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衫薄

　　市井确有不少热闹可看的。

　　前些日子，城南老人协会成立十周年，在城区的时代广场连演三天，锣鼓喧天，围了许多人，场面非常热闹。

　　我有一律师朋友，对戏剧的台词，颇有研究。若是相约吃饭，必定要讨论一番。饭毕翘起兰花指，轻启喉咙“春季里 开花，十四五六……”若闻座中窃笑最多者，必轻按一下对方额头，娇嗔一声，讨厌！座中女同学十之八九必为之绝倒，夸奖 起来更是言不由衷。

　　他唱的是平剧，我则对黄梅戏与豫剧有兴趣。前者是家乡戏，后者比较酣畅淋漓，有中原气象，当然这里的喜欢只限 于台词与唱腔。越剧音律美妙，只是听不清切，第一次听《梁祝》时把梁山伯听成“俩三八”，此事让朋友们笑话了许久。

　　八岁之前，基本时姥姥在带我，一天到晚像个跟屁虫似的跟着姥姥。那时想法纯粹，听戏时小小的虚荣心能满足一把 ，两片水果、几串糖葫芦总是少不了的。听得多了也知道像什么大戏离不开金銮殿，小戏离不开后花院的掌故。只是人们对一 个热衷听戏的小孩，总是不忘调逗一番的：哈哈，你一个小屁孩能看出个什么门道呀。姥姥说，不妨事，不妨事，来日方长嘛 。

　　对于小孩们来说，看戏就是图个热闹，乡村静寂，热闹的时候实在不多。有一首民谣就生动形象地表现出小孩们看戏 的心情。

　　拉大锯扯大锯

　　姥姥家门口唱大戏

　　抓个鸭子抠个蛋

　　蒸不熟煮不烂

　　急得小孩直出汗

　　这也怨不得小孩的着急，民间素来就有“看戏搭卖糖”的说法。台上悲欢离合，台下热闹非凡。活脱脱像个临时拼凑 的集市。

　　而在戏台周围，则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零食摊。麻酥糖、梨膏糖，馋得小孩拉住大人的衣角不放。花生壳、瓜子壳、甘 蔗渣吐得满地都是。卖米酒，耍猴的也跟着凑热闹，空气里飘散着一股快乐的味道。人们挤进挤出，呼儿唤女的叫喊声与年轻 人打情骂俏的声音此起彼伏。

　　抓条小板凳子，坐在姥姥脚边。姥姥这时就不怎么过问我了，完全陶醉在戏剧中，只要我不在旁边插嘴她就心满意足 了。但是，我又怎么能不插嘴呢。

　　姥姥，穆贵英真的能打过杨六郎吗？

　　打不过一怒之下才要斩子的嘛。

　　可杨六郎是元帅，手下有十万大兵呢。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小孩子家别插话，姥姥下次带你看花木兰。

　　噢。

　　小丑终于出来了，奇特的服饰、夸张的神情动作、搞笑的语言，常令人小孩们笑得东倒西歪，散场后还不忘阴声怪气 得学几句。只是连番的耍跟头，是最让我们佩服的。回家后，把被子铺好，弯着两条腿，由后往前翻。跟头没翻成，反倒把脖 子给扭了。大人一边帮着揉脖子，一边数落，自己却晃着两条腿，指挥着大人，这痛那痛的乱叫。等到小丑表演完，就在人群 里乱窜。七八岁的孩子，狗都嫌烦，这个时候的大人耐性出奇地好，若是在平时不知要讨打几回了。

　　现在回想，那时唱的多是《朝阳沟》、《钓金龟》、《辕门斩子》等剧目。作为起源于民间的戏曲，总不忘在正剧开 始前上演一段表彰忠孝的戏文，记得那时，外婆在和我们聊天时也总不忘把这样的信息传递给我们。

　　只是而今斯人已逝，关于忠孝的戏文，还有谁会为我们讲得那么起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