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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运安保第一单背后的本土“保镖”
《瞭望东方周刊》记者李蔚/上海报道
有些人我们一看就觉得不太对劲，就会用一些很小的动作来保护布什
这个8月，包裹着北京的不仅是奥运带来的空前欢腾，巨大的“气场”中还夹杂一丝隐约的紧张感---奥运期间， 全球80多个国家的首脑、政要以及世界各地的贵宾齐聚北京，这一阵势仅次于联合国大会，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支庞大的安保 队伍。
面对这块诱人的安保大“蛋糕”，各地大大小小的安保公司均铆足了劲，展开或明或暗的竞争。
民营企业签下最大合同
上海中城卫安全管理咨询服务公司无疑是这场竞赛的幸运儿。这家民营企业签下了本届奥运会最大的一笔安保服务合 同，客户正是为北京奥运会掏钱最多的转播商---美国全国广播公司(NBC)及其母公司通用电气(GE)。
获得北京奥运会美国独家电视转播权的NBC，将在奥运期间制作总长度超过3600小时的电视节目，为历届奥运 之最。为完成这一宏大计划，NBC派出了6000多名工作人员，一口气包下北京的11家五星级酒店，雇用了400辆汽 车，甚至出动了十几架私人飞机。
而作为北京奥运会的TOP赞助商，GE公司也邀请了500位嘉宾到北京现场观赛，包括GE董事长伊梅尔特、惠 普CEO马克·赫德，甚至包括奥巴马的竞选班子成员。
为确保这一6000余人组成的重量级团队，及价值高达数亿美金的先进设备在奥运期间万无一失，GE高层决定专 门雇一支安保队伍，并为公司定制一套安保服务。这也是他们在历届奥运会的惯常做法。
随后，便诞生了令人垂涎的奥运安保“第一单”。
警察出身的中城卫总裁肖，回忆起当初的中标过程时，用语谨慎。他告诉《瞭望东方周刊》，中城卫之所以能在竞争 中脱颖而出，准备周详是一个因素，此外语言优势也为他们加了不少分。
“NBC喜欢形象好、会说英语、从业经验多的保安。这也恰好是我们民营企业的优点。”肖表示，他在招聘时大多 选用大学生、原特种兵及退役军人，“顶级保安人员相当稀缺，我们有不少500强的客户，都要求保安有英语能力。比如G E要求保镖能够每天用英文写报告。”
英特尔也是中城卫的长期客户，其安全总监是肖从联合国维和部队“挖”来的，每月薪水四万余元人民币。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苦心经营的高端人才储备终于在奥运会上争了光。投标过程中，NBC总制片人一看完肖播放 的演示文件，就马上建议签约。
在演示文件中，肖对NBC提出的诸多问题一一作答，包括遇到炸弹、恐怖袭击乃至群体性暴力冲突时的危机处理。 他们甚至假设了奥运期间如果出现战争，该如何做好撤退工作，“撤退的城市都帮他们选好了，包括天津和沈阳。”
详尽而专业的安保方案让NBC相当满意。中城卫顺利接手“第一单”。
昂贵的仓库
奥运前后约一个月时间，参与奥运安保项目的300名中城卫员工守卫在鸟巢、水立方、机场、MPC等不同场地。 这些会说英语的格斗高手个个都上紧了发条，每天都要工作到凌晨三四点钟才能休息。
为保证数千名美国人的绝对安全，在每辆NBC和GE的大巴上，中城卫都派驻两名保安全程陪同。每位保安都随身 携带着救护箱，以便临时救助。在VIP客户入住宾馆前，保安会用安检仪对房间的每个角落进行排爆、搜查，连马桶都不放 过。
“我们的保卫工作从2008年3月就开始了。”李桥奥运物流中心的负责人黄杜龙告诉《瞭望东方周刊》。
当时，NBC在北京李桥租下一间硕大的保税仓库，中方派了50名武警在外面守卫，中城卫则负责仓库内的防火防 盗，并预防突发恐怖事件。3月24日安保人员进驻后，最先抵达的是NBC的机器，全部用集装箱运送，价值三亿美元。
每天，这些价格高昂的先进设备都要从仓库启封，运送到各个奥运赛场，晚上再运送回来，物流繁忙。为保证运输途 中的安全，避免投毒或偷换事件，安保队采用了国内尚未引入的VCP系统。
