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心中国”背后的网络科学价值

　　文/宁宵宵

　　如果把魔兽世界里的玩家们分成对立的两派，就像上个世纪下半叶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和以苏联为首的华约一样，然后 研究在不同条件下这两大对立集团的关系，那会是历史学家非常感兴趣的事情

　　4月16日下午3:00，在北京某外企工作的邸杰习惯性地登录MSN账号。一时间，她被眼前的一片红心惊呆了 。只不过半天没上网，她朋友列表中40%的人已经在名字里加上了图标红心和英文China(意为“爱中国”)。

　　她没有想到，这是网络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网络集体签名行动。

　　网络红心的威力

　　MSN是美国微软公司提供的网络聊天软件“WindowsLiveMessenger”的俗称。与QQ等聊天 软件一样，它在国内网民中拥有广大的用户基础。

　　“红心中国”活动发端于今年4月9日。那一天，我赛网发起了“爱国MSN签名”活动。我赛网是一个白领公益传 播社区，经常通过组织网友集体修改MSN签名，来表示共同的态度，以推动公益活动，比如救助西部贫困母亲、捐助贫困聋 儿等。4月10日，我赛网站收到来自北京西城区一名网站技术人员小刚(化名)递交的签名设计：(L)China。

　　根据MSN提供的功能，当把这些字符输入用户的签名后，就会显示出一颗红心加China的字样。小刚在接受北 京媒体采访时说，应该“让世界人民看见中国人的团结”。4月13日，我赛网工作人员把小刚的设计放入签名群中，迅速受 到网友的热捧。

　　4月15日凌晨，我赛网启动MSN机器人，向1800个MSN网友发送了一则短信息：“在MSN名字前面请加 (L)China，支持2008北京奥运会，让全世界看看华人团结起来，请转发您的MSN朋友”。

　　这吹响了网络上的“集结号”，红心开始大面积传播开来。来自MSN的统计数字显示，截至4月16日下午3时， 已有超过230万MSN用户使用了这个签名。这大大超出了小刚或者我赛网的预期。

　　4月16日下午，邸杰毫不犹豫地修改了自己的MSN签名。她并没有意识到，web2.0时代的传播规律在她身 上已经起作用了。

　　随着网络技术发展和网民人数持续呈几何级数上升，网络原先主要由网站向网民发布信息的线性模式已经出现变化， 网民在信息的传播过程中扮演着更为主动的作用。有专家说，多元立体的web2.0架构出现后，用户一旦习惯使用方法， 就会自主完成信息传播，而且速度极快。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红心中国”运动继续升温，但一直没有新的官方统计数字出炉。根据国内一些媒体估算，“红 心中国”签名很可能已经突破700万人。无论具体数字最终如何，这次签名无疑已经成为中国甚至世界网络史上一次空前的 网民集体行动。

　　网络实验室的科研潜力

　　“红心中国”为社会科学、行为科学等提供了一个极好的案例。随着web2.0的发展深入，网络正在彻底改变一 些学科的研究方式、研究方法和研究结果。

　　网络的这种科研潜力，至少在10年前已经引起有关方面的重视。1997年，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已经开始资助一 个名为“NetLab”的科学家小组，探索在线实验室的潜力。

　　目前，网络游戏在网络中的地位日益引人注目，因为它已经逐渐成为一种新的交际类型，与个人交往和通过媒体进行 的大众交流并列。德国传媒科学家罗伯特·塞弗特和斯文·约克尔对“魔兽世界”的场景作了研究。在这部游戏中，虚拟幻想 世界与现实世界并存，并且在不断发展。通过对电脑游戏玩者的询问，研究人员发现，他们的动机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如 果说起初紧张带来的神经刺激、竞赛和观察新世界处于兴趣的中心，那么后来虚拟的集体变得越来越重要。“人们在网上度过 的时间在增加，其原因不再是怪物被玩耍似地杀死和搜集其他目标，而是朋友的聚会。”

　　截至2008年，全球网络游戏玩家已经达到1.83亿人。“第二人生”和“魔兽世界”两款大型网络游戏的用户 分别达到650万人和850万人。

　　可以预期的是，将来网络游戏等将比迄今更多地渗透到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将对文化产生影响。原因很简单，现在， 年龄较大的电脑游戏者(35岁以上)已不罕见，这些人大多是在业余时间偶尔玩电脑游戏，他们已学会使这种业余爱好与其 职业活动和家务劳动相协调。

