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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春龙:映秀镇比都江堰几乎惨一倍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8年08月29日18:03   央视《新闻会客厅》

  尹春龙:到了映秀镇,我第一眼看到就是太惨了,比都江堰几乎要惨一倍,都江堰还有好的房子,那里一座好房子都没有,全是废墟。我就在映秀镇走了一段,几乎那些路上的尸体随处可见,太惨了,几乎让我惨不忍睹,我都不想看见那些事情,被我看见了。然后我就从废墟之中去寻找生命,寻找一下,没有,大概就是半个多小时寻找,没有,我没看见,我就出来了。停了四架直升飞机在那里,我就马上从上面冲到直升飞机前面,我记得那天下午在短短几个小时里面,直升飞机一到我就去抬,一个直升飞机大概要抬十个伤员上去,我那天下午就抬了21个伤员,四个直升飞机一起停下来的时候,那个风相当于十级风,人都冲不过去,那个沙子就像枪打在肉里面一样,衣服掀起来,在身上面打满了小石子。当时映秀镇没有建活动板房,很多那种小石子打在身上很痛,我说幸好,我这次进来衣服多穿一件,要不然我就被打死了。

  在映秀,尹春龙生平第一次亲身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一个伤员就在他抬的过程中死去。

  尹春龙:他好像是内伤,我就说你再坚持一下,运出去你就能活了,可是他坚持不住,我们抬的过程中,风很大,把被子吹了,刚刚靠上直升飞机,他头就那么一下,他们就说死了,他们就说马上抬下去,抬活的来。我们就抬下去放着,放着马上抬活的来,他们家属看到哭得相当惨,就说怎么办,怎么办。我感受就是人的生命很脆弱,人的生命很珍贵,当时就这样的,那个就是我亲眼看见死在我面前的,还是我亲手抬过去死在我面前,我感觉我对不起他,真的我对不起他,对不起他就是,你应该坚持住,马上就会安全了,我抬21个就死了两个,等于说我只抬19个活的。

  干到夜里4点,尹春龙支持不住,又在废墟上睡了一觉。16日天一亮,他就找到了抗震救灾指挥部。

  尹春龙:书记没找到,找到他们阿坝州当官的,他们就说你是志愿者吗,我说是,有一个地方很需要你救人,我说是哪里,他说就是你来的路程中看见有没有冲锋舟上来的地方,那里很需要你,我就说好,我去。我到紫坪铺大坝上的铝厂,我看到很多灾民,我就在那里工作。我们六点半跟成都市龙泉区(成都军区)部队出发了,翻山越岭,爬山涉水过来的。还有七八百人没有走,灾民直接说我们把你抬到江里面丢了,你骗我们,说今天晚上走得了,今天晚上走不了,我说你们为什么这样说,我千里迢迢从成都跑过来抗震救灾救你们,你们还这样说,你们站在岸上,我站在水里面,我说你们看我的脚都泡白了,裤子都打湿了,都没有吃的。

  17日上午,大部分灾民都转移走了,尹春龙又回到了映秀镇。他参加了被埋123小时的幸存者蒋雨航的救援过程。一连10多个小时,尹春龙不知疲倦地和消防官兵一起清理废墟。

  尹春龙:就是他们在里面递出来,我就往下面丢,往下面扔,当抬出来的时候,我看见他们消防队有些就是说需要我帮忙的我就帮忙,他们就是说需要衣服,我马上把我的脱了给他盖上,他出来的时候,你们在电视看见不是只有一个内裤吗,全身都没有只有一个内裤,我就把我的衣服脱了给他盖着,从电视上抬过去那个衣服是一个棉袄式的,那是我穿的,我在铝厂捡回来的,因为我知道很冷,我捡回来给他盖上,盖上他们说还要,我再脱,我说再脱没了,我就说我都没了,只能脱两个,我一个救生衣,还有一个棉袄,我两个都脱给他了。当时情况是这样的,就盖着他,你们看到他抬出来,从映秀湾电厂抬下去到医疗站的时候,我又把那个棉袄要回来了,我说我冷晚上,我得要回来,要不然我就送给他。

  就在救援蒋雨航的时候,尹春龙得知隔着一条马路的映秀湾发电总厂,还有两位幸存者虞锦华和马元江没有被救出了。尹春龙向现场救援人员推销说自己身体瘦小,擅长挖洞。

  尹春龙:青岛消防指挥部说,好,我相信你的能力,17号我看到你工作过,我就被他们录取了,我就下去了。下洞给虞锦华递了水,递了水都不好递,她在里面是坐着,腿部又是被那个大梁压住,这边又是楼梯,等于这是楼梯,这是大梁,这样把她的腿压住,这边又有一个高度腐烂的尸体,很臭。18号的尸体已经很臭了,几乎我进去看到尸体搁在那里,那个肉之类的还是这样滴水。