“VCP既方便又安全。从物品装箱开始，保安会用一个类似手机的黑盒子，在一张白色标签上照一下，标签的电子 信息即刻进入网络。随后将标签在集装箱上封好，再由专人将集装箱运往目的地。只有用黑盒子输入密码，才能再拆开封条。 整套物流系统全封闭运行，一旦出现夹带或开箱，马上就会被发现。所以机器抵达赛场时，只需扫描而不必再次检查。”黄杜 龙解释了VCP系统的工作原理。
由于公司与中国警方合作良好，这一标签信息系统首先被警方所采纳。后来，在奥组委的建议下，负责北京奥运食品 采购的麦德龙也采用了VCP系统。
高科技的优势还体现在严密的监控系统上，也为安保人员带来一场虚惊。
“比如对投掷炸弹的监控。一次监控里发现有东西从围墙外丢入防区，监控里也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于是立即赶赴投 掷点，发现是小孩丢了块石头。”黄杜龙有些啼笑皆非地回忆说。
“这说明还是有疏忽。”老板肖在一旁半开玩笑地点评。
惟一紧张的是我们
云鹤有一个颇具侠士风格的名字，但他白净斯文的长相却使人不由联想到外企公司的白领职员。如果不透露他的身份 ，你绝难想到这个总是笑眯眯的小伙子是个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
军警出身的云鹤是这次NBC转播中心的总负责人。回想那紧张又兴奋的半个月，他兴致高昂地表示：“NBC里头 也有不少有趣的事情。”
转播中心是NBC录制节目的主要场合，人员芜杂，安保要求极高。奥运期间，云鹤和他的团队亲睹了不少重量级人 物，包括李长春、习近平、罗格、布什��“还有一些运动员，菲尔普斯等，基本只要是拿了奖牌的都来过——做节目，NBC 的TODAYSHOW”。
针对不同的来人，中城卫制定了五个级别的安保预案，包括车辆、安检、路线、接待人员，与政府的协调等方面。
最让人紧张的是布什来访。
根据最高级安保预案，云鹤带领团队将场馆内一扇最大的门打开——出于安全考虑，这扇门被设计得特别宽阔，可以 并排行驶两辆消防车。
“当时人都站好，路也封了——提前五分钟封路，因为不能封太久。车子直接进入演播室，我们在后头收尾。”云鹤 沉浸在回忆里，仿佛又回到那个巨大的转播中心。
“因为我们熟悉场地，所以我们事先在地图上标示好哪些是敏感地点，由我们的人和他们的人一起站在那儿。”
“布什为人非常的开朗随和，一下车就到处和人握手、拍照，这让我们非常紧张，因为什么样的人都有。我们一举一 动都要仔细观察，包括握手这样的举动。出于职业敏感，有些人我们一看就觉得不太对劲，就会用一些很小的动作来保护他。 但是一般人感觉不到，公众感觉很自然，他本人也很放松，唯一紧张的是我们。”云鹤如是描述现场的情景。
“是什么样的小动作？”本刊记者追问。
云鹤神秘地笑笑，表示事关机密，不予作答。
浴室内的火警
有惊无险的事亦有所经历。最严重的一次是煤气泄漏。“我当时在巡逻，隐约就感到有点反常，电视台及场馆的人都 显得有些异样。但问他们都不肯说。我就跟NBC的老总说，可能有事发生。”云鹤告诉本刊记者，当时已经有人闻到了煤气 味，但是谁也不敢肯定，更不敢声张。
十几分钟后，走廊上出现了明显的煤气味。但是所有的报警系统都没有响，“因为那是火警，遇到高温、浓烟时会自 动报，煤气泄漏的话必须有人操作才会报警。”
味道越来越浓，云鹤感到这样下去不行，“因为NBC里头工作人员很多，常驻的就有1000人，每日进出高峰要 有三四千人。当时正好是晚餐时间，人流量特别大，许多外头的人也进来吃饭了。我就立刻跟NBC领导说了这事。”很快， IBC的监控中心打电话来反映，地下一楼漏煤气了。
按照预先制定好的路线，云鹤及他的同事在10分钟以内疏散了场馆内的数千人。
另一个关于报警系统的故事发生在浴室内。NBC体育与奥林匹克董事长迪克·艾伯索尔是惟一住在转播中心的NB C人员。他房内的报警系统也是最灵敏的。有一次，他洗澡后忘了灭香薰，气味达到一定浓度后，警铃响了。
“我们20秒内就进入房间，帮他把烟灭了。”云鹤说，场馆的人也收到了这个报警，但等他们赶来时已经解除警报 了。
对奥运安保人员来说，另一个普遍的问题是如何应对热情的观众和体育迷。他们会想方设法地堵道、索取签名，或是 偷拍照片。
这时候，职业敏感就显得很重要。
