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教授卖馅饼”,同“下海”、“第二职业”一道,这些时代气息浓郁的“90年代词汇”,记录着市场经济之初中 国社会的跃动。
如果往前追溯,相比“读书无用”、“脑体倒挂”、“搞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之类“80年代词汇”,“教授 卖馅饼”是知识分子待遇这一老话题的新版本。所谓老话题,是因为当时从事脑力劳动的知识分子的收入,低于体力劳动者的 状况仍未得到根本扭转,而从卖馅饼到开公司,一些知识分子面对市场大潮的自我调适,则是市场经济带来的新现象。
同时期身为北大副教授的韩毓海,在1996年题为《北大魂兮归来》的文章中曾引用了这样一个数据。当时(19 95年)北京大学社会学人类学所受托进行了《北京大学国内博士学位获得者调查》,60%的人表示“后悔”留在北大,另 有34.7%的人则未置可否。可见,学术遭遇市场,让象牙塔内从名教授到青年教师的所有人,都产生了普遍的焦虑。
十多年间,社会变迁早已让“教授卖馅饼”
成为昙花一现。今天的大学,是“海龟”遍地,教职难求。如果从社会阶层的视角看,大学教师作为“专业技术人员 阶层”,以其更显著的中产阶层特征,和卖茶叶蛋、卖馅饼之类的传统“体力劳动者”,无论是收入或社会地位,都已不可同 日而语。
但值得我们思考的是,那个时代的人们为何如此急切地要为“脑力劳动”正名。一个有趣的现象是,一些经历过批判 “五谷不分、四体不勤”
岁月的人们,时常津津乐道于教授们住着带抄手游廊的四合院,穿着体面的西服,出门坐黄包车的民国往事。据考证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胡适、鲁迅等知识分子的收入,高于普通劳工阶级百倍。
从现代社会的理念来看,追忆这种悬殊的收入制度,是否又有些矫枉过正?
从现代化的视角看,新中国成立初期对普通的体力劳动者的尊崇,有着充分的历史合理性。我们不妨对比同时期的美 国、日本,或是台湾地区,教授同劳工阶层之间的收入差距也在明显缩小。然而,人为的在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间制造高下之 分,无论过分偏向于孰者,都有矫枉过正之嫌。正如教授百倍黄包车夫收入的时代的终结,是历史的选择,“教授卖馅饼”的 昙花一现,也是现代化的必然。但在这个“高下之分”
的反复中,我们似乎看到了历史的钟摆。
在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的变迁之后,人们更应在价值观上,平等尊重所有脑力和体力劳动者的劳动。因为对劳动的 普遍尊重,也是对人格的普遍尊重,它彰显的是现代社会的公平。但对脑力劳动的尊重,也不能仅靠金钱来衡量。西方的教授 ,收入并不比公司白领高多少,然而他们所获得的尊严,尚且不是中国的教授们所能企及的。
□姚远(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