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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猛:像这样一个舞蹈,往常一个跳舞的活动,我没有说什么,我只需要一按电钮,让音乐响起来,我只需要做这样一个动作,就会缓解多人的那种心理压力。
文化娱乐活动是刘猛为居民们做的“非专业”心理重建计划中的一部分。不过,要让失去家园,失去亲人的人们重新开始娱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刘猛写给居民们的信:“如果地震在剥夺了我们亲人的生命的同时,还从此剥夺了我们的快乐和健康,那我们就彻底被灾难击垮了。” “我们失去了自己的家园,但活下去的勇气还在,做人的尊严还在。我们不会因为灾难而自卑、自怜。一定要相信,我们还会回到从前的,甚至比从前更好。”
这些信是刘猛为了邀请安置点里的居民们一起来跳舞而写的,挨家挨户送去后,起初并没有人来主动报名。刘猛决定先动员自己帐篷学校里的孩子。
刘猛:先找一些孩子,孩子一般容易,更容易启动一些,一开始先找孩子,然后找周围的住得近的,我们的人员都去参与,光我们的工作人员就十几个。
在刘猛和其他志愿者的努力下,地震两个多月后,居民安置点里第一次传出了欢快的舞曲。
刘猛:我们19 个工作人员一起跳,再打上孩子,这就三十多孩子了,有三十多人的时候,其他人就会围观,因为音乐和声音很大,围观的人过来了之后,我们的工作人员就从跳的队伍当中下来,去拉他一块跳。跳一些比较简单的,一开始就是简单的走动的动作,谁都会的,把他都拉进来,逐渐逐渐人就会越来越多。
现在跳舞已经成为城北馨居安置点的必备节目,每天晚上通常都会有五六十人加入其中,刘猛说,跳舞的人越来越多,大家跳得也越来越好了。
这个孩子叫心怡,她和她的父亲,是刘猛一直援助的对象。
刘猛:我们在给一个小孩过生日的时候,二十多个小孩子围成一个圈,其中有一个小孩子看上去四五岁的样子,她始终不敢进这个圈里来,她看人的眼神是这样的,低着头这样看,我们看就能看出来她是很想参加,但是感觉到自己没有这个资格,就是一种很自卑的那种,穿着一个小裙子,特别特别脏那个裙子我那天就注意到她了。那天晚上生日宴会结束之后,马上我就找到她了,因为她自己在一个角落里边,我们的生日宴会结束之后已经很晚了,晚上将近十点了,她自己在那儿,我说你叫什么名字,她说我叫心怡,我一听心怡,我说是不是心肝宝贝的意思,她说是。我说你怎么不回家,她说我不愿意回家,她不愿意回家,十点钟了,也没有大人来找她,这显然是有问题的。
心怡成长在一个特殊的单亲家庭,她的母亲在她一岁的时候就离开了她,家里只有爷爷和父亲。80多岁的爷爷只能靠轮椅行走,50多岁的父亲没有正式工作,一直靠打零工维持这个家庭。地震后,尽管一家三口并没有受伤,但房子倒了,所有的财产没有了,心怡的父亲继续生活下去的信心也随之被压垮了,他每天把自己关在家里,既不愿意与人交流、也不再去照顾孩子和老人,甚至还有过轻生的念头。
刘猛:地震这个事件本身对她的影响并不是很大,地震这种惊恐对她的影响并不是很大,但是地震造成的,她的父亲没有生存的这种欲望了,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地震造成这种间接的心理伤害对她是很大的。她就感觉到,地震了,天灾人祸了,我父亲也不再养我了,这种地震造成的这种间接的心理伤害对她来说很大,让她感觉到自己是多余的,我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只会给别人制造麻烦,只会成为别人的累赘,我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必要。她会自虐,自己扭自己的脸,拿绳子勒自己的脖子,当她不满意的时候她会说这样的话,让我去死吧,我死了以后你们都干净了,我死了之后,你们都轻松了。4岁多的孩子,说这个话的时候非常平静,有的时候她会在地上一躺躺半天,自虐经常发生,很难和其他孩子玩到一块,基本上不可能。
