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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说:队员们训练前都要做许多的准备工作,而每次都从粘手套开始。
敬一丹:像他这个手套戴了几天成这样?
冯一宁(护工):两天,两天就这样了,就破了。这就不行了,这马上就要换手套了。
敬一丹:那得几天就得淘汰一个?
冯一宁:三天就淘汰了,就不能用了。
敬一丹:三天就得换一副。
敬一丹:你们现在用这种方法让它来紧是吧?
冯一宁:对,你不紧的话,它一滑车子就脱落了,这个一紧就固定,就固定死了。
敬一丹:然后你这样固定,能顶这今天一上午的训练吗?
冯一宁:那也不一定,如果有时候这就断了,多缠点胶带,如果缠得少就断了,一断了再缠,再固定。
敬一丹:在训练之前,所有的队员都在做这样的准备。这是咱们队里惟一的女队员。
张文莉(中国轮椅橄榄球队队员):消耗很大这个手套。
敬一丹:正式比赛也会这样吗?
张文莉:对,都要这么缠紧。
敬一丹:正式比赛也这样?
张文莉:对。
敬一丹:这个粗糙的这种感觉和轮子在一起的时候才有控制。
张文莉:对,这个摩擦力比较大一些,不会打滑,我们再抹上一点胶,那个胶发涩,推起来比较好推。摩擦阻力越大,它这个转动越快。
敬一丹:你们每天训练,马上上场以前要做多长时间这种准备?从上训练的车到所有的准备。
张文莉:差不多提前半个小时。
敬一丹:好,谢谢。
解说:高位截瘫的运动员因为双手无力,他们运动时主要是靠手臂带动手来滑动轮椅。
敬一丹:你上场就是第一次滑动这个训练的轮椅的时候,那什么感觉?
田士琳:刚开始上那种轮椅,比较担心,比较害怕。担心自己会倒,担心轮椅会翻。刚开始也是像蜗牛一样慢慢去滑,像蜗牛一样。
程双苗:一开始我们的手,没有经常这么摩擦轮椅,所以我们刚开始滑轮椅的时候,那手经常就破,破皮、起泡,像我手到现在都还有一块,有时候划破的。
张文莉:手臂力量用得多,手腕挫伤或者是什么,喷上药、贴上膏药,就是戴上护腕,套上手套接着练,没什么可说的,都是这样,大家都是这样。
敬一丹:看他们训练过程中,不时地就有这个运动员下来这样喷水。
冯一宁(护工):对。因为他们那个现在没有汗腺,没有汗腺,热量排不出来,就得长期降温,喷水就是长期降温。
敬一丹:是完全的汗腺都被破坏了吗?
程双苗(中国轮椅橄榄球队队员):因为我们受伤损伤的原因,造成出汗系统的损坏,所以我们就载热。每当外面三十七八度,我们再运动都不出汗,我们内心里像火一样的,只有靠这种喷水来强制地进行降温。
敬一丹:那你不能出汗,然后那个热,那个感觉是什么样子的?
田士琳:特别难受,心里像蚂蚁爬一样,特别特别难受。
敬一丹:心里像蚂蚁爬一样?
田士琳:对。
敬一丹:就是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能出汗吗?
田士琳:对。
敬一丹:有没有谁是,比方说可以一部分出点汗?
程双苗(中国轮椅橄榄球队队员):也有损伤的部位没有受到损伤,可以出汗,但是我们基本上都是这样。
敬一丹:喷水也能减低一点是吗?
田士琳(中国轮椅橄榄球队队员):对。
敬一丹:你们这个水是多少度的?
冯一宁:自来水,常温的自来水。
敬一丹:那现在体育场的室温呢?多少度?
冯一宁:22到23(度)。
敬一丹:比平常的温度低一些?如果体育场是常温的话,你们会受不了。
程双苗:会受不了,甚至会中暑,好多人就靠张开嘴伸出舌头,这样散散热,散散体内的热气。
敬一丹:像这样的天气,他们这一场训练,你得用多少水?
冯一宁:两壶到三壶。
程双苗:这是半天的训练,不是全天,全天得五六壶。
冯一宁:得五六壶。
解说:高位截瘫的运动员还面临一个共同的困难这就是大小便没有知觉,不少运动员常常需要护工的帮助,运动员文莉利用训练的间隙给一名护工送吃的, 因为这位护工中午为了照顾一位拉肚子的运动员没有顾得上吃午饭。
张文莉:辛苦了,辛苦了。中午没吃饭。
敬一丹:你有的大量的工作,最麻烦的工作都是我们大家看不到的。比如说那天我们看到有一队员,看到好像很不舒服,然后你就把他给送走了。那之后呢,好几个小时,我们都一直没有看到你。
冯一宁:那天他肚子不好,肚子着凉了吧,拉肚子。回来之后又换洗,他一拉的话,就到处都是,车子上、衣服上都得处理。因为他大小便失禁,他自己根本没有知觉。
敬一丹:没有知觉,那怎么发现的呢?
