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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天秀想起自己的丈夫会偷偷哭泣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8年10月09日13:55   央视《新闻会客厅》

  龚天秀并不知道,当时她的儿子王涛已经从成都赶回了北川,正守着家的废墟。担心会影响龚天秀的情绪,儿子一直没出声,也并不知道母亲要锯子和剪刀干什么用。

  龚天秀:我说我自己把腿砸断了,砸断了那个皮和筋,我自己拿不准,我不晓得长在哪里,我说我要用剪刀剪,把这个筋要剪断,然后后头这个根柱子,要拿锯子来锯,我才锯得断,所以他们就又去找锯子,找剪刀,把剪刀递过来,我就先剪,把肉和筋自己把它剪了,剪那个肉皮剪了很久很久,都差点累死才把它剪断,因为一点力都没有,简直没有力了,这个锯子就拿到后头自己慢慢慢慢锯,消防队员伸了一只手过来了,他们说他们没法进来,我就两个手撑着,当时裙子砸到缝隙底下,然后我又一律把这些裙子也剪烂,当时要出这个洞的时候我就跟他们说,我身上没有穿的,所以刚刚出去就喊我们侄子脱了一件衣服,把我搬出去放到担架上,我孩子把我手拉着说,妈,你出来了,我当时还想早一点怎么不喊我一声,把我整得这么辛苦。放在担架上当时我心里想,娃娃也没有伤,就觉得心里一个石头落了,就觉得舒坦很多了。把我弄到医院去,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了,到了四零四医院我觉得伤口很痛,我就直接跟他们说赶快给我做手术。

  9月14日,地震过后的第一个中秋节。龚天秀和一些北川的朋友久别重逢。因为北川的家全毁了,从重庆治疗回来后,龚天秀就住在绵阳的姐姐家。

  在朋友们的面前,龚天秀总是看上去很乐观。但一个人的时候,只要是想起了丈夫,龚天秀还是会不自觉地哭起来。

  龚天秀:我原先一早就跟他说,年轻的时候他一直很照顾我,很关心我,老了的时候,我一定要多关心照顾他,我年轻的时候发誓就是这么说的,他有时候跟我开玩笑的时候,你年轻的时候都不会做,老了还会,我不是不会做,我说我根本不是不会做,家务事所有的事我都做得很好,因为有了你,我没有机会做,他有时候走几天到哪里去,开会或者是学习,他都把我喜欢吃的菜,都煮好放在冰箱里头,我就没有机会做,如果是你不做,我就有机会做,我说老了以后,你年龄大了,我就来做这些事情,就让你享点福。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现在就说不上这些了,我说很遗憾,他说他很满足,真的遗憾,他刚刚50岁。

  2002年,结婚20周年的时候,龚天秀和丈夫王怀恩一起拍下了这组照片。因为北川的家在地震中全毁了,这些之前寄存在绵阳姐姐家的照片成了如今龚天秀缅怀丈夫的唯一方式。龚天秀说,她一直觉得丈夫是为了她而死的。5月12日,地震发生的那天中午,王怀恩在外面给一个亲戚过生日,担心龚天秀一个人在家不吃午饭,特地回家为她准备了午饭。因为觉得丈夫多事,龚天秀还数落了一番。而直到地震发生的那一刻,丈夫仍在呵护着龚天秀。

  龚天秀:当时如果他不来救我,他退后半步,他也不会死,退后半步就在那个巷道上,巷道垮都没垮,当时就是因为他又冲过去以后,把睡衣拿来包到我脑袋上,可能还没包完就落下去了,他退后只有一步之远,所以我说也许是因为我他丧了命,他完全可以不管我的,不说不管我,不去拿那件睡衣把我的脑袋包着,就连我一下拉过来,就两个都不会有事。

  龚天秀说自己很胆小,结婚这么多年,从来不敢一个人走夜路,一个人睡觉。而在地震后,自己有勇气亲手锯掉右腿,拼了命也要出去,是为了完成丈夫的遗愿。丈夫生前最后时刻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她一直都记着。

  龚天秀:他说这个地震震得那么凶,到底震中在哪里,孩子在外头,在成都上班,到底孩子是怎么回事,还说不清楚,他说不管怎么说你活着出去,你喊一下外头能来救你,救你出去了,你一定要出去把我们孩子照顾好,他说孩子虽然是大学毕业有工作了,他毕竟还是孩子,有时候把握不住自己,现在的年轻攀比心理比较严重,我们家里条件只有这样,我们把他供出来就算差不多了,因为他有些同学在成都一上班,一工作,家里把房子也买起来了,车子也买起来了,我们什么都没有,他好多时候回来就跟我们说,所以我们当老人的心还是很痛,还是想给他创造条件,但是我们又没有办法,我们只有这个能力,我们一个月挣一点工资只有这个样子,他说你出去一定把这个事,还有一个妈妈把他管着,这是第一个。第二个他觉得孩子婚也没结,才参加工作,如果是妈妈都没有就很惨。我跟他说你不会有事,我说你不要再说话了,不说话就活着出去,一会儿会有人来救,我们两个都可以出去,管它残废也好,至少脑袋还是好的,脑袋还可以用。他说很多人都羡慕我,我活得很潇洒,我都是很自由的。我们两个从来就没吵过架,更没动过手,他说他还是很幸运,这是第一个。第二个我们两个人还是知足了,他觉得孩子还是争气没给我们惹事,我们自己也是,我们两个人都比较好强,工作各方面不希望在那里给谁丢什么遗憾,他觉得很多人都羡慕他这个家庭,他说他死了也觉得无所谓,我说你不会死,怎么会死呢,我说一会儿就人来救你。他跟我说,我们两个虽然是关系还是很好,但我们毕竟过的时间太短,二十多年,他说我们约定,万一他死了,他走了以后,我们下辈子还是做夫妻。他在底下,作为他来讲,他说他无论如何都要等着我,下辈子我们还做夫妻。我没法说话,我也没法说。最后他跟我说,因为他还不晓得他姐姐已经遇难,他两个姐姐,他大姐年龄比较大了,有70岁了,他哥的年龄都大了,他就说我今后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跟着孩子一起,不管怎么样说,还是多和他的家里,跟王家的亲戚多走动,增加感情,还是要像以前一家人一样,我跟他说,你的哥哥姐姐永远都是我的哥哥姐姐,我只要有一口饭吃,他们都会有饭吃。我每天都在他的(网上)纪念馆里,每天都去看他,每天都要给他献一束花,给他上一炷香,我就是没有勇气向他留言,我真的太想他了。如果能够交换,我能用我的生命去换他,交换他。

  没有他肯定是很不习惯很不习惯,但是慢慢还是要适应,还是要活下去,为他慢慢习惯新的生活。

  心里想着他还在,有时候就想的是,他今天又去出差办事去了,就这么想,那不然怎没有办法,肯定不愿意承认他已经走了,应该不会承认这个现实,有时候确实觉得太伤心,太没法熬的时候,心想明天他就回来了,明天就对了,永远都想明天,就只有这么想。

  前段时间没要拐杖,比如说路滑、路险我都要去走一下,那天摔了三跤,我爬起来,我又要走,万一他尽快回来看到我了,这个样子,我就觉得很难看,很难面对。

  我就希望他看到像以前天真活泼,一切都很完美,我就希望他看到我这个样子,我不愿意他看到我一崴一崴的,一跛一跛的,他看到他也很伤心。

  就像做梦一样,睡觉眼睛挣开来就这么想,哪天他突然回来了,我腿走得很利索了,突然一天有人按门铃,我去一开开就是他,我就跳起来就要抱住他,我一直都这么想的,他要回来,他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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