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汾努力重建黄土高原花果城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8年06月10日07:30 中国经济周刊

  “乱世重典”

  2007年4月27日,轰动一时的“苗匠3.18瓦斯爆炸事故”案件在晋城公开宣判,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布了对22名被告的审判结果,其中煤矿投资人王建军数罪并罚被判无期徒刑,并处罚金100万元;矿长、安全副矿长被判有期徒刑20年。

  这是近年来我国对矿难事故责任人作出的最严厉惩罚,“首例无期徒刑”的宣判彻底打碎了晋城煤矿老板的“黄粱美梦”,而晋城根治矿难的决心与铁腕举措,从此亦不胫而走。

  与之相吻合的,夏振贵到临汾上任的第一次工作调研时就强调,要落实企业的主体责任人,变“要我安全”为“我要安全”,变“行政干部为煤矿安全不安”为“煤矿老板为煤矿安全不安”。

  无独有偶,今年2月24日,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对洪洞“12·5”矿难的责任人进行了宣判,数罪并罚,判决洪洞县瑞之源煤业有限公司投资人王东海等3名被告人无期徒刑,其他事故责任人也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1到20年,共处罚金1亿8520万元。

  这个结果同样令临汾的煤矿老板“脊背冰凉”、胆战心惊。

  “对煤矿主来说,原始积累已经完成,钱已够花,与其冒下半生坐牢的风险,不如少挣点,平平安安度过一生;对看不见的‘后台’来说,趁早金盆洗手,免得进退两难、提心吊胆;对监管人员而言,少了受糖衣炮弹袭击的风险,免得占小便宜吃大亏;对矿工而言,多了安全保障;对政府官员而言,免了‘老板挣票子、官员丢帽子’的担忧。”临汾市委办公厅一工作人员为《中国经济周刊》分析市委、市政府进行煤炭体制改革的“皆大欢喜”。

  与此同时,临汾市对上世纪80年代以来形成的1.4万多处非法坑口进行了全部排查,对2006年以来出现过反弹的5400多处非法坑口进行了重点排查,将取缔标准不高的890多处非法坑口,予以彻底炸毁。

  临汾市委、市政府还发布了奖励举报人公告,对举报者给予重奖。单纯的政府行为逐渐演变成声势浩大、全员参与的“人民战争”,私挖滥采行为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3月25日,山西临汾与晋中在临汾霍州召开了联合打击非法开采专项行动第一次联席会议,双方就建立联动协调机制、共同维护两市交界区域采矿秩序进行了交流,并出台了初步工作方案,这是山西在市与市之间首度合作打击非法开采。

  “私挖滥采和超层越界开采之所以屡禁不止,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有些干部在背后插手。”在临汾市委二届三次全会上,夏振贵曾一针见血指出,并表示要对“保护伞”、“黑后台”,要发现一个打掉一个,先开除公职,再追究法律责任,绝不姑息。 另外,对监管者与煤矿的“猫鼠一家”现象也将严厉打击。

  官场“清污”

  煤炭,在富裕临汾的同时,像一个无底的黑洞,把许多曾经颇有口碑的领导“吞噬”,成为了山西官场的“百慕大”。

  2007年,临汾先后成为王月喜、苗元礼等官员的“滑铁卢”,这座城市的官员都经历了一场生与死的“考验”,而政府的公信力与执政能力同样经受了严峻的“考验”。

  苗元礼在担任临汾市副市长,分管煤炭工作期间,利用职务之便,通过审批减免、缓交煤炭资源价款,整合资源、关闭和保留煤矿等过程中收受贿赂,数额特别巨大。

  今年1月24日,山西省纪检委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因涉煤焦领域犯罪的原临汾市副市长苗元礼违法违纪情况,并宣布山西省委、省政府已决定2008年在全省深入、集中开展煤焦领域反腐败。

  山西省纪委副书记张晓亚说,苗元礼等涉煤焦案件暴露出山西少数行政干部,特别是领导干部利用煤焦领域体制、机制、制度、监督和管理上存在的薄弱环节,收黑钱、干黑事、谋黑利,官煤勾结,失职渎职,直接导致了煤焦领域重大腐败案件易发多发、重大生产责任事故频发。

  面对已是 “千疮百孔” 的临汾,整饬吏治已变得非常迫切与必要。

  在许多人看来,“深入开展煤焦领域的反腐败斗争,营造风清气正的良好氛围”,成为临汾市当前乃至今后很长一段时间的重要任务,而打造一支廉洁、高效、务实的干部队伍是临汾“突围”的根本之策。

  3月31日,在临汾市组织工作会议上,市委书记夏振贵旗帜鲜明、态度坚决地表示:“第一,临汾坚决不卖官。‘卖官’就是卖自己的‘官帽’,卖自己的‘自由’。我可以告诉大家,在临汾市委,买官是买不到的。第二,坚决抵制‘跑官要官’的。‘跑官’的找上级领导打招呼,就是给市委施压、添乱。用这种人心里不踏实,我总怀疑这种人精力不在工作上;对这种人,即使符合条件,也要再考验考验��”

