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性学研究第一人宣扬西方性爱理念

　　爱情的四个定则

　　事实上，张竞生自1920年结束了他的8年旅法回到中国。一直就没有停止过他的惊世骇俗。

　　他在广东省金山中学当校长时招收女生、给中学生上体育课，其间女生溺水，男老师嘴对嘴对其进行过人工呼吸，在类似一系列有背“常伦”的事件后，张竞生终于在广东呆不下去了。

　　北京城里，一位深具真知灼见的大学校长，延请张竞生去做哲学教授，这个人就是蔡元培。

　　以《关于卢梭古代教育起源理论之探讨》为博士论文的张竞生，获得了法国里昂大学的博士学位。他于1921年1 0月至1926年间，接受蔡元培的聘请任北大哲学教授，教授西方哲学史、法国唯美理论、美的人生观、美的社会组织法、美学和性心理学等。当时的北大学术气氛浓厚而自由，张竞生的各色讲座和学说不但受到学生的热爱，也受到新文化运动中的几位大将胡适之、周建人、周作人等的称赞。

　　时值1923年，张竞生支持留法海归、北大教授谭熙鸿与亡妻之妹陈淑君(时为北大学生)的婚姻，在4月29日的《北京晨报副刊》发表《爱情定则与陈淑君女士事的研究》。当时张竞生是该副刊的专栏理论导师。谭陈配受人诟病缘于谭熙鸿夫人刚去世一个月，妻妹陈淑君为了两个年幼的外甥，冲破包办订婚，嫁给了曾经的姐夫谭熙鸿。

　　张竞生在他的《研究》一文中，第一次提出爱情的四个定则：第一，爱情是有条件的；第二，爱情是可以比较的；第三，爱情是可以变更的；第四，夫妻为朋友的一种。他的这些全新观点导引了这场大讨论，那就是已有订婚的妻妹陈淑君是否能够在其姐姐逝后嫁给姐夫谭熙鸿。

　　两个月后，他又在《晨报副刊》这块新文化运动的理论阵地上发表了3万字《答复爱情定则的议论》，张竞生用反对封建道德礼教的全新理论，为谭陈配事件作以总结。

　　结婚的是留法海归谭熙鸿和新文化女性陈淑君，为他们的结合找寻和创造理论的是张竞生，这一回合的“研究”和“ 议论”，揭开了张竞生在古国进行“爱情定则和性的美育”的序幕。

　　将“性”美育

　　20世纪20年代的中国，从法国回归了不止一批留学生。但是大张旗鼓地宣扬西方的婚恋和性爱理念的，却只有张竞生一个人。这是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难道所有留法学生中，只有张竞生独享过西化的爱情与性的欢愉吗？

　　显然不是。

　　江晓原提到了王独清的《我在欧洲的生活》，这本写于1936年的小书，告诉人们当时很多中国旅欧知识分子都受到了法国乃至整个西方社会生活方式的影响。对于性与爱的自由，以及堪称放荡的生活，他们在国外时也亲身实践过。后世的读者中甚至有人按图索骥去查实过书中人物的原型。其实在张竞生的《情场十年》中，对他们曾经历过的自由性爱也有毫不讳言的生活实录。

　　但是，这些旅欧知识分子们回到中国以后，他们中的很多人对这种生活的宣扬就少了。像潘光旦曾经翻译和传播过《性心理学》，周作人早年还曾将张竞生引为“同志”，但他们还是分道扬镳了，那是后话。

　　这群早年的海归中，只有张竞生是个例外，“他在宣扬这种生活方式时更积极，不知道注意国情，因而就超前了，” 江晓原说。

　　说到《性史》对当时以及后来若干年的影响力，中国人民大学性学博士方刚认为：“在五四之后那个短暂的思想自由时期，《性史》形成一种对传统价值观的冲击，非常强烈。但它在那个时代走的太远了，所以其实影响并没有涉及整个社会阶层。因此，它的冲击很快便被埋进了历史堆里。”

　　“但从另一个方面讲，一个时代有一个张竞生那样的性学家就已经足够了，足以传达一种声音，完成一种呐喊的使命 ”，方刚说。

　　“第三种水”招致恶评如潮

　　在北京呐喊过后，张竞生南下上海，这也与蔡元培离任北大校长有关，既然蔡元培离开了，张竞生也不愿在北大呆下去了。到上海后，他先在开明书店做总编，后来与人在四马路合开了一间“美的书店”。

　　昔日的四马路，就是今天的福州路。福州路上大小书店摩肩接踵比邻而居，上海今天最大的书店上海书城、古籍书店、外文书店都在这条街上。

　　而在张竞生开书店的年代，四马路上是书店与青楼并开、文人共伎者同乐。文化与青楼自古都能扯出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是毋庸讳言的。一些书商与作者、书店总编的会谈，常常就在一个青楼相好的打茶围中，谈出意向或确定出版。

　　当时的风流文人郁达夫，就留下过从四马路第一间青楼一路喝到最后一间，最终喝得云深不知处的传说。

　　同时，张竞生的书店开在此，也是书店扎堆的结果。

　　张竞生开书店的时候，书店不仅是经营单位，还自己编书、译书出版，有点“前店后厂”，也有点自产自销的味道。他的主营有三个方面，一是法国哲学与美学的译著；二是性学书籍；三是使自己观点成书。

　　张竞生在美的书店期间，出版了他的《第三种水》，他认为在性爱中，女性高潮时能分泌一种类似射精的体液。性爱高潮不仅是男性的专享，应该让女性也得到性享乐的权利。而同时在第三种水出现时受孕，才能达到优生的效果。

　　在过了将近20年的1944年，德国的产科大夫格拉芬柏格虽然已经证实了G点的存在，现代医学也承认了“爱液 ”之说，但是在上个世纪20年代末，开放如潘光旦、周作人者，也不能认同张竞生的观点，尽管周作人本人还曾为武汉女性裸体说过宽容的话。由此引发的了场笔墨官司，彻底葬送了张竞生和周作人这一对同道的关系。

　　《性史》第一集的出版给封建卫道士轰了一发重炮，而张竞生却付出了声名扫地的代价，待到《第三种水》的出版，就更加证明了社会主流意识的说法，张竞生确实“无耻和堕落”。美的书店成了流氓阿飞常去光顾的地方，他们是跟女店员要 “第三种水”的。

　　而张竞生却一如既往，不失一切时机地向人们传播性的美育。一次朋友的婚礼上，这位嘉宾滔滔不绝地对着新郎新娘和众来宾大讲一通他的“第三种水”理论。

　　在他看来，生活与性，都应该以美的形式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