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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大陆真好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8年05月29日11:23 《小康》杂志
中国现代文学馆前副馆长周明至今仍清楚地记得,上世纪80年代中期,他去香港时结识了柏杨的妻子,诗人张香华。这使得他日后认识了柏杨,并结下了20年的深厚友谊。 1988年,柏杨夫妇首次回到大陆探亲,他们在上海、北京、河南辉县老家、西安都做了停留,周明全程陪同,柏杨一直感慨大陆变化很大。在北京,周明陪着柏杨找到了他原来在北京的住所,因为里面住着人,柏杨就没有进去。后来,柏杨就对周明说,想回河南辉县的老家看看,主要想去看看第一个妻子艾绍荷和女儿冬冬(长女郭素萍)。他还幽默地笑说就不要张香华去了,原配夫人还在,打架怎么办?柏杨让周明送他去北京火车站,说女儿冬冬会在郑州接他,而让周明留在北京陪张香华玩。 后来,周明陪着柏杨去了西安。本来,他打算在西安待几天后去其他地方。但是,西安的文化古迹太多,柏杨看得兴致勃勃,就决定不去其他地方了,留在西安。“有一次,我和他们一起去杨贵妃墓,出来已经很晚了。一群学生认出了柏杨,拿着门票、小本请他签字。已经在车里坐好的柏杨不顾其他人的劝阻下了车,在学生们的包围下,给他们全都签了名才走。” 周明还记得,当时西安的一些书店搞了签售活动,大批市民排长队等待柏杨签名。后来看时间不够了,还有很多读者没拿到签名,柏杨就告诉工作人员,让读者们写下通讯地址,夹在书里,他回酒店以后签完再寄还给大家。当天晚上,自己陪着柏杨,一直看他一本一本签完,第二天又按地址给读者寄回。“他在《丑陋的中国人》中犀利地揭露中国人的劣根性,我觉得那是恨铁不成钢。在生活中,他对每一个人都很谦和,很尊重。” 此后,柏杨夫妇和周明建立了密切的联系。经过多次电话沟通,柏杨同意将手稿文物捐赠给中国现代文学馆。2006年初,双方签署了捐赠协议并公证。柏杨向中国现代文学馆捐赠57箱文物的消息传出后,台湾社会为之震动。尤其在文化界,指责、质疑、赞同,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反对者声色俱厉地把电话打到他的家中:柏杨先生,你吃台湾的米、喝台湾的水50多年,现在怎么可以把东西捐给大陆,让文化资产外流,你像话吗?但是,这并没有使柏杨动摇。不久,柏杨的部分狱中手稿、书信、书桌椅、笔 、镇纸、受访影音记录等近千件手稿文物,装成了56箱,运到了中国现代文学馆。其后,中国现代文学馆对这些文物、手稿进行了整理,并成立了柏杨研究中心。研究中心揭牌成立的时候,张香华从台北赶来参加揭牌仪式。临行前一晚,她好不容易让已经88岁的柏杨重新坐到书桌前,并让他写句话给文学馆。柏杨犹豫了很久,写下了“重回大陆真好”。 周明对自己最后一次见柏杨的情形仍然记忆犹新:“2006年年底,我到台湾去接受柏杨捐赠。在回来的前一天晚上下着大雨,我去柏杨家里向柏杨告别,他躺在床上,夫人张香华对他说我是来向他告别的。柏杨不顾张香华的劝阻,让张香华给他穿好了衣服起了床,坐着轮椅到客厅来和我说话。他说这次手稿文物的捐赠我是下了决心的,你也知道,台湾报纸上有骂我的,还有人给我打电话,说柏杨先生,你到台湾来了半个多世纪,你喝台湾的水,吃台湾的大米,为什么要把手稿捐给大陆?但是,这件事我是不动摇的。他还说,等我身体好了,我还想回大陆看看。两岸的人应该相互多看看,便于了解沟通。我说,我走了,我会再来看你。他眼睛湿润了,在轮椅上背过身子往卧室走。我目送着他到卧室门口,他突然转过身来,举起右手对我摆了几下,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没想到,这成了永别。” 但是,柏杨的更多文物还是在台湾台南大学的柏杨文物馆。柏杨文物馆建在台南大学两幢教工楼里,在400平方米的基础上复原了6处柏杨生活场景。该馆文物全部来自柏杨的家中,有些甚至是柏杨正在使用的家具。