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屡屡的油荒已经表明垄断体制并不能有效地保证供应,开放、多元的石油市场更加有利于维护石油安全。用国际上加了燃油税的成品油价和我们不含燃油税的销售价相比,我们好像永远是低价,垄断不仅垄断的是资源,有时候还有信息
相比电力而言,石油的市场化改革则根本就没有起步。1998年拆分出中石油和中石化之后,垄断不仅没有降低,在很多领域甚至有所加强,当初的政策设计有加入WTO后过渡阶段保护民族工业的考虑,然而这种暂时的保护却逐渐成为长久的政策,双刃剑的弊端日显。屡屡的油荒已经表明垄断体制并不能有效地保证供应,开放、多元的石油市场更加有利于维护石油安全。原油、成品油进出口和国内市场的放开只会增加油气的供应能力,虽然竞争会降低几个国家公司的利益,但更大的利益会在新主体和消费者中间实现。政府维护的应该是全民利益的最大化,而不能只是垄断公司利益的最大化。
有人担心石油领域的开放会降低国家公司的竞争力,其实道理很浅显,只有在竞争中形成的竞争力才是真正的实力,在国家保护下维持的强大往往只是虚胖而已。打破垄断会削弱国家公司,进而会削弱中国获取海外资源的能力,这种推断既无理论依据,也无事实支持。相反,和中国相似的巴西在对石油领域市场化以后,原来的巴西国家石油公司不仅没有衰落,反而在市场化的竞争中焕发了新的活力,十年间产量翻了一番。而巴西也从一个石油一半靠进口的国家成为石油净出口国。
就成品油价格而言,近年来政府似乎一直在承诺尽快与国际接轨,实施市场定价的改革好像呼之欲出,可眼看着油价一路走高,错失了改革的最佳时机。成品油市场定价的最大难度其实在于没有市场,几家垄断公司一统天下的局面让市场根本不能发挥作用。不少拟议的市场定价方案不过是简单地和国际市场挂钩,事实上,国际价格很难反映国内的供需关系,也不能有效地进行资源的优化配置,用国际供求定国内油价再反过来影响国际价格更是逻辑混乱。改革总是青睐那些有准备的决策者。最近三个月国际油价在起伏中一度下跌了30%以上。事实上,当油价降低到一定价位的时候,就是有利于进行价格改革的时候,因为这时候接轨意味着会降低价格,改革难度最小。但是在市场要素基本不具备的情况下,即使出现这样的机会,也很难有治本的改革举措。也有专家认为改革需要选择有利环节进行突破,如果抓住机会简单挂钩让国内成品油价和国际接轨,也有可能打破目前铁板一块的僵局,从而取得市场化的契机。不过这种愿望能否实现还得看后续的政策是否能跟上,否则高油价高垄断这种更糟糕的局面也可能出现。用国际上加了燃油税的成品油价和我们不含燃油税的销售价相比,我们好像永远是低价,垄断不仅垄断的是资源,有时候还有信息。
市场化面临的一个不能回避的问题是,如果进行市场化改革的同时价格基本稳定,各方面都好接受,如果像现在接轨意味着大幅度涨价,那这种成本就不仅是经济上的,甚至会是政治上的了。在低油价的时代,政府对改革的态度就像是寒号鸟“等明天再说吧”,在高油价的时代,这次政府下了这么大决心,不过就是涨了远不到位的1000块钱,这烫手的山芋看来一时半会很难出政府的手了。但依靠垄断公司上游的利润来补窟窿,只能是更加强化垄断对市场的扭曲,这是一个不断恶化的局面。就补贴本身而言,也深受国际社会的诟病,美国人说,正是因为中国等新兴能源消费大国的能源补贴政策导致了市场信号的扭曲,致使消费坚挺,高油价得到支撑。也许美国人有拿芝麻当西瓜的嫌疑,但我们提高油价的当天国际原油期货价格随即跌去4美元多也是客观事实。
改革不仅需要勇气,还需要智慧,需要精细的计划,长远与当前结合的逐步过渡,当然最重要的是政策的连续性和持之以恒的努力,即使这样,也许在能源领域实现相当的市场化程度,也需要2年、5年甚至更长时间。电力体制改革真正实现厂网分开,也用了几年的时间。
成立独立的天然气管道公司是难度最小、条件最成熟的改革