冯一宁:只能闻见味儿,都是闻见味儿不对。来粘手套的时候,他手套开了。他来粘手套的时候,我闻见有味了。我说你是不是拉肚子了,他也闻见了,说好像是。最后我后面一看有一点,马上就上来了,先从身上洗,再洗衣服、车子。车子上有大便也得洗。
敬一丹:你把这一切都收拾停当了,过了多长时间了?
冯一宁:一个半小时。
敬一丹:所以那天中午,你们连吃饭都误了。
冯一宁:那是没时间吃,因为那个时间一弄完的话,吃饭点已经过了。
张文莉:我们这个项目,应该是在残奥会20个大项里面,算残疾程度可能是最严重的一个,的确有很多的不方便。你可能看我们外形的话,也没有什么,可能滑轮椅会慢一点,手有障碍,其实很多就是看不到的一些东西,一些生理方面的东西,比如大小便什么的都不太好,会很麻烦。而且很重的低分队员,会要请人来照顾,可能这些都很麻烦。
敬一丹:他们是残疾人里边最困难的一个群体。
文燕: 可以说是最重的,因为他们高位截瘫,他们是心肺功能障碍,大小便失禁,内分泌失调,所以他们本身的残疾程度就是这样了。他们来的时候都很重,但是我的感觉是通过训练,他们改善了,真是改善多了。
敬一丹:接触到轮椅橄榄球以后给自己带来了哪些改变?
程双苗:首先是给我们带来身体上一种康复,因为它这种体育项目就源自于康复。就像我们以前说的,高位截瘫的病人,我们说话,大声了不可以,因为肺功能有障碍。通过这个我们每天在不停地滑轮椅,我们不停地在场上叫喊着,慢慢地把我们肺活量练出来了。现在我可以大声地唱歌。
敬一丹:给我们唱两句,你喜欢唱什么?
程双苗:我喜欢,比较喜欢刘德华的歌。
敬一丹:哪一首呢?
程双苗:就是他最新出的《每个人都是第一名》,就是"我的苦不是你的苦,我的痛不是你的痛。"就这个,歌词记不住,但很喜欢,就是为我们残疾人写的一首歌。
张文莉: 身体是一个弯曲的,这个肩膀都往里抠的,就是那种根本坐不直,但是我现在能坐直了。以前这边肌肉都没有,这边很单薄的那种,就这么抠着那种,根本就挺不起来。
陈君:我以前出汗,我这一半出汗,这一半到这儿,其它地方就不出汗了。但是经过就是一段训练期之后,然后感觉就是整个背后,整个后背都开始出汗了。我觉得这是一个特大的一个进步,像他们都不能出汗,怎么练也练不出来。我有时候练完了以后,衣服裤子都湿了,都是汗渍。感觉特好,特舒服。
敬一丹:队员除了轮椅上的训练,还有什么训练?
文燕:我们还有一个就是力量,在力量房进行力量训练。走,在这里,队员在这里进行训练。
敬一丹:像他现在举重有多少公斤?
文燕:大约有80公斤吧。
敬一丹:80公斤?
文:对,队员通过大约有两年多的时间。
敬一丹:最初呢?
文燕:最初只有一根杠铃杆,他们只可以举起这个。
敬一丹:就这样一个东西
文燕:对
敬一丹:一点点往上加,一直到这种程度。
文燕(中国轮椅橄榄球队教练):对。有些训练是健全人难以承受的训练,我认为是这样。
敬一丹:我刚才看他们,我一直在心里想,我总是觉得他们都快到极限了。
文燕(中国轮椅橄榄球队教练):是,我们就是冲击这个极限,这样的话,我们才可能会打得更好一些,技术会更好一些。
敬一丹:一次一次也突破极限了。
文燕:是,像11号队员夏俊峰,他是0.5分,可以说是我们这里头伤残最重的了,0.5分。
敬一丹:0.5分?
文燕:对。过去传球,得两个人手递手都传不出去,但是通过练力量,像实心球都可以传起来了。我觉得力量还是能够保证这个技战术的发挥,否则的话,球都传不出去。
敬一丹:你还记得你最初进入这个训练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夏俊峰(中国轮椅橄榄球队队员):推这个吗?一片能够推两三个吧。
敬一丹:两三个,现在呢?
夏俊峰:现在三片可以推到十个到十二三个。
敬一丹:吃力吗?
夏俊峰:还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