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荒牛精神就是共产党员精神

　　所以我就创作了《睬你都傻》。鲁迅的形象是：我只是用眼角扫一下你而已！他们个个都垮台了。他们完全不是为了国家、民族、艺术，而是为了自己的私利。

　　不做大鹏不做狮子做“开荒牛”

　　羊城晚报：著名的《开荒牛》的创作也是完全发自你的内心吗？

　　潘鹤：《开荒牛》也是很奇的，一开始不是做“开荒牛”，市领导叫我做大鹏，我说做大鹏也好。但发觉大鹏不是在山顶做，而是在市政府大院。我住在山上，一看，觉得不妥。我提意见，说在市政府大院不好，刚开始是几层高的楼房，将来高楼大厦，大鹏正在起飞，就像被关在笼里，不好。一年半载后，又找我，说定了深圳市市花是莲花，想在市政府大院做莲花。我想想，不大对，莲花的意思就是出淤泥而不染，这是干部应该做的，不是自封的，而且说自己出淤泥而不染，那淤泥是什么呢？本地人？香港投资者？外来人员？参加建设的各民主党派？他们都是我们要合作的人。得靠很多人啊。他们觉得有道理。结果最后深圳市花也改了。我的性格就是这样，枪毙我也不讲假话。

　　过了段时间深圳又找我，做什么呢？做狮子？在市政府里做狮子，我说不行，中南海门口的狮子那是文物来的，现在新的地方不能再摆狮子，不应该有官架子，应走向民间，市政府不能成封建衙门。梁湘同意我做“开荒牛”。有人不理解：为什么要低头做牛？为什么不做冲天的大鹏？当时很多人反对。但梁湘挺我。我说，你什么时候参加革命的？结果发现两个人都是想做孺子牛，结果都是做了牛鬼蛇神！现在国家又荒芜了，要重新开荒了，责任落在我们身上了，就做开荒牛！他说好，同意。我做的不是一只牛。马路上千千万万推土机，都是开荒牛；开荒牛后面的树根也不是树根，是落后的意识，官僚意识，小农意识，落后意识，盘根错节，如不拔了这些根，将来不会有发展。这头牛有一只前脚是跪着的，说的是这一代人鞠躬尽瘁。这些意思很多人都不懂。

　　深圳特区成立30周年的时候请我去，老书记都集中了，个个和我握手，“你树了开荒牛，我们个个都是开荒牛”！

　　开荒牛精神就是共产党员精神

　　羊城晚报：四个特区中，深圳的发展最引人瞩目。你认为这是为什么？

　　潘鹤：“开荒牛”的精神就是深圳精神。《红旗》杂志发表了的。当时邓颖超来看，跟大家说：开荒牛精神就是特区的精神。《红旗》、《人民日报》，都作了报道，说“开荒牛”不仅仅是深圳的精神、深圳的灵魂，也是全国共产党员的精神。

　　羊城晚报：好像现在“开荒牛”全国到处都是。

　　潘鹤：现在开荒牛全国有几十万只，不过不是开荒牛精神，而是股票的“牛市”的意思。

　　羊城晚报：现在深圳要再次腾飞，需要更多的动力。有人说：要解放思想。

　　潘鹤：何谓解放思想？肯定是有束缚才提解放思想。经过邓小平时代，我们真的要想想：还有什么束缚着我们？

　　羊城晚报：对你个人来讲，有什么束缚？

　　潘鹤：梁湘说有“三部曲”：这一代人做“开荒牛”，繁荣昌盛之后，千万不能忘记过去，主张记住“艰苦岁月”，所以把“艰苦岁月”摆在“开荒牛”右边，富不过三代，就怕大家都忘记了艰苦岁月。左边要摆一个什么呢？我说要“自我完善”，要发愤图强！停止意味着死亡。梁湘十分赞同，开荒牛拔掉穷根，繁荣后不断完善，不能自满，继续解放思想，进行新的追求。当时五套班子开会，我讲完，一把手说：“完善？”不说反对，也不说赞成。下面的人嘀咕了后说：我们不是不完善，不是不完善。结果那个位置空白了20年。就像对联有了横批有了上联却没下联！

　　我设计了一个图纸：三米高的大石头，长方形，像是大门，底下是很大的墨水瓶，上面是长长的鸡毛，意思是白纸一张，等着老百姓来写。搞政治也好，企业也好，都是一百几十年的事情，唯有艺术、文化要考虑到一千几百年后的事情。只要作品依旧在，管他狗眼红！艺术是恒星，不是流星。

　　羊城晚报：你有信心你的作品会成为恒星吗？你的信心何来？

　　潘鹤：我创作喜欢“借尸还魂”，“借题发挥”，所以叫“走私”。同一样的现实主义要求，机会一样，但很奇怪，别的作品，一二十年就被忘记了，而我的还在。什么原因？我说他们太老实了，不会“走私”。

　　羊城晚报：人人学会“走私”了，还有你潘鹤的地位吗？

　　潘鹤：我这个人其实是内方外圆。我改了一下三国演义的词，意思完全不一样了：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剩狗熊，是非颠倒终成空，作品依旧在，管他狗眼红。庭园落叶循环不已，看惯春夏秋冬，一壶咖啡逢知己，古今多少事，都在笑谈中。

　　潘鹤小传

　　1925年生于广东省广州市，1940年开始从事艺术活动，现为广州美术学院雕塑系终身教授，清华大学、武汉大学、汕头大学客座教授。已建立长期性大型户外雕塑作品近百座，多座作品获国家级最高金牌奖和最佳奖。代表作有《艰苦岁月》、《开荒牛》、《珠海渔女》、《和平少女》等。曾被国务院人事部授予国家级中青年有突出贡献专家称号及终身特殊津贴；全国总工会授予国家级五·一劳动奖章及全国优秀雕塑家称号，广东省政府为其建立“潘鹤雕塑园”。

　　潘鹤语录

　　●我是讲真话，不讲假话。我的智慧就在这里。凭感觉做人，不是凭需要做人。

　　●我的雕塑园4月28日开放。和国家命运无关的，全部不摆进去，我的作品都是“政治任务”，不过是我所经历过的我才接受，我可以借题发挥的我才接受，是和中国20世纪的命运同步的。

　　●艺术家应该和时代同步，如散步，不要做先锋，我不同意做“先锋”，一个艺术家对于老百姓应该对情人一样，要散步，你走得比你女朋友快了或慢了，下次就不和你散步了，不和你做朋友了。有些东西是不能做先锋的，自己不能称自己是先锋。而且，谈情说爱，不是靠口，靠心！

　　●现在的艺术家往往用宣传家的思想去处理艺术，有问题。

　　●以前没想那么多，老了才想那么多，艺术不是技术，是人的灵魂的凝结，灵魂是虚的，凝结成硬件，给人看，就是艺术。青铜白石凝固成此生未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