　　这些情况促使网络游戏成为目前科学研究的重点领域，同时网络游戏也为科学家们提供了理想的实验场所。

　　在实验室中，任何科学家都很难模拟战争或者“红心中国”这样的大规模活动，因为各类成本是无法承受的。在传统 研究中，科学家只能通过调控某种社会活动中的一个或者少数几个独立变量，从中寻找规律。但是，在实际生活中，个人、小 团体和大社区会发生复杂的交互作用，最终形成社会发展的动力。所有这些局限，在网络游戏成为实验场后，都可能被克服。

　　设想一下，如果把魔兽世界里的玩家们分成对立的两派，就像上个世纪下半叶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和以苏联为首的华约 一样，然后研究在不同条件下这两大对立集团的关系，那会是历史学家非常感兴趣的事情。

　　“第二人生”是一款完全模仿现实生活的网络游戏，其中士农工商各类人物一样不缺。如果在这个虚拟世界中发生经 济危机，经济学家就可以测试政府不同干预方法的实际效果。实际上，加利福尼亚大学洛杉矶分校的研究人员亚斯明·卡菲已 经在一款儿童网络游戏中，植入一种类似于麻疹的疾病，以观察这种疾病在虚拟世界中的影响。

　　“NetLab”小组总结说，把网络作为解剖用麻雀有4个优点：1、扩大社会学等学科的研究规模，使研究对象 从几个人一下子增加到几百人甚至上万人；2、研究可以越跨社会文化界限并把先前忽视的群体包括进来；3、研究时间得到 延长，可以达到数周甚至数月时间；4、研究可以加进本科生的课程，改变传统教学方法。

　　无孔不入的“人肉搜索”

　　研究网络，除了它是一块虚拟的实验场以外，还因为网络生活开始真实影响到现实世界。近年来，在我国网络对现实 生活影响最大的莫过于“人肉搜索”。

　　2008年4月1日(愚人节)，谷歌公司推出了谷歌人肉搜索功能，广告词这样写道：人肉搜索与刺青、美白、护 肤、减肥等直接在人肉上施行的种种行为无关。人肉搜索追求的最高目标是：不求最好，但求最肉。过后，谷歌解释说，其实 这只是愚人节的一则玩笑而已。

　　真实的人肉搜索引擎并没有这样幽默，它是指大量利用人工参与来提纯搜索引擎提供的信息的一种机制。具体来说， 就是网友在一个社区里面提出一个问题，由人工参与解答，而不是由传统的机器自动算法从网络上搜索获得结果。从这个角度 理解，新浪爱问、百度知道、雅虎知识堂本质上都是人肉搜索引擎。

　　素以八卦人肉搜索闻名的天涯社区，2008年春节期间让网友们沸沸扬扬狂欢了一把。网友们把香港的“艳照门” 事件中涉及照片的每个细节，包括内衣的价钱、艺人所用的饰品、不同摄影器材及其机位等一一暴露出来。

　　人肉搜索引擎由于通过人工参与来提炼搜索引擎结果，更有针对性，理论上来讲应该比自然检索结果更能满足搜索者 的需求，尤其对于八卦搜索、没有唯一答案的多选结果搜索，人肉搜索的结果更有吸引力。在天涯社区，网友曾经成功地搜出 过“铜须门”、姜岩事件等关键人物的个人信息，包括单位地址、家庭地址、办公电话，家庭电话、手机等。

　　实际案例表明，成百、成千甚至上万人从不同途径对同一个人进行搜索挖掘，很快就能够获取关于这个人的绝大多数 个人信息。这些信息会很快被公布于世，四处传播，当事人则可能饱受骚扰。对于当事人来说，这种人肉搜索往往是残酷的。

　　中国人民大学社会学教授周孝正对人肉搜索大行其道评论说，网民参与的原因有三：追求正义感、时代参与性、受利 益驱动。

　　不论是否同意周孝正的意见，网络无疑已经为多个领域的科学研究开辟了广大的新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