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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勇:我是成都市档案局的人,我说我们今天来,想来收集一些咱们遇难孩子的一些遗存的实物,有意义的实物。当时他就愣住了,他就问我,你们是国家的档案馆,我说对呀,他说我们这种孩子都是娃娃都是普通老百姓,我是农民,你们收来干什么。
当姬勇第一次找到周静波父亲的时候,周爸爸并不理解姬勇的来意。
姬勇:我当时很郑重其事地告诉他,我说老周,我说你就不知道了,5月19号那天开始,连着三天,所有的五星红旗降半旗,所有的中国人默哀三分钟,为什么?就是为了这次大地震遇难的同胞,每一条生命,包括你的儿子。
最终周乐康还是把孩子唯一的遗物交给了姬勇,并且还帮忙叫来了其他家长。
姬勇:我觉得我们当时更多地采用的一种方法是和他聊天,一对一地去聊天,您的孩子是哪个班的,哪个年级的,怎么样了,他们会告诉我们,我孩子就在那个位置,他的教室就在那个位置,我们然后就会相对咱们是兄弟,或者是姐妹,或者是姊妹,然后您给我指指孩子的位置在哪里,身上带有孩子的照片吗,还留有孩子的东西吗,我们想认识他。
胡娟,一个女孩子,当时是谁告诉我们的,她妈妈爸爸已经把她很多东西都烧掉了,只留了两件东西,一个是她的共青团团章,一个是她的一篇作文,得优秀奖的作文,叫父母的爱。当时我就跟他讲,我说你能把这个东西捐给档案馆吗,当时他第一次回绝了我。我说为什么呢?他说孩子小,还不到16岁,没有办到身份证,16岁才能办身份证,她到了那边世界去,别人不认识她,我想把这个团证和她的作文放到她的骨灰盒里边,她去那边以后,别人就认识她,知道她叫什么名字,知道她是哪个学校的,多大的孩子,知道她的身份,也知道她是个乖孩子,爱爸爸妈妈的。当时我听了以后,我愣了半天,我实在有一种不忍心,从她手里把这个东西拿过来。等了一会儿,后来我跟她讲,我说妹妹,我说我跟你商量一下,我说你把这个东西放在骨灰盒里,也许我是你,我也会这样做,如果没有人来找我的时候,我也会这样做,我说我为你女儿写的这篇作文而感动,而且我羡慕,你的孩子还不到16岁就能够懂得什么是感恩了,因为她了解爸爸妈妈的艰辛,爸爸妈妈的爱的付出,这个时候她没有说话,后来她就一直看着她孩子的,团证上的胡娟的照片,一直看,看了半天,最后把它合上,就递给我,你们拿去保管吧。我当时真的没敢出手去接,我觉得太重了,太重了。
然后当我们办完手续,把手续给她的时候,她没有接,她说了一句话,能让我再看看吗,我马上说,没问题,快,把盒子打开。然后把盒子递给她,她把盒子打开,然后拿着孩子的团证翻开,上面有张照片,就用手去摸着她女儿的照片,一遍遍摸,娟娟,娟娟,妈妈会来看你的。
截止到7月初,成都档案馆已经搜集了四百多件遗物,工作人员对这些遗物进行了分类、登记、归卷的整理,再经过消毒就可以进入库房。在那,档案馆将对这些遗物进行标准的温度、湿度控制、定期杀虫消毒,孩子们的遗物将与其它所有重要文件保存在一起。
姬勇:我们除了官方文件以外,来自于民间的东西,它才相对来讲形成了一个系统的档案全宗,既然地震都没有选择,我要夺去生命的人是官员还是老百姓,是平等的,它的平等是残酷的,我们的平等,我觉得真正就是说再用一句,真正是尊重生命,我们都平等地去面对,去把他们能够尽可能地把它留存下来,成为历史记忆的一个部分,我觉得这是我们职责所在。
这是新建小学学生陈紫杉写给爷爷奶奶的信和她画的画,是陈妈妈刚从孩子的爷爷家找到的。档案的征集工作已经结束了,但还有家长不断地将新找到的一些遗物送到来。
姬勇:我说肯定我们不会拿个袋子装完就放那儿了,这是肯定的。下一步还要在阅览大厅放对市民的一个公开目录。后来看完以后,临走的时候,她们还跟我说,姬老师,谢谢你们了。我们喊你喊老大哥吧,我说行,想怎么喊就怎么喊吧,没关系,我来成都想看孩子的东西的时候,打个电话。因为他们就像我的弟弟妹妹的年龄。
记者:感觉像他们的孩子都被你管起来了。
姬勇:是,放到这儿,交给我,他们也觉得这样很放心。
姬勇说他们在准备开始征集遗物时也有过顾虑,如果有家长提出物质上的要求,自己可以接受的价钱底限是多少,但是最终也没有一个家长提出过。
姬勇说,无偿也意味着无价。在现行的档案管理中,依据保存价值将资料分为“永久保存”、“长期保存”和“短期保存”三种类别;虽然地震档案的级别官方还未定性,但姬勇坚持认为,“一定要定为永久保存”。
姬勇:他,很普通的一个水电工、维修工,在孩子死了以后,他爱人讲,经常晚上睡不着觉,白天他沉默寡言的,到晚上的时候会发现他悄悄地起来,在外面去偷偷地哭,去吸烟,后来发现他写东西,当时也没有太在意,不知道他写什么,有时候写了把它揉了扔了,后来才发现,后来发现以后,一千字左右的密密麻麻的。
这天,把写给女儿谢鑫婧的信交给之后姬勇。谢鑫婧一家人和姬勇拍下了这张照片。
姬勇:我说把孩子的照片,大照片有吗,他说有,那房间里有一个,大概是12寸的一个照片,我说把孩子照片抱上,我说成伯和她合影,你们一家人和咱们一起合个影,然后孩子妈妈说,好,把照片抱出来,我们一起合了个影,我说把孩子照片抱上,我说成伯和她合影,你们一家人和咱们一起合个影,这个时候谢家强走我来说,成伯,我想和你合个影,我们俩单独合个影,我说行,我来,当时我就没动地方,我把我的相机拿给一个同志,来,帮我照,他说不,我们到那边照,换一个位置。结果换过去以后,我才发现,他另外有意图,他靠近我,贴在我的而便跟我说了一句话,成伯,我不能这样,我要坚强起来,我要雄起,四川话讲雄起,我不能让我的爱人再为我操心了。最近我还和他们聊过,我说孩子走了,我说下一步你有什么打算,还想要孩子吗,他们明确告诉我,要,不管今后是儿子是女儿,等他长大了,等他懂事了,我们一定要带他到档案馆来,看看他有一个多么优秀的姐姐,他曾经有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