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硕士到博士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8年04月29日15:13 央视《面对面》

  导视:

  从硕士到博士,他在追求什么?

  一篇博士论文,他为何一再推迟?

  《面对面》董倩专访中国藏学研究中心副总干事格勒,正在播出

  通过层层筛选,最后格勒顺利考入了中国社科院研究生院,开始研究少数民族特别是藏族的社会和历史。

  记者:那这三年主要学了些什么?

  格勒:这三年学的那就是更大踏步了,也可以说是我后来进入这个专家或者学术行列的基础,是这个时候打的,/我这什么都从头来,所以我的课比他们多很多,你比如说中国通史我没学过,从头学。世界通史我没学过,也得从头学。这个外语也得学,所以课一算下来,那特别多,那么我们住在北京师范大学,上课又在这个中央民族大学,骑自行车来回跑,这三年,没日没黑的,连王府井也没去过,哪也没去,我就全身心的投入到学习当中。

  00:59:30

  记者:你学习的目的是什么?

  格勒:学习的目的那个时候就不一样了,我看了很多书,/我发现一个问题,你一个人,只考虑自己的一些基本的生存,这个不算什么,你如果能站在世外,站在山外,站在球外去研究这个球,研究这个山那才很有意思,那就有很多规律性的东西。我才知道,人类几百万年,三百万是怎么过来的,以前都不知道啊,然后才知道很多东西是一个历史的过程,并不是来有,比如说家庭不是从来就有,国家不是从来就有,是在发展当中逐渐形成的,然后现在我感兴趣是未来怎么发展,社会,那么我们的家乡以后要建设成怎么样,这些事情那个时候慢慢慢慢形成,可以把它建设得非常好。

  1981年,格勒硕士研究生毕业,这个时候,随着学习的不断深入,眼界的不断开阔,他萌生了新的想法。

  01:01:14

  记者:当时有什么样的选择,可以学?还是说可以继续工作?

  格勒:这里面又遇到个问题,这就是人都是这样。理想和实际经常打矛盾,那么那个时候我们后来就老师也上了一个叫摩洛哥的古代社会,那是对我影响最大的一个著作,/我就在里面看入迷了,/我就想,我的基础太差了,我还得读书,结果一年我就遇到一个问题,你要了解几万年前的,你光靠这个不行的,你还得动考古,文字只有五千年嘛,考古埋葬的东西是几百万年,所以你不懂这个你怎么学,完了后来我看人类起源的时候,你不懂人的体质,你怎么研究?

  01:02:39

  记者:那要学的东西多了?

  格勒:太多了。

  记者:你怎么办?

  格勒:所以我下决心考博士,可是没人招,那个时候没有。

  记者:你想学什么方面的?

  格勒:就想学民族学,人类学的。

  记者:那当时在我们国家没有?

  格勒:没有,没有。

  格勒暂时搁置了进一步学习的计划,他被分配到全国人大民族委员会从事调研工作。然而工作期间,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求学梦想,令他高兴的是,三年之后,机会终于到来了。

  记者:那什么时候又决定去学校读书呢?

  格勒:那么我在人大民委工作三年的时候,下班以后我的主要精力还是在专业方面,/我又回我的传统,就是激动地看到了在《光明日报》上登了中山大学建立了人类学系,梁昭涛教授要招博士生。我一看激动得不得了,睡不着啊。然后就报名,/去了以后,万万没想到,导师第一个评价,你怎么,人类学在哪训练的这么好的基础?我哪训练过。因为我那个书都背下来,那当然基础很好,所以这样考完了以后,/老师就说,你就准备来吧。

  01:15:04

  记者:当时您想考的是人类学博士,目标是什么呢?

  格勒:最大的目标是什么呢,是要研究这个,从人类的社会发展规律这个宏观的角度,去研究我们藏族的社会发展规律。

  01:16:52

  记者:但是我知道在这个写准备博士论文的时候,您差点没交上这个,按期教上?

  格勒:那是另外一回事了,是我考察了一年多,我发现了很多,那个时候我的头脑里面的概念,我一直都是对学位不太感兴趣的。

  记者:对学位?