  这具遇难者遗体堵住了救援通道,如果要救出虞锦华,必须先搬走遇难者遗体。同时,尹春龙还发现压住虞锦华双腿的是一根承重大梁,如果锯断大梁,废墟就有垮塌的危险。虞锦华只有截肢才能脱身。

  尹春龙:当时救这两个人的难度是相当大,再有一个废墟里面要打洞,随时会把你掩埋到里面,谁愿意去冒这个生命危险?运气差就死在里面,运气好就是我这样,还能出来,我是一点钟下去的,两点钟,为了把那个尸体掏出来,打了接近四个多小时,才把尸体的左部位打出这样宽的一个小洞,四个小时打了一点点宽,很不容易,几乎打洞的时候我都快支持不住,毕竟我是第一次面对高度腐烂尸体,我就穿着我的雨鞋,我这样斜着踹,站起来踹,脚又踹,手又推,就把那个尸体给踹松了。他们问我,弄得出来吗,我说弄得出来,我说尸体已经踹松了。当时他们就说,好,这小伙子不错,进展很快。

  记者:你不害怕?

  尹春龙:怕有什么作用?因为当时下面有两条命,肯定是相当不容易,只想把他们救出来,当时我在下面,尹春龙来了这个位置,带着最终的目的就是救人,我尹春龙要付出一切代价把人救出来。

  5月18日 下午6时,挡在虞锦华前面的遇难者遗体,终于被尹春龙和其他救援人员成功运出,救援通道终于贯通。

  尹春龙:尸体抬出去的时候,我也上去休息了一下,我得要休息,毕竟工作四个小时了,体力快支持不住了在下面,上去休息了一下,休息了然后他们就说多久能救出来,我说天黑,再给我四个小时,一共八个小时,他说好,我们相信你。

  休息了10多分钟之后,尹春龙又下到洞底,继续打洞。

  尹春龙:打了很久,又打了两个多小时,那两个小时是把楼梯打了,把虞大姐的右部,你这样面对着我,就是那个左部,应该是左手,你这样面对我,是左手,把她左手这样大的铝合金把她挡住,我就钢锯一点一点把它割掉,还有里面的那些钢筋,我也想办法锯掉,洞很小,我得把洞扩大了,扩大医生才能进去。两个小时之后了,八点了,医生截完肢了,她被救出来是八点十分。

  5月18日 晚上8时10分,距地震发生149小时42分,虞锦华终于成功获救。

  尹春龙:她说非常感谢你对我的救援,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忘记你,她说你工作是什么?当时我让她相信我,我说我也是专门抢险救援的消防队,我也假冒一下,当时情况是这样的。她说好,谢谢你,其实她现在才知道我是个志愿者。

  虞锦华是尹春龙到灾区6天来亲手救出的第一个幸存者。尹春龙为此非常开心。

  尹春龙:我当着很多媒体说了一句我成功了,八个小时,生命时间是我、虞锦华、马元江我们三个是连在一起的生命时间,如果是在我救援过程中,打洞过程中,把我埋下面,虞锦华也出来不了,我也不可能今天坐在这里接受你们采访,这里面就是我救人的那些衣服,救虞锦华的时候,还有血在上面,这些稀里哗啦的纹渍,几乎就是那个尸水和血迹,这个我还要给虞锦华看,我就是说,这就是我抬你出来的血留在上面。

  对于在隧道里打洞救人的经历,尹春龙有一个形象的说法,他说,救人就像采香菇。

  尹春龙:我的圆棚看起来就像一个洞一样,深深一个洞,我在这里面工作,在废墟里面也是在洞里面工作,只不过那个有危险性,随时要我的命,还有尸体,还有高度截肢那些挡住我,相当恐怖,这个没有危险性,但是很累,很辛苦,我们都要把腰弯着去采香菇,很辛苦的。如果叫你们做的话,两个小时你们就说,好痛,你们就要这样做出这个动作,我们就是采个半天我们才说真疼,有点酸,就这样,锻炼锻炼出我的毅力和耐力。今天你们来,我也是跟他们(香菇种植工人)一起看,他们都是四五十岁的,他们一下都没休息,我也跟他们一样干,这是我锻炼出来的。

  救出虞锦华之后,尹春龙又回到废墟,还有一位幸存者马元江正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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