刘猛说,像心怡和她父亲这样的家庭,在灾区并不在少数,要帮助他们走出困境,仅仅是心理援助是远远不够的。为此,他提出了一个“三方助养计划”。
刘猛:我们采用这样的方案,一个是经济助养,一个是心灵助养,一个是亲情助养,因为他这三方面都是欠缺的,如果单纯给他做心理咨询那是不管用的,我今天可以把他咨询好,她明天依然没有饭吃,她明天依然还会处在这种状态。后天我走了,她依然缺少亲情,她依然对亲情的渴望,还会去这样哭打、闹,所以就发展出来她这样一种理念。三个人助养一个儿童,心理咨询师提供这种心灵的救助,亲情大使,就是本地的有爱心的,我们从老师中寻找,中小学老师,可以提供亲情,带着她去跟自己的孩子建立起一种兄弟姐妹的这样的关系,然后定期去洗洗澡,然后带着出去游玩一下,这是亲情助养。然后就是经济助养,像这样的家庭,如果没有助养,这孩子上幼儿园都上不了,她已经五岁了,没有上幼儿园。如果我们再给他做咨询的话,她上不了幼儿园还是上不了。后期就是我们就把做成标准模式了,经济助养的就是经济助养,亲情助养就是亲情助养,心灵助养就是心灵助养,我就是专门做心灵助养,亲情助养我们会有一个人。
在其他爱心人士的帮助下,从8月份开始,刘猛对心怡一家开始了“三方助养计划”渐渐地,刘猛发现,这一家人,逐渐变得平和开朗起来。
刘猛:最主要的是让他感觉到,有人在爱他,这种关爱,唤醒了他的责任感,在老人面前我也责任,在孩子面前我也有责任,我要生存下去。
现在刘猛依然还在都江堰城北馨居继续他的心理重建工作,为此他已经花去了自己上十万元的积蓄。在和受灾百姓一起度过的四个多月日子里,刘猛坚持认为,灾后的心理援助是一项复杂的工程,很多时候,做比说,要重要得多。不管是为孩子建临时学校,请居民们一起跳舞,还是“三方助养计划”,自己和其他爱心人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经历了地震的人们能安定地,快乐地活下去。
刘猛:我始终坚持这样一种理念,我们要感谢那些在第一现场很感谢那些子弟兵,是他们让这些受到灾难的人、埋在废墟中的人活了下来,但是这不够,仅仅让人活下来是不够的,我们能够让他活下来,还能够让他安定地活下来,就是你把他从废墟中刨出来了,还要给他一个房子住,如果我们不能给他房子的话,还需要帮助他,自己想办法搞到房子住,这些还不够,我们不仅仅让他活着,还得让他能够健康地活着,活着是我们子弟兵做的事情,健康地活着是我们后方仪仗队做的事情,同时还得让他们快乐地活着,如果我们把他救活了,他伤痛、悲伤痛苦地活了一辈子,我是其实我们是并没有增加这个社会的幸福总量,而是减少了。我们是救活了他,他这一生都生活在痛苦之中,这不是我们想做的事情。所以活着,健康地活着,快乐地活着,有尊严地活着,我想快乐地活着这一块,就是我们咨询师应该做的。有尊严地活着,这是我们整个社会应该做的。
(安置点居民们的日常生活)
刘猛:最主要的可能就是走路的节奏吧,节奏就是更悠闲了,一家三口的时候更多一些,前期的话都是匆匆的,行色匆匆,然后没有说这样,一家人在一起,在一起在这儿走走步,没有,现在经常看到,一家人一块出去,然后买菜或者买什么东西回来,走得很悠闲的样子,这个现在都能看到,我觉得从脚步和面部表情上,这是最大的反应。
这是刘猛收藏的一幅图画。这幅图是他以前帐篷小学的孩子们在刘猛生日那天画给他的,那天是5月28号,刘猛的妹妹打电话为他庆祝生日,孩子们听到了这个消息后,就一起为他准备了这份特殊的生日礼物。刘猛说,那一天也是他在灾区四个多月来最开心的时刻。
刘猛:等我一进屋的时候,一下子好多孩子都站起来了,然后就举着一个纸画的一个蛋糕,说祝刘校长生日快乐。因为在那种状况下,在灾区是找不到蛋糕的。找一个蛋糕过生日,太奢侈了。我们用冥想的办法吃这个蛋糕,闭着眼睛,有一个人在引导,谁来切蛋糕,切了几块,有奶油的,有巧克力的,你要哪块,用这种冥想的方式,过了个生日,大家感觉到非常开心。因为在这种状态下,那个时候能够把气氛搞起来的活动很少,虽然没吃到真正的蛋糕,但是得到了这种真正的欢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