  格勒:不是很感兴趣,不是为了学位去读书,硕士和博士我不是为了学位,就是为了想弄清这些问题。/我因为越写越多了,本来应该写四十万字,够了,博士论文,我准备写三册了,上中下三册,我准备从历史到现实,把这个藏族的历史的来龙去脉给它写出来。

  为了实现自己的这个理想,格勒深入藏区进行了一年多时间的考察,通过艰苦细致的考察,他获得了第一手的研究资料,之后,他开始了博士论文的写作。

  格勒:我在成都母校,租了个招待所,写了八个月,让我的以前的班主任,在学校的,把门锁了,每顿饭他来做,他来送,我就锁了门,把书都借了以后,就在那写,就一直写了八个月。就写了以后,不是越写兴趣越大嘛,因为人的,你研究的时候,你钻进去了,那是出不来的,这就像很多人喜欢看电影,你喜欢了以后,你就出不来了。/三年都已经到了,老师着急了。

  01:19:29

  记者:你还没急呢。

  格勒:没呢。

  记者:老师急了。

  格勒:老师急了,/而且我是写一章给他寄,寄了一百章,老师说完全绰绰有余了,够了,你可以答辩了。但是我跟他说这样子行不行,我不要学位,我把这三册写完,然后我就在成都工作了。/他就生气了。就带了个学生飞过来/他就跟我说,你可以了,你这就完了,你就马上跟我回去答辩,他说你已经超了。那就回去了。

  ………………………………隔断…………………………

  导视:

  与达赖哥哥激烈辩论,谁胜谁负?

  “西藏百户家庭调查”,得出怎样的结论?

  《面对面》董倩专访中国藏学研究中心副总干事格勒,正在播出

  通过论文答辩后,格勒成了我国培养的第一位藏学博士。后来他被分配到北京,参与了我国第一个藏学研究中心的筹建。为建设藏学研究中心,国家投入了6000多万元,另外还投入了4000多万元用于《大藏经》的整理出版。

  [格勒现场讲我国整理大藏经的事情]

  对于国家支持西藏文化的发展,格勒深有体会。1988年,格勒有机会第一次赴美做访问学者,在一次聚会中,他与达赖的哥哥,在美国一所大学任教授的晋美土登·诺布不期而遇,他们展开了一次激烈的交锋。

  01:35:34

  格勒:一次有一个蒙古学者请我们吃饭,他也在那,我也在那,他和妻子在那,正好1987年,西藏骚乱,CNN报道了一共六期,天天在放,就是西藏骚乱,他就问我,我事先说过,我说我们谈政治问题,我们观点是不会一致的,谈学术问题可以讨论。然后他非要跟我一起挑衅,就说,藏族怎么样,你比如说他说藏汉之间不存在中间道路,是水火不相容的,然后我就说了,如果你这样说的话,从学术上是不成立的,为什么呢,坏人和好人不是以民族划分的,任何民族里面有好人有坏人,你怎么能说民族,一个民族全是坏人,一个民族全是好人,没有这样子说法。第二,全世界的民族在交流和互惠当中发展起来的,你怎么能说没中间,没有这个互相,水火不相容,他说不过我。然后说的就开始骂我嘛,就是第一就是说你在北京生活久了,吃汉族饭,Chinese,就英语说,就太多了。那我说这样说的话,你在美国吃美国饭太多了,我说你已经是America了,我每年还做一点好事,你能做什么呢?

  01:41:09

  记者:这个争论有结果吗?

  格勒:没有,不可能有结果,因为观点是完全相反,这是没有办法。然后呢就,大概争论了半个小时吧。/其中我还说了一个很重要的,我认为他应该不得不认可这一点,我说你是大活佛,是西藏三大(贵族)之一,在解放前,那个时候我在干吗呢,我的家是农奴对吧,我这样的人,户数是占百分之八九十,你们那是占百分之很少的一点,那么那个时候统治我们,所以我说没有共产党,没有解放的话,我怎么可能坐到一个凳子上,跟你一个活佛,跟你一个美国教授平起平坐呢,我说这是没办法,第二我说我这次到美国来不是因为你的关系,是美国科学院跟中国建立了,1972年以后建立了学术交流活动,我是美国科学院邀请我的,是跟你没什么关系的。所以这个我自己也很有自信,就是说这个钱也不是你掏的,如果他掏钱,我还得考虑考虑,大约不可能接受。我说这是国家之间的学术交流,所以我就,我很自豪嘛,我觉得很高兴能够面对面的讨论,所以这个可能对他也是个刺激吧,后来就吵起来了。

  作为我国藏学研究领域的权威,格勒坚持每年都深入藏区考察,特别是1995年,他主持了“西藏百户家庭调查”。

  01:43:18

  记者:调查的重点是什么?