  临汾某官员称,现在在临汾为官实属不易,清廉是根本,工作作风还得过硬。对于“只会说功、不会做功,不负责任、不抓落实”、“一问说能行,二问说没法,三问不说话”的干部来说,“滥竽充数、难得糊涂”的日子是过不下去了。

  “抓住不落实的事,倒查不落实的人,追究不落实的人,落实不落实的事”这道临汾特色的“紧箍咒”如今已戴在了这座城市每个领导干部头上,像一把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令人生畏。

  “今年,临汾面向全国公开选拔煤炭局长,我们有两个副局长符合报名条件,但考虑再三都放弃了,原因就是太清楚这个岗位的压力与风险。”临汾市煤炭工业局相关人士告诉记者。

  也有人把时下临汾的工作环境比作是“高压舱”,压力虽高于常压,但“高压舱”借助压力可以治愈各种疾病,临汾的各级领导干部在这样的环境中工作,也有好的一面,可以保持更清醒的头脑与健康的心态。

  临汾市纪检委一干部坦言:“临汾已‘脆弱’到不能给任何一个官员犯错误的机会,整饬吏治不仅是对改革成果的保护,同时也是对官员最大的保护。”

  重塑“花果城”

  “第一年来临汾上学的时候,很不适应,都有了退学的想法,主要就是环境污染严重,大部分时间只能呆在学校里,几乎不敢穿浅色的衣服,特别郁闷。不过现在好多了,市区环境有了很大变化,穿白色的衣服也没什么问题。”来自湖北襄樊的山西师大女生崔娜告诉《中国经济周刊》。

  事实也的确如此,经过“壮士断腕”般的治理,临汾市已彻底告别了过去的“阴霾”,蓝天白云、天高云淡成为了光顾这座城市的“常客”。

  而此前的几年间,临汾曾被冠以“中国污染第一城”,这个硕大的“黑帽子”将这座城市压得透不过气来,临汾人自然也“抬不起头”。

  临汾市前任市长李天太,曾面对临汾市的当时环境形势“毫不讳言”: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忧心如焚、寝食难安。

  临汾是山西省典型的资源型工业城市,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由于过度发展煤、焦、铁企业,形成了结构性环境污染。

  受煤、焦、铁等传统支柱产业所累,自2003年临汾市被列入国家环保总局113个重点监测城市以来,连续三年垫底;2006年前进了一步,成为倒数第二;同年,美国一环境研究机构还将临汾列入“2006年世界10大污染地区”榜单。

  2007年,临汾市发出 “还碧水蓝天,造花果新城”的动员令,政府相继取缔了1006处污染严重的“土小企业”,对沿河、沿路及周边污染企业,实施“关停并转”。紧接着又投资6亿多元人民币,实施市区环保十大工程。重拳之下,临汾市区二级以上天数由2000年的14天增至2006年的202天,经国家环保总局年终监测,综合污染指数由2000年的11.61下降为06年的4.18。

  去年全年,临汾市二级以上天数达到了305天,与中部其他能源城市相比,差距越来越小。临汾市终于取得了历史性突破,环境空气质量比上一年前移了11位,并获得了山西省政府的200万元奖励。

  即便如此,临汾市委、市政府仍然表示担忧,临汾市区去年虽然退出了全国113个重点监测城市后十名,但环境污染严重的状况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能不能巩固已有成果,防止污染反弹,步入先进行列,对临汾而言是一个“重大考验”。

  2月23日,在临汾市委二届三次全会上,建设“科学发展、环境宜人、和谐平安、风清气正”的新临汾目标正式出台。与此同时,“二年建成省级卫生城、三年建成省级园林城、四年建成省级环保模范城”的“三城联创”目标被大胆提出。

  有人对这些“高不可攀”的目标提出置疑,认为污染“重灾区”要量力而行,“没有学会走路就要学跑步”不太现实。

  记者在临汾采访时发现,即便褒贬之声不一,但许多市民对此目标颇感振奋,表示要以实际行动为“三城联创”尽一份力。

  市民李先生说:“环境关系到全市人民的生活质量与身体健康,也关系到子孙后代与城市的命运,城市如果不适宜人居住,那经济即使发展了也是虚假繁荣。”

  “难度非常大,但不做不行。”夏振贵直言不讳,“临汾过去被誉为黄土高原上的‘花果城’,但这座‘花果城’逐渐地黯然失色,变灰了,变黑了。我们提出‘三个创建’,就是要让临汾重放光彩,让临汾成为人们愿意待、待得住的地方,成为投资者的乐园,成为广大老百姓的美丽家园。”

  随着“三城联创”工作的展开,一批高耗能、高污染的企业将面临着淘汰关闭,钢铁、焦炭、化工等传统支柱产业的财政贡献率将大幅缩水,由此牺牲的GDP将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但是,面对400万人民,面对脚下这块文明沃土,临汾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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