完全成熟的条件是不存在的,如果总是静等改革时机的成熟,也许永远也没有合适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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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来源:根据公开资料整理
油气管道的独立问题,官方的、民间的研究已经很多,但迟迟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步伐。管道独立的必要性和好处显而易见,作为自然垄断的环节,管道应该受到特殊的监管,和石油公司混在一起其实是把政府监管的职责交给了企业。从经营的角度,独立的管道公司也可以更加集中力量从事管网建设,提供储气库、调峰等增值服务。最重要的是,上下游通过长输管道的直接交易可以培育更加具有活力的市场。比如上海的城市管网既可以直接从塔里木购买中石油的天然气,也可以从陕北购买中石化的天然气,尽管他们经过的是同一条管道。这样的竞争也会让天然气田更有动力提供充足和廉价的天然气,因为他们可以直接从用户手里获得收益,而不是坐等管网给自己的分成,而当这种分成完全控制在管网手中时,气田和目前的电厂处境类似。电网、天然气管网和高速公路作为自然垄断的公共基础设施,具有一定的可比性,现在已经没有人认为在高速公路上跑的车也应该属于高速公路公司才更方便管理。
有人担心在天然气管道还不是十分发达的情况下,独立管网的改革会减缓管网的建设,事实上这种逻辑能否成立很让人怀疑,独立的公司应该更加能够集中精力搞建设,因为利益驱动更加明显。几大石油公司完全也可以作为独立天然气管网公司的股东,各种利益的平衡并不难实现。甚至可以说成立独立的天然气管网公司,是最近几年难度最小、条件最成熟的一项改革,但完全成熟的条件是不存在的,如果总是静等改革时机的成熟,也许永远也没有合适的时机。
尽管公平是改革的重要目标,但更直接的是效率,这也是更容易量化的指标,历史证明市场化改革能够大大提高能源的供应能力。这有时候会成为攻击市场化改革的一个理由,为什么要加快开发资源来提高供应?把资源留给子孙后代不也是很好吗?这就像是拉着牛车指责汽车的不安全,如果有能力提高供应,但出于资源节约的考虑,完全可以像发达国家那样,把资源税定高一些,环保要求苛刻一些,但这已经不是同一个层次的问题了。
新能源已经有了很好的市场化开端
在初期由政府完全主导的时期,风电价格高到根本无法推广,现在风电价格已经降到了5毛钱左右,初步具备了大规模应用的基础。
传统化石能源的种种问题让人日益把期望转向新能源的发展,尽管目前新能源的总体规模还不是很大,世界各国发展水平参差不齐,但对新能源未来的认同却完全一致。作为一个石油天然气资源都匮乏,环境容量又小的国家,中国更应把发展新能源作为一个战略重点。两次石油危机,促使日本开发出省油车,进而取代了美国第一汽车强国的地位。中国的国内市场这么大,对清洁能源的需求这么大,理应能催生出有世界竞争力的新能源企业。而推动新能源发展的最佳动力,就是市场化。事实上,雨后春笋般的新能源企业已为能源市场注入了巨大活力——在我国制造太阳能的企业已经有10家左右成功在海外上市,我国也一跃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太阳能组件生产国。新能源的发展已经具有很好的市场化开端。
太阳能虽然发展很快,但规模偏小。相对而言,可以大规模推广的最成熟的新能源是风电,在最近刚结束的第五轮风电特许权招标中,又有95万千瓦的风电场名花有主,这些风场基本都位于西部和北部那些贫瘠的不毛之地,让人生畏的常年大风现在却成了宝。有人形象地说,1500千瓦的风机转一圈就可以带来5毛钱的收入,简直是小型的印钞机。名不见经传的京能公司这次获得了30万千瓦的份额,笑逐颜开。