  格勒:我就带了来自各地专家十几个人搞了一年,我选了三个点,城市拉萨、牧区马区,然后有个农区,/共调查了大概是每个点大概有五六十户吧,我们叫入户,/从五十年代开始到现在的家庭的这个经济、生活的变化,和人际关系的变化都有,那么因为你科学研究不能凭嘴说啊,科学研究要证据,所以我必须拿很多证据。

  记者:哪一组数据给您留下的印象比较深呢?

  格勒:第一个是人的寿命,就是我们的一个重要课题了,/五十年代改革开放,我的家乡和西藏都差不多,平均年龄只有三十。那么那个时候我们在拉萨调查的时候,已经达到六十。

  01:46:48

  记者:还有一个就是关于在这个藏区的群众,当他们的这种理想的职业的选择方面。

  格勒:这是在西藏东部的昌都搞的,我搞了也是三个,一个农村、一个城镇,一个牧区。其中有一个问题,这是你说的是其中一个问题,就是问卷,问你,父母希望你的孩子长大以后当什么?

  记者:选项有几个?

  格勒:选项二十几个。从干部、医生、喇嘛、工程师、什么艺术家。

  记者:排在第一位的是什么呢?

  格勒:结果当然这有个过程,其中我们大家分析,包括跟一些学者说,那第一个肯定是宗教嘛,因为大家都信教嘛,当喇嘛。

  记者:结果呢?

  格勒:结果吃惊的是,愿意孩子当喇嘛的只有3%,愿意当干部的60%以上。

  记者:这说明了什么呢?

  格勒:说明两个问题,第一个呢这个改革开放,尤其是解放四十多年来,干部成了群众的父母官,干部不但是一个领导,而且是管理这个保护一个地区的,那么老百姓心中的干部地位是很高的/是你当喇嘛就不行了,/前可以,以前的这个寺院是靠剥削,就是说农奴劳动给他们,他们就坐着,就念经吃了就行了,现在靠自己,社会靠自己。

  30年的求学生涯,让格勒从最底层的农奴成长为我国第一藏学博士,20多年的学术研究,让他从第一位藏学博士成长为我国藏学研究领域的权威。回首自己的成长道路,格勒感触颇深。

  记者:您这一生经历很多

  格勒:对。

  记者:是什么让你的命运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

  格勒:我小的时候的命运呢,/信仰的就是过去是来世,他认为这个命运是前世注定的,我那个时候也相信,我小时候,但是现在我经过这么多年的学习,特别是科学知识,我不相信这个对象,人只有一世,那么我认为改变命运不是靠来世,也不是靠宗教,而是靠革命,靠改革,而这个改革和革命,不是为了统治阶级自己的改革,而是为了人民的改革,就像民主改革,就像现在改革开放,它的目的是,虽然做的效果上可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他的目的是非常明确的,就是为了你藏族民主,为了你这个东西,如果没有这两次改革,就没有我今天的命运,没有民主改革我还是农奴,对吧。世代都是农奴,我的下一代也是农奴,就是使我的社会地位大大提高了,至少我们家有了土地,有了什么东西,这些都有了,我可以读书了。甚至后来有了工资,也可以说是白领阶层。有了改革开放,我有了读博士的机会,我有了当专家的机会,我有了出国看更广阔的世界,这就是改革开放的政策,没有这两个,那么这两个都跟谁有关系呢,跟中国共产党有关系,所以这也是我加入党的原因之一,希望为这个研究,虽然人的一生有限,不可能研究得完,但是我愿意为这个探索,奋斗一辈子。

  尾语:

  正如格勒博士所说,外界对藏族地区所具有的神秘感,是因为还没有真正了解他的真实面貌和规律。为此,包括格勒博士在内,我国已经有一千多位专家学者正在致力于藏学的研究工作,为了让外部世界更真实地了解藏族地区,他们以科学的立场和方法不懈努力着。今天的节目就是这样,谢谢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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