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凤凰男

　　文/肖菲

　　随着《新结婚时代》电视剧的热播，大家对凤凰男、孔雀女有了一个了解：所谓凤凰男是指农村男孩发奋苦读，靠自 己的刻苦和努力在城市上大学并就业、立足，然后与城市女孩结婚，就如同穷乡僻壤中飞出的凤凰；而孔雀女就是指嫁了凤凰 男的城市小姐，她们自小衣食无忧，在父母羽翼下成长起来的人，像孔雀一样美丽、优雅，从来不知道金钱的重要性，她们崇 尚纯真的爱情。片中的顾小西就是典型的孔雀女，而何建国就是凤凰男。电视剧的真实让我叹服，我们离婚案件中，这样搭配 的婚姻并不鲜见，本来电视剧就是从生活中来的嘛。

　　孔雀女的结婚时代

　　“肖法官，这辈子我牢牢记住一件事，我说什么也不让我闺女再嫁给一个农村来的了，这样的日子没法过。”面前的 赵某在开庭前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让我有些摸不着头绪，“别激动，有话慢慢说。”我询问了双方的自然情况，男的是国家 机关干部，女的是工商部门的干部，我想：“素质都挺高的，有什么调解不了的，非要闹到法院来呢？”我尝试着庭前调解一 下：“被告胡某，你同意离婚吗？”

　　“同意。”

　　调解有门，离婚最难的问题就是当事人在离与不离中挣扎。

　　“子女已经成年了，没有抚养问题，双方财产有纠纷吗？”

　　赵某说：“我们的分歧就是在财产上，他有钱从来不交家里，我给他算了一下，这些年他至少存了20万元。”胡某 立即反驳：“我哪有什么存款，她非认定我有20万，我从哪儿给她这20万呀？”听到这里，我立马泄气，这不是几万的争 议，这是20万元的争议，怪不得调解不了呢。我放弃了调解的想法，只能正式开庭，也正是这次开庭，让我知道为什么赵某 庭前说了那么一句话。

　　赵某开始陈述她十几年前的生活。那时在校园里他俩的恋爱被同学誉为金童玉女组合，赵某家境良好，娇小可人，外 表甜美的她吸引了一大批男孩子的目光，其中也不乏北京的公子哥、小少爷。可她却偏偏看中了同系的胡同学。胡某一表人才 ，每次考试都是名列前茅，在学生会里是个干部，组织能力也强，唯一不足的是从山东老区考来，家里只有父亲一个劳动力， 后面跟着一个弟弟、两个妹妹，他拼命学习为了拿到一等奖学金，以便减少家里的困难。从大二开始他就去做家教，寒暑假也 是打工挣钱，就此没有再向家里要钱。赵某和他恋爱时，室友们提醒她：“他家穷，你们以后负担会重。”她根本听不进去， 她得意地看到他是靠自己双手而不是父母来养活自己，这是多大的优点啊，甚至还能为弟弟、妹妹们上学寄钱，帮父母分担， 他懂事、孝顺，这样让她很放心，这样有家庭责任心的人比她那些拿父母钱穿名牌的北京同学要强得多，她选定了这个勤劳的 山东小伙。

　　两个人研究生毕业后，赵某被分到工商局，胡某被分到环保局，赵某的家人最初不太同意他们的婚事，总是隐约觉得 闺女嫁过去会受穷，但是拗不过赵某的百般恳求。他俩毕业不久就结婚了。

　　房子是胡某单位分的，房子一下来，就成了山东老乡接待站，家里消停的时候少，不是今天弟弟、妹妹假期来逛京城 ，就是明天村里拐着圈的亲戚来找工作，赵某搭工夫陪着不说，还要买菜做饭伺候着。新婚的激情，没过多久就被打消了。赵 某小心地提出自己的看法，胡某和她讲理：“你当初不就是喜欢我孝顺、热心肠吗？”赵某仔细一想也对，这是自己的选择， 山东亲戚也就来上几次，不可能老来呀，还是忍耐一下吧。也许有了孩子，家里就能少来些人。

　　谁知道更大的分歧就是在有了孩子以后。结婚以后，双方的钱没有放到一起，大家挣的差不多，小两口没有什么积蓄 ，平常开销都是赵某一个人承担，她想自己花小钱，等到花大钱的时候再由丈夫来。但令赵某没有想到的是，生孩子时100 0元的押金胡某都拿不出，当时顾不上生气，就从娘家拿了钱。过后赵某才知道，预备生产的钱已经让胡某寄回老家了，胡某 的理由是自己的弟弟要上大学，没有学费就会辍学。赵某就没有再与他争论。但直到赵某生了个女儿，她才怀疑自己是不是嫁 错了。因为本来婆婆说好来北京照顾，一听是女孩，马上改口说家里农忙过不来，这让赵某很不舒服，而照顾月子的事无疑又 留给了北京自己的亲妈。赵某在月子里就和胡某发了一次脾气，胡某看一向小鸟依人的媳妇向他耍起了威风也不示弱，山东男 人大男子主义的劲头来了，甩给她一句：“我是长子，家里就应该有长孙，你自己不争气，怨得了谁？”无奈，赵某在月子里 抱着孩子哭：“我是嫁给你，还是嫁给了你们家？”