柏杨与台南的缘分源自1949年,他先执教于台南市立初中,后在台湾成功大学任教。柏杨赠予台南大学的文献包括手稿、校对稿、文物、剪报数据、影音数据、相关研究论文、《柏杨白话版资治通鉴》和《柏杨版通鉴纪事本末》及杂文、小说、诗词、其他史学著作。 柏杨文物馆重建了柏杨入狱前的家、绿岛牢房、出狱后朋友提供的车库之家以及目前寓所花园新城的客厅、卧室、书房等六个空间,藉此还原其写作场景。6个场景中放置不同时期文物,大至沙发,小至纸笔、烟斗、药袋,并与台湾近60年来经济、文化、社会变迁结合。 出于真实的需要,他们搬走了柏杨家客厅里正在使用的沙发、茶几,书房的书柜等生活用品,DVD等这样细节化的文物也被收入文物馆。更有些机构提出要搬走柏杨家的床。张香华说床不能搬走,一是他现在正睡着,二来这是张能电动调整角度和高低的床,老人用着方便。 “酱缸文化”并未终结 上个世纪80年代初期,柏杨多次受到演讲邀请时说自己准备讲《丑陋的中国人》,但是在台湾屡遭拒绝。1984年,美国爱荷华大学请柏杨与张香华完成国际作家写作计划,9月24日,柏杨终于做了《丑陋的中国人》的演讲。在那次演讲中,他猛烈抨击了“反右”和“文化大革命”,以及中国人的种种劣根性。 早在1981年8月16日,柏杨在美国纽约华府孔子大厦做《中国人与酱缸》演讲时,就提出了“酱缸文化”的概念:“说到酱缸,也许年轻朋友不能了解。我是生长在北方的,我们家乡就有很多这种东西,我不能确切知道它是用什么原料做的,但各位在中国饭馆吃烤鸭的那种作料就是酱。酱是不畅通的,不像黄河之水天上来那样澎湃。 由于死水不畅,再加上蒸发,使沉淀的浓度加重加厚。我们的文化,就是这样。 中国文化中最能代表这种特色的是‘官场’。过去知识份子读书的目的,就在做官。这个看不见摸不到的‘场’,是由科举制度形成,一旦读书人进入官场之后,就与民间成为对立状态。那个制度之下的读书人,唯一的追求标的,就是做官,所谓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书可以做官,做了官就有美女和金饯。从前人说:行行出状元。其实除了读书人里有状元,其他人仍是不值一文的工匠。那时候对其他阶层的人,有很多限制,不能穿某种衣服,不能乘某种车子。封建社会一切都以做官的人的利益为前提。封建社会控制中国这么久,发生这么大的影响和力量,在经济上的变化比较小,在政治上却使我们长期处在酱缸文化之中,特征之一就是以官的标准为标准,以官的利益为利益,因而变成一种一却标的指向‘政治挂帅’。使我们的酱缸文化更加深、更加浓。” 柏杨虽然已经逝去,但是,他对中国人国民性的批判,对“酱缸文化”的分析并未终结。 著名诗人邵燕祥认为,柏杨的成就决不限于一本《丑陋的中国人》。甚至也不限于《白话资治通鉴》和《中国人史纲》。但是,柏杨提出的“酱缸文化”丰富了我们对中国文化的认知。学者徐友渔说,“上世纪80年代‘文化热’的时候,《丑陋的中国人》及其提出的‘酱缸文化’产生了巨大影响,并引发了一些风波。我当时感到,他这些观点对我非常有启发,对他的观点总体也比较赞成。他把问题看得那么尖锐,对本民族劣根性深恶痛绝的解剖,我觉得正是因为他爱之深才责之切,从这点说,我觉得他比一味说中国文化好处的人更爱国。柏杨在台湾社会发生巨大变化后的态度也非常值得关注。有些人不理解,对柏杨进行了批评,我很不以为然。我觉得,柏杨在分清是非和道义之后的和解举动很了不起。柏杨除了激烈批判之外,对于推动一个社会在向现代化和民主、宪政转型方面,他对一个时代脉络和自己理想方向的把握都是很好的。” 柏杨著作出版人、台湾远流出版事业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王荣文与柏杨相交近30年,他认为,“柏杨封笔之前,给大陆版《柏杨曰》新写的序言里面有两句诗,不为君王唱赞歌,只为苍生说人话,是他自己一生最好的注脚。” 新浪独家稿件声明:该作品(文字、图片、图表及音视频)特供新浪使用,未经授权,任何媒体和个人不得全部或部分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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