在风电场招标制度大行其道之前,风电更多的是作为地方的形象工程,电价高达1块钱左右,根本无法大规模推广,而且多是指定业主,并不存在竞争。风电场招投标制度的核心是由业主按照上网电价来进行风场的竞争,原则上价格低的胜出,准入条件公开透明,应标者云集。为千方百计降低造价,设备国产化也获得了空前发展。经过一轮轮的竞标,现在风电价格基本上降到了5毛钱左右,初步具备了竞争力,为大发展提供了最重要的前提。这次京能的报价是0.468元每度电,几乎和核电的价格不相上下。市场化的办法实现了过去不敢想的目标,2007年,我国的风电装机达到了605万千瓦,而一年前这一数字为265万千瓦,一年新增的装机超过了过去所有年份的总和。
谁来主导改革
理想的局面是,有一个推进市场化改革的能源局,由它向部委层面之上的能源委提供清晰的思路和可操作性的方案,而能源委则敢于决策,为能源局实施改革铺平道路。
能源体制改革为何步履维艰?要了解能源体制改革所面临的局面,需要拨开重重迷雾,看清楚能源领域的座座高山。
在纳入国家直接管理的特大型企业前30名中,能源公司占了几乎一半。国家电网、中石油、中石化更是位居翘楚,动辄数以千亿的资产,真正富可敌国,他们的一把手也分别都是中央候补委员的头衔,与政府内阁的领导们比肩而立,他们也的确可能有朝一日转而成为政府高官。
体制改革必然伴随着利益的再分配,垄断公司决不会拱手相让在手的利益,公司要实现利益最大化,本也无可厚非。但政府应该是全民利益最大化的代表,决不是垄断公司利益最大化的代表。但垄断公司的游说能力非同一般,他们本来也是直接对中央负责,动辄就打出国家安全、民族利益的大旗,各政府部门对他们的管理很弱。强企业造就弱政府,在历史的沿革中,能源管理一直处于分散和弱势状态。
此次机构改革中央政府下大决心加强能源管理,在发改委下整合成立了国家能源局,国家能源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的“三定方案”已经下发,虽然整合了一些能源行业管理的内容,但给人总体感觉是责任不小,权力有限。国家能源局为副部级单位,而能源公司按照规定享受副部级待遇的不下十几个。油品的进出口和市场管理仍归商务部,能源资源的矿权管理仍归国土资源部,国家能源局的大部分职能还是发改委继承而来的项目审批。除了在审批项目时讨价还价一番,能源局管理这些副部级的能源公司的手段实在有限。
在国家能源局主要职责的第一条,赫然写着“推进体制改革,拟定有关改革方案,协调能源发展和改革中的重大问题”。在能源体制最关键的能源价格管理上,三定方案明确说明“国家能源局提出调整能源产品价格的建议,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审批或审核后报国务院审批;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调整涉及能源产品的价格,应征求国家能源局意见”。在各种部门和利益交错的格局中,能源局如何推进能源体制改革让人着实没底。
说到底,能源体制改革的最终决心还是在最高层,不过能不能提出建设性的意见和方案发改委与能源局则责无旁贷。发展和改革,改革是应有之义,也只有改革才能更好地发展,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这么一个意义深远的名字在这次机构改革中没有变化,而且强化了一些宏观和改革的职责,这说明决策层仍然寄望通过发改委来推进改革。
让人期盼的还有,新一轮的改革方案正式宣布了要成立国家能源委员会,该委员会主要负责研究拟订国家能源发展战略、审议能源安全和能源发展重大问题,是我国能源战略决策和统筹协调的高层次议事协调机构。这个拟议中的机构是否会扛起体制改革的大旗?国家能源局的主要职责中有一条明确是“承担国家能源委员会具体工作”,所以,最理想的局面是,有一个推进市场化改革的能源局,由它向部委层面之上的能源委提供清晰的思路和可操作性的方案,而能源委则敢于决策,为能源局实施改革铺平道路。
(作者电子邮箱:feedback.energy@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