　　门当户对该不该提

　　孩子小，日子还得过。赵某开始留心眼了，花钱也不再顺当了，能让丈夫花的，就自己省起来。她渐渐地发现丈夫背 着她总往家里寄钱。本来两人没有大矛盾，可就是偷着寄钱让她很反感。赵某说：“我不反对你寄钱，但你也得差不多啊！我 们也是一个家，你首先要对这个家负责，有了富余再往老家寄。”胡某要么不说话，要么理由很多：“城里来钱容易，老家哪 有进项，这不也没有饿着你们娘俩吗？”孩子上幼儿园、小学花的钱，每每都要娘家贴补点，好像这个家对胡某就是一个睡觉 的窝，什么家庭责任感都抛在一旁，他只对他农村那个家负责。

　　夫妻的经济观念不一致是导致夫妻感情分歧的原因之一。如果长期在为钱争吵的环境中生活，早晚会有爆发的时候。 开庭时，赵某说：“这些年，胡某就没有中断对他家里人的资助，妹妹上学也是他掏钱，等弟妹都成人了，他们的孩子又成了 胡某尽义务的对象。平时我有病有公费医疗花不了什么钱，但孩子有病，他除了到单位报销一半，其他就不管了。可他父母到 北京看病，光一次针灸就花了近千元。但也没有落好。婆婆一直对我生女孩不满意，看我和孩子不顺眼，她怎么不想想，我们 家这些年就没有添置过像样的东西。人家买商品房、买车，我们现在都没有把单位分的房买下来，其实这只需花几万元的成本 费，更别提置车了。这些年，我四十好几的人都不舍得打车，还在挤公交车。我妈说我命苦，小时候没有受苦，长大却受了苦 ，我再不离婚，我还有几年好日子过啊？”

　　胡某还是抱以不理解：“我没有她这么多的欲望，我认为生活有吃有喝就行，和别人比享受有什么意思？两个人总为 了这些事情吵闹我也烦了。我们这样过，孩子不是照样长大，不是也有出息了吗？我一给家里寄钱，她就唠叨好久，有时回娘 家一呆就十天半个月，我就想把她的毛病扳过来，可她处处对我不满意，经常挖苦我是泥腿子出身，穷怕了。”两个人都同意 离婚，我也没有做过多的调解和好工作，因为他们积怨已经很深，甚至从孩子一出生就有问题了，当时没有及时解决，单靠我 一两次庭审是无济于事的。但是赵某还是认准胡某那里有20万块钱。经过她的申请，我到几家银行查询，胡某的账上别说2 0万，就是2000块钱都没有，我心想，好一个大公无私的人啊！由于双方无法就财产问题达成一致，我最后只得判决离婚 ，这回倒是简单，他们家里既无股票也无债券，把他们家里的老旧家具和电器分分就成了。

　　这样的凤凰男和孔雀女结婚、离婚的案件让我和同事有了一个共识，那就是还得相信老话：门当户对。通过一系列的 离婚案例表明，不门当户对的不幸婚姻占大多数，也许这样说是一种偏见，是封建残余思想，但它是有数字作为依托的。因为 两个人家境不同，所处的社会环境不同，而产生了不同的价值观念，这些看似空泛的东西往往潜移默化地在家庭生活小细节中 闪现，从而导致相互的不理解以至从小摩擦转变成大矛盾，在实在无法承受时，这根家庭纽带彻底崩断。我们不好评判凤凰男 和孔雀女孰是孰非，因为他们对于家庭有着各自不同的理解。凤凰男往往把金钱看得重些，认为钱可以拯救穷人的一切，就竭 尽所能帮助穷人，却往往冷落了自己的小家庭。孔雀女虽然不看重钱，但是过惯有钱的日子，却没有对婚后的苦日子估计太足 ，单凭一腔热情是无法调和与凤凰男的矛盾的。稍微苦一些就无法承受，无法配合凤凰男的思想和步伐。虽然孔雀女曾经在结 婚时被凤凰男的老家视为真孔雀，但时间一长就知道当孔雀的辛苦了。我一直有这样的想法，用我的数字作依托深度探讨一下 “门当户对”的问题，提高“门当户对”提法的重要性。我知道这是和我们反对的封建等级观念相违背的，但是在婚姻生活中 我们还要重新看待这个问题。这不仅又让我想起了顾小西在电视剧中的那句话：“我哪是嫁给你何建国，我是嫁给你们何家村 ！”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08年4月下半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