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红辉

　　随着次贷危机的深入，越来越多的问题将会逐渐显现，美国经济面临的局面可能更加凶险

　　在刚刚过去的几个月，我接触了美国主要金融机构和有关政府官员，经常被问到的问题就是，到底次贷危机结束了没 有？我的回答是，在一个房间里，如果我告诉大家在这里面有一个人得了“非典”，别的人会怎么想？他们肯定想跑。这就是 华尔街现在发生的事情，你不知道跟你做生意的人、你的对手是不是得了“非典”，也就是说他借了多少钱，或者说他买了多 少跟次贷相关的金融衍生产品。你不知道他赔了多少钱，所以你不敢跟他做生意，你不敢跟他进行交流。同样，人家跟你借钱 ，你也不敢借给他。就是说，由于无知，由于不知道这个里面有多深，于是乎产生了恐惧。为什么？因为这个市场缺一个东西 ，缺的不是资金，缺的是信任、信心、信用。大家想想，五年前，为什么那一段时间在北京大家都不敢出门，更不欢迎别人到 你家来，你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得“非典”，现在美国也是一样，现在全世界的金融市场都在这种状况下，你说次贷危机会结束 吗？其实离结束还远远着呢。

　　从基本的判断，根据一系列的数据分析来看，应该说：假设说我们经历了一轮大幅度的下调，现在到底部或者接近这 个底部的话，那么走出底部阶段需要多长时间呢？不知道，取决于信心的恢复。走出这个底部从经验上判断,一般需要两年多 的时间，到底两年多能不能恢复？不知道，所以我在华尔街和华盛顿听到最多的回答就是“不知道”，因为真的没有人知道。 即使是美联储的官员和花旗这些专业人员跟我讲了，他们也不知道。

　　次贷危机是到中场了，是结束了，还是刚刚开始，我不想在这里多讲，因为我们马上有一个报告。这个报告是往中央 交的，是不可以对公众公开的。但是给大家一个结论就是，这一场危机比我们想象的复杂，比我们想象的更加深远，还未结束 ，至少还有两年甚至两年以上的时间，它有可能发生一些变化。

　　更多危机显现

　　次贷危机到现在，已经不仅仅是次贷危机了，而是由次贷危机为代表的或者引发的一场美国的全面的信用危机。大家 知道，美国贷款除了按揭贷款，还有信用卡，就是消费者的贷款，除此之外还有企业的信用贷款。我们现在分析其他的指标， 除了这个次级贷款以外，其他优级贷款和它的第二级贷款也出现了违约。而且它出现在房价跌得最凶的四个州：佛罗里达、内 华达州、加州和拉斯维加斯。

　　从各方面的数据来看，这四个州房价远没有跌到底。经过一些机构预测，包括我们做的一些分析，房价还有存在13 %到15%的跌幅，个别地区甚至可能有大幅度的下跌，而房价的下跌，是在未来左右整个按揭贷款质量的关键因素。

　　同时还有一个所谓的利率重置(主要指银行房屋的贷款利率，在你买房的时候向银行按揭的利率一般是固定的，但有 些特殊的合同中有规定，当触及了一定的条款后，这个利率会做出调整。现在美国次贷中有的合同就有这样的规定)，你有钱 吗？没有钱没有关系。你有工作吗？没有工作没有关系。你有收入吗？没有收入也没有关系。你想借钱，OK了，你签了字这 个房子就归你了，第一年不用还本付息，第二年开始还钱，每一年的利率都不一样，越到后面越高。整个社会不是疯了吗，没 有钱没有工作怎么敢借款？因为房价在暴涨，你借50万块钱，每年还一点。他们预计房价可能涨到100万去了，但是如果 房价逆转，会发生什么结果？就是崩溃了，这就是现在发生的事情，

