况我们是社会主 义国家，未来的中国国民不能够享有较高的福利和保障，试问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又如何体现。况且福利是福利，保障是保障， 福利可以或缺，保障却不能少。退一万步说，即便是中国不建福利社会，国家的财富积累也是非常必要的，西方发达国家近代 以来的强盛，是同国家财富的积累分不开的，当然，西方的财富除了来自工业化积累，很大一部分还来自战争的掠夺。这个姑 且不谈。但正是这种财富的积累，才使得西方成为站在人类社会前端的国家。中国自古以来历朝历代，都十分重视财富的积累 。汉初经文景之治，厉行节约，休养生息，国家积累起了巨大的财富，“汉兴七十余年之间……京师之钱万巨，贯朽而不可校 ；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史记·平 书》)。如此才有武帝时期国家的强盛。明中叶因张居正的改革，重新积累起国家 财富，才有万历的中兴。可见，盛世的来临，或王朝的中兴，无不与国家财富的积累相关。中国改革开放30年，巨大的发展 令我们再见到中华盛世的曙光，然而遗憾的是，中国国家财富的积累却与此极不相称。中国是人口大国，又是资源短缺国家， 并且是和平立国，因此看上去发展较快，但是国家财富的积累相对比较困难。2万亿美元的外汇储备，既是真金白银，又可能 是纸上富贵，即使是真金白银，数量也并不大，只能看做是国家财富积累的一部分。过去我们有“备战备荒”之说，近来又有 国家应急机制，但这些都需要充盈的国库，需要钱。近些年，中国政府财政收入增长很快，我们应该将多增长的部分尽可能节 约下来。不久前的汶川地震，使得全国上下总动员，耗去民间大量的财力，说明中国的国库很不充盈，政府应该对此反思。一 个节约的政府同发展经济并不矛盾，经济危机止住了中国快速增长的步伐，但增长中的间歇也许并非坏事。我们在讲转变增长 方式，经济危机就是市场的一个考验，唯有存活下来的企业，才是真正具有活力的。因此，或许我们在急着花钱之前，应该谨 慎从事，甚至做一些换位思考。

　　其次，就算是花钱十分必要，那么4万亿应该投向何处，也是必须谨慎对待的问题。最近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方案大 家已经知晓，核心精神是通过投资拉动内需。基本精神是：一、铁路、公路及“三农”等基础建设投资，以及振兴钢铁、装备 制造等9个支柱产业，促使这些产业换代升级；二是扩大消费，包括农民、住房、汽车、服务和旅游等五大消费领域。然而细 细思量，这两个方面却是矛盾的。加大基础建设投资固然能创造就业岗位，但扩大生产的投入却并不一定能拉动百姓的消费。 中国百姓至今仍固守节俭的传统，量入为出，谨慎看好自己因30年改革开放辛苦积攒起来的保命钱，不会乱花乱用。如果只 是政府消费，那就是又一个GDP数字游戏。因此，4万亿的投入还应该很大一部分投在百姓的身上，甚至直接装进百姓的口 袋里。这样才能够对于拉动消费有所帮助。同时应该加大对于教育和医疗卫生的投入，加大对于各类社会保障的投入。4万亿 不能只为保住GDP两年一个点的增长数字而用，地方政府的追加投入，也应如此。经济危机的确造成企业生产和百姓生活的 两头困难，相较而言，企业是市场的事，百姓则更多需要政府的照顾，尤其是弱势群体和广大的平头百姓，需要在政府的帮助 下，才能捱过岁末的寒冷，渡过难关。政府丰年积钱，歉年花钱，也是常规。从这个意义上说，庞大的刺激方案有其合理性， 但花费多少如何花费则仍需认真斟酌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