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中国私营企业的组织和经营状况

　　研究中国私营企业，它的组织和经营以及经营状况是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从中可以了解当前中国私营企业的内在特点。中国民(私)营经济研究会和全国工商联研究室、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研究所，自1993年以来，在全国范围内作过三次问卷调查，出版了《中国私营经济年鉴》1993年版和1996年版，1998年版即将出版。现在就1993年和1995年两次调查反映一些有关材料和其他资料，集中几个问题进行讨论。

　　(一)私营企业主、管理人员和员工的来源和文化状况

　　私营企业发展快慢，经营的好坏与企业主和员工的素质有直接关系。

　　城镇私营企业主的主要来源之一是机关企事业干部和专业技术人员，其次是工人、农民、商业服务业员工、个体户和专业户、手艺人，与1992年第一次问卷调查基本相同。但在农民一栏中，第二次调查中分出了专业户、手艺人，突出了两类人占了8.1%的比重。说明成功的农民和专业户、手艺人进入了城镇。个体户也增长了1.3个百分点。工人、商业服务业人员稍有减少。在农村，农民、企业干部、工人、专业户、手艺人、个体户是主要来源，其次是专业技术人员、机关事业干部、商业服务业人员，反映了农村私营企业主来源。表中另列了专业户、手艺人，突出了这类人的发展趋势：

　　从总体来说，私营企业主文化程度有所提高。

　　在城镇，高中以上学历均高于农村企业主；在农村，文盲、小学、初中等低学历数目高于城镇，初中学历企业主占调查户的50%，是最高数，大大高于城镇。农村企业主文化程度远远超过农村平均文化水平，说明在农村，私营企业主是一个新的文化群体。

　　各地调查材料表明，企业的发展成就与企业主的文化素质有直接关系。文化素质较高的企业主，其企业发展较快，成功的机会较多。

　　私营企业员工，除研究生一项，其他各项都明显低于国有企业，也稍低于集体和三资企业。

　　私营企业不同岗位受教育的年数也不同。生产、运输工人8年，后勤服务人员9.81年，工艺技术人员 9.51年，领班9.31年，会计、保管11.21年，管理人员 12.33年。其中专业技术人员受教育水平偏低，反映私营企业技术力量单薄，产品技术含量不高。这是大多数私营企业存在的突出问题之一。

　　中国私营企业第二次(1995年)抽样调查，企业开业初平均职工18人，1994年达38人，企业人员结构也发生了变化。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在整个从业人员中比重上升，尤其技术人员增加约一倍多；而工人比重下降，这说明企业对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需求提高，反映企业的素质提高。

　　(二)企业资本变化情况

　　私营企业开办时，资金来源充分说明这类企业的性质不同于国有企业。1995年的调查显示，资金主要来源中占第一位的是本人原来的劳动和经营积累 (56.3%)，第二位是亲属借款(16.3%)，第三位是信用社贷款(6.7%)，依次是继承家业(6.2%)、银行贷款 (5.1%)、个人借款(4.7%)、海外投资(1.8%)、向集体借款(1.6%)、其他(0.8%)。

　　企业经营以后，最主要的资金来源仍然是企业自身的积累。在基本建设、固定资产、流动资金方面，都是以自己的积累为主。民间贷款、亲朋筹款超过 10%，银行信用社贷款比开业时有了增加。流动资金供给，仅次于企业自己积累。中国私营企业至今仍然小型化，银行贷款困难是一个重要原因。

　　从注册资金、实际使用资金看私营企业的发展。注册资金1995年调查，开业时注册资本中位数是16万元，1994年底注册资金中位数是50万元，比开业时增长了3.13倍，比1993年的调查数据增加了1.6倍。 1995年调查表明，企业开办时实际使用资金中位数为 20万元，1994年底为110万元，比开业之初增加了4.5倍，年增长率为44.3%，比1992年调查，两年间增加了一倍。这说明，私营企业不但户数在发展加快，企业规模也有较快的发展。

　　调查显示，企业净资产中位数为60万元，但地区、城乡有很大差异。东部地区中位数为65.1万元，西部地区则达56.0万元，中部地区只有41万元。从城乡来看，大城市中位数为70.4万元，中等城市为70.9万元，小城市仅45.6万元，而镇则为63.3万元，村为48万元。大城市筹资、市场、技术、信息等方面都有优势，因此，企业规模较大；乡镇和村，有劳动力资源丰富和其他便利条件，成本不高，企业规模大于小城市。小城市则缺乏两方面的优势。

　　(三)企业经营和分配情况的变化

　　企业产值和经营额都高速增长。1995年调查的企业，1994年底产值的中位数为182万元，营业额中位数为100万元。产值的中位数比1993年调查时增加82%，这两年增长率达35%。产值超过1000万元的大户占15.7%，比1993年增加10个百分点。营业额的中位数与1993年持平，营业额超过1000万元的大户占5.1%。在农林牧渔行业中，有17.1%的户产值超过1000万元，这是大有发展前途的产业。雇工人数与产值增长有直接关系。雇工超过500人的大型企业，有79.2%的产值超过1000万元。

　　在若干行业中利税率最高的是采掘业(17.0%)，依次是电力煤业(16.2%)、农林牧渔业(12.4%)、制造业(11%)、建筑业(11%)。税负1994年被调查户的中位数为7万元，为产值中位数的3.8%。交费中位数为1.2万元，占产值的0.6%，比1992年增加了33%。

