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庆

　　“运动后洗个热水澡舒服极了。”多年前汪明荃大姐穿着健美裤为珠三角某热水器打广告时这么说。那热水器是神州 还是万家乐已经忘了，但这句代表了一种生活方式的广告语却在我脑中长久驻留。

　　当然，就现在而言，运动后洗个热水澡只是最低要求，再蒸个桑拿那才是舒服极了，如果能还来一个捏脚和推拿，那 才是王道。

　　对一个高度近视又不习惯戴隐形眼镜的人来说，能够从事的运动项目实在有限。不能太过激烈，更不能有身体接触， 否则需要经常配镜片，剩下的也就只是慢跑、游泳和高尔夫了。就中国而言，慢跑在城市里很不现实，马路上“兵荒马乱”， 空气质量又差，公园里固然可以，但是一般上班族又很难晚上进去。至于高尔夫，除了首先得是有车族，对时间的要求更是一 般人难以适应。

　　游泳，最深的记忆来自村上春树。《在泳池畔》里主人公“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已不那么年轻是结婚第二年的春天。他 同样光着身子站在浴室镜前，发现自己身体的线条和以往截然不同，简直成了另一个人。总之，22岁之前游泳锻炼的肉体遗 产，这十年间已坐吃山空。酒、美食、都市生活、塞车、安稳的性生活以及运动不足，使得肥肉这一丑恶的赘物爬上了他的躯 体。”

　　丫是个懂八荣八耻的人，于是奋发图强，坚持游泳，很快恢复了第二春，“70公斤的体重八个月后减为64公斤。 鼓鼓囊囊的肚皮瘪了下去，可以清楚地看见肚脐了。脸颊变瘦，肩幅变宽，睾丸位置较以前下移，两腿变粗，口臭减少。还找 了个情人。对方是古典音乐会上因邻座而相识的小九岁的女子，算不得美人，但有一种讨男人喜欢的地方。”读这小说的时候 刚大学毕业，当时还顿了一下，想了想“睾丸位置较以前下移”究竟是什么概念。

　　职业游泳选手往往是在比谁更快，而在业余爱好者那里，则常常是看谁能游得更久。跟马拉松一样，从游泳时的念头 可以看出一个人的秉性来。有一种是切分法。“至少游完一半了，”他想。继而又将二百米分成两半。“四分之三游完了。” 往下再一分为二??长长的泳道便是这样被一段段切分下去的。随着距离的切分，意志也被切分，就是说，心里永远想的都是 反正游完下一个五米再说。而游罢五米，四百米距离便缩短了八十分之一。正因有如此想法，在水中时，他才能顾恶心不顾抽 筋而全力游完最后五十米。至于其他选手到底是以怎样的念头在游泳池中往返的，他不得而知，但至少对他来说，这种切分方 式最合自己脾性，也是最稳妥的想法。

　　他在50米泳道游泳池中认识到这样一个事实：无论事物看起来多么高不可攀，无论与其对抗的自我意志多么渺小可 怜，只要五米五米切分下去，都不是不可战胜的。对人生而言，最关键的是要有明确到位的认识。

　　自从脱离小时候游的水库、河流之类天然水域而进入游泳池后，我也一直就是用这样的心理在游泳。作为一个悲观主 义者，我这样不是为了战胜而更像是在妥协。给自己的目标从来都定得不高，而且喜欢倒着数，只有五圈了、只有三圈了?? 遇上人多，池壁边站着人，还自己给自己打个折，游到四分之三处就转身。每每遇到这种情况，脑中经常天人交战，自己跟自 己讨价还价：这一圈该不该算数，是不是应该再补上一点，算了吧，下次多游点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