　　大家都判断未来房价还有下跌的可能，利率重置现在已经不是主要的因素。因为美国联邦政府宣布了，未来五年要冻 结借款利率，不允许再提高利率了，但是房价本身还是一个问题。次贷到底损失有多大？8000亿美元，10000美元， IMF(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给我的数据是13000个亿，到底这部分贷款有多少损失呢？现在基本上搞清楚了，但它的损 失并不是关键的问题，甚至次级贷款产品的损失也已经不是最主要的问题，主要的问题是——由此而引发的违约率上升了，优 级贷款违约率上升了，这可能引起更大的麻烦。

　　为了救助美国受困次贷危机的机构和个人，美国国会、联邦政府提出了不同的意见和方案。有的说我们拿3000亿 美金出来，前不久美国退税退了1500亿美金，当你的收入低于某一个水平的话，那你可以退钱，拿过来几千块钱鼓励你去 消费。

　　这就出现了两种意见，一种意见说你不是银行出问题了吗？投资银行商业银行，我们把钱补给他不就行了吗？借款人 不还钱，我把钱给他不是度过难关了吗？但有些国会议员坚决反对这种做法，他们认为，“这是用财政和老百姓的钱去帮那些 干坏事的人”。但这又引发另外一个问题，如果这3000亿不补给那些贷款者，他们肯定无法还清次级贷款，次级贷款还不 起吗？那么优级贷款我也不还了，既然他可以不还，我也不还，凭什么？美国优级贷款的2、3月份违约率上升了，并且呈两 位数的增长，而且还有在加速。

　　此外，信用卡危机也可能因为次贷而逐渐显现。美国人的信用卡有9000亿美金的欠款，美国华尔街有一张报纸说 ：“我家有一台ATM机，就是一栋房子。”刚才讲了，50万块钱买的房子，涨到100万以后我可以提取现金去消费，或 者我们直接去刷卡消费。因为我有一个房子在这里做抵押，我不怕，但当这个房价跌下来，一缩水，100万回到20万来了 ，那么这卡就刷不下去了，所以现在信用卡的违约率也在增长，

　　对中国影响有多大？

　　次贷危机跟中国的关系，这是个多层次的问题。次贷产品工农建中四大银行买了多少？据说不多。但是另外一个产品 上，投资规模更大，如果发生风险损失也会更大的，这个我不想多说。

　　我们谈影响不仅仅是谈金融机构的投资损失，更多是在全球化的条件下，彼此之间的这种市场的联动，尤其是宏观经 济相互的影响，以及货币影响。

　　第一个影响就是通货膨胀。由于美联储不断地降息，美元处于弱势，美元每一次加速贬值都带来了全球大宗商品的价 格上涨。以石油为代表，大家看到它的价格一直升。第二就是美国的经济衰退，影响了中国的出口，这个影响已经出来了。我 们在长三角和珠三角都体现出来了，很多企业出口订单出现了违约，有的企业甚至关门停产。当然，这个除了外国的冲击以外 ，还有一个是新《劳动合同法》，还包括我们的司法公正、政府的干预等因素，影响金融生态的各种因素发生变动了。总之， 从这一点来看，次贷对实体经济的影响已经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大了。

　　第三个就是宏观政策，由于美联储的降息，势必压缩中国央行的货币政策调整的空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就是中 国很难加息，为什么？因为在你的门口有一堆的热钱进来，热钱有多少规模？我的回答跟华尔街是一样——不知道。有人告诉 你说有7000亿、8000亿、17000亿，我一直没有搞明白这是怎么统计出来的，所以在这里不细说这个问题。我想 说的其实是，美联储采取相应的应对危机的干预措施，不可避免地会对其他国家货币政策造成危机，这是一个常识问题。从美 国本国的长期情况来看，并没有出现恶性的通货膨胀，虽然他们的物价在上涨，尤其是人员价格和食品价格总体在上涨。但是 总体上来讲，它的核心CPI指数站在历史的角度看还是处于一个相对低位的水平，没有出现危险。但美国没有的问题不等于 我们没有，我们面对的是更加复杂的经济环境，我们的压力和挑战更加严峻。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市场研究所金融研究室主任，本文为作者在中信出版社举办的“美国次贷危机真相”论 坛中的演讲节选，未经本人审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