　　企业利润分配结构反映了当前我国私营企业分配的特点。1994年利润分配结构：投入再生产占第一位，占68.5%；所有权权益占第二位，占7.7%；应酬竟占第三位，占5.5%，这是私营企业的一大交易成本；依次是第四位，公积金5.3%；公益金占第五位，3.8%；捐赠占第六位，2.5%；摊派第七位，1.9%；其他第八位，1.8%。私营企业利润68%投入再生产，这是它加快发展的重大原因，为公有制企业所不及。

　　中国是一个讲究人际关系的国家，中国私营企业生活在一个社会存在偏见、市场发育不健全的情况下，利用人际关系是企业发展的一项重要资源。两次问卷调查都涉及这一问题。据1995年的调查，私营企业主交往人员的职业，第一位是机关事业和企业干部，城市企业主的这方面朋友占各类朋友总数的46.2%，乡村企业主为42.2%；专业技术人员，城市企业主为 16.2%，乡村企业主为12.3%；其余为工人、商业服务人员、专业户、军人等，都在10%以下。可以看出，私营企业主的关系网中，各方面的干部是网络的核心。调查显示，企业主在遇到缺乏资金的困难中，求助主要对象依次是政府部门(熟人)，占各种对象总数的 29.6%，朋友占25.2%，亲属占12.7%，党政领导占 6.1%，工商联或同业工会占7.7%，其他经营者占 6.6%，有影响的人物占3.4%，其余的是私协占1.2%，开发新市场或新产品占7.0%。人际关系占了绝大部分。

　　(四)企业主收入和劳资关系

　　1995年调查显示，企业主家庭人口户均4.79人，高于城乡户均3.97人的规模，这与私营企业主收入较高有关。私营企业主财产包括生产资料和家庭财产。个人生产资料净资产中位数为41.9万元，比1993年调查时增加了36.3%。自有房地产中位数为20万元，证券中位数为3.7万元，家庭储蓄中位数为3.6万元，财产总规模中位数为69.3万元，比1993年调查增加了1/3。从个人财产来说，私营企业主是中国最富有的群体之一。

　　私营企业主的个人收入包括所得工资和投资收益，中位数为2.4万元，企业主月平均生活费为3234元，两者都高于全国人均水平。

　　中国私营企业雇工主要以农民为主，在农村的私营企业，农民占了绝大部分。

　　目前中国农村每年约有7000万农村劳动力跨县流动，其中约有2/5进入私营企业，特别是建筑业包工队。其余在城镇其他方面打工。1997年以来，大批城镇国有企业、集体企业下岗人员和城镇待业人员也进入了个体私营企业。中国农村劳动力的过剩，城镇失业人口的增加，是中国各类企业包括非公有制企业高速发展的重要资源。由于私营经济处于社会主义条件下，双方的关系不是资本主义时代统治者与被统治者的关系，而是一种平等的政治关系、经济关系，自愿、合作、利益的一致性是主流，当然也存在矛盾、对抗的一面，但是次要的。

　　中国私营经济正处于起步发展阶段，企业内部制度包括劳动制度还不健全，还存在许多问题。雇工中只有36.3%的人在进入企业时与业主签订了劳动合同，32.3%有过口头协议，其余的没有任何合同和协议。劳动时间比法定时间稍长，一部分企业未实现每周五个工作日。有10.2%的雇工在高温环境下工作，只有12.7%的工作场所有降温设备；15.3%的雇工受粉尘伤害，仅有8.9%的工作场所有防尘设备。此外，噪音、有毒气体防范措施都很差，这些方面远远不如国有企业。发生工伤后，工资照发的占30.6%，工资全部扣除的占6.5%，扣除部分工资的占62.9%。工伤中的治疗，2/3的情况下由企业支付，9.8%由企业支付一部分，还有23.5%由受伤者自己支付。这些状况，是私营企业存在劳资纠纷的重要原因。

　　(五)企业资本组织和企业管理

　　私营企业资本组织形式发生了变化。独资企业，1992年占全部企业的63.8%，1994年降至55.8%；合伙企业由16%降至15.7%；有限责任公司由16.5%上升至28.5%，其他由3.7%降至0.9%。1995年的调查与1993年比，有限责任公司增加了12个百分点。

　　中国私营企业和许多发展中国家一样，带有浓厚的自然和半自然经济色彩。主要特点是:1、企业中存在浓厚的人际关系。据调查，在农村企业中，雇工中有36.5%是企业主亲戚，14.4%是企业主的邻居和朋友。在城镇有两种关系的人也占一定比重。2、在管理人员中，亲族占 19.2%，姻亲占10.2%，企业主亲友介绍占15.7%；社会招聘占46.6%，其他占8.3%。不仅独资企业，甚至有限责任公司都存在家族管理模式。

　　决策方式，54.4%的企业中企业主本人决策，董事会共同决策的占19.7%，企业主和主要管理人员共同决策的占25.6%。

　　中国私营企业的这种人际关系、家族管理、业主决策是一个必经阶段。但是，正因为这样，造成企业经营管理的落后，主要是职工素质低，利益的内向化，制度落后，创新困难，而个人决策往往造成严重失误。近几年来，中国私营企业破产率增加，在市场急剧变化中，一些企业缺乏自我调节能力，都与这些内在制度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