有一回，云鹤发现一个NBC的供应商在工作区内不停地晃悠：“我就觉得不对。因为他平时的工作区域不在这里。 我通过监控看到他手上拿着照相机，本来是放在衣兜里头的，我一看，不对，他想拍照，就立即通过对讲机呼叫离他最近的同 事，把他劝离。”
神秘的群体
在整个奥运期间，参与安保工作的民营企业除了上海中城卫，还有北京的伟之杰。北京奥运会开幕前一年，北京市政 府便与北京伟之杰特卫团队签订了合作协议，授权这家民间安保机构负责北京奥运会期间非官方正式邀请的国际VIP人士的 安保问题。
在与国际顶级“保镖”的会师与“过招”中，本土“保镖”的过硬素质也得到了国外同行的嘉许。
以往，在这个崇尚“功夫”的国度，人们对“保镖”的通常印象就是“能打”。但在采访过程中，不少安保公司的老 总却告诉本刊记者：“法律是第一位的，尽量不要动手。要多动脑，少动手。”
本刊记者调查了解到，这个行业的从业者多有军警背景，许多是退伍军人，另一些则是武校出身。
与国外同行相比，国内“保镖”显得年轻不少。这次北京奥运中，来自美国的特工和保镖大多在三四十岁左右，担负 指挥任务的高层则年龄更长。肖认为：“大多数时候，经验和意识更重要。”
但国内大多数安保公司显然更看重体力，应聘者在公布简历时也喜欢强调自己这方面的能力。一个网名“疯虎”的年 轻人在百度“保镖”贴吧中介绍个人情况时，就将自己描述为“一人能疯狂打败10~20人”。
采访过程中，本刊记者以应聘者的身份与上海某安保公司的招聘人员进行了QQ接触。他告诉本刊记者，要干这一行 ，体力很重要，35岁就“到顶”了。
但这一强调体力的行业却并不排斥女性。相反，女“保镖”很受市场欢迎。“越漂亮越好，越让人想不到你的真实身 份。”该招聘人员指点迷津。
身高也是一个槛。安保公司招人的标准很严苛，就男性而论，一般“净高”1.75米是底线。“如果低于这个高度 ，可能永远也晋升不到高级安全员了。”上海惟熙保全商务咨询有限公司的老板王惟开告诉本刊记者。他本人也是五星级酒店 的保安出身，当过兵，身材魁梧。
事实上，在日常的安保活动中，受聘于富人的“保镖”往往是以司机、助理乃至秘书的身份出现的。“我们很多时候 外表并没有特别之处，让人看不出来我们真实的身份。低调。”云鹤告诉本刊记者。
他本人就是这句话的最好注脚。
像电影《保镖》里凯文·科斯卡纳塑造的戴墨镜、挡子弹的酷酷形象，则让真实的从业者直呼“太夸张了”。
“我们平常从不戴墨镜。因为会遮挡视线。”黄杜龙表示。但也有些高调的客户喜欢随行“保镖”戴墨镜，有一位港 台女星甚至要求“保镖”一天24小时戴墨镜，并保持紧跟状态。
灰色地带
统计资料标明，当下中国存在着十余万名亿万富翁，千万富翁百万余人，百万富翁千余万人，再加上数量众多的体育 、娱乐明星，“私人保镖”的需求量巨大，合格人才比高级工程师更为紧缺。
“未来10年，中国至少需要300万‘私人保镖’。”英国金融时报旗下的《FT睿》杂志在7月的创刊号中发文 称。
私人“保镖”与“保安”一起，构成了安保公司的两大块业务。因为利润更高，前者的竞争激烈得多，对从业人员的 要求也更高。然而，私人“保镖”在中国尚处于法律的灰色地带。1989年，公安部在《关于禁止为企业领导人配发警械和 提供‘私人保镖式’服务的通知》中明文规定，安保公司不应提供“私人保镖”服务。近来引发热议的《保安条例》也未明确 提及“私人保镖”。
为规避法律风险，一些实际从事这项业务的安保公司，更喜欢将私人“保镖”称作“特卫”。
尽管避讳尚存，从业者均对行业前景表示乐观。曾在美国游学的肖介绍说：“国外的保安行业完全市场化了，很成熟 。很多国家元首和高官出访时，聘用的保镖都来自专业公司。美国甚至有私人监狱，政府为每个犯人交纳一些费用，运营都由 私人负责。”
占据了全球半壁江山的瑞典安保企业一直觊觎着庞大的中国市场，同样苦苦等待的还有香港和台湾地区的安保公司。 肖说，李嘉诚和郑裕彤也对这个行业表示出高度的兴趣。
“假如一家公司发展到三万人，占据的市场份额却连5%都不到，你可以想象这个市场有多大。”肖正在筹备成都、 深圳、广州和长春的分公司。这个性格沉稳的老板在谈到行业未来时也忍不住有些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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