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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立正确艺术观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8年02月27日17:52 新民周刊
吴冠中:没有。我回来,解放了。我解放前在欧洲这样的社会,回来是解放的气氛。从政治上,我觉得中国人站起来,是拥护的事,但是文艺思想上,应该尊重个人的,文艺思想不能强调共性。 记者:东京的巴黎画展之后,在1992年,大英博物馆举办了你的画展? 吴冠中:这很不容易。因为大英博物馆一般是不办画展的,只展出文物。我的展览举办之后,引起很大轰动,因为他们没见过我这样的。中国画见过,没见过我这样的中国画。 《先锋论坛报》的艺术主管梅利柯恩也从巴黎赶去伦敦看这个展览。因为我英文讲不好,所以有翻译。翻译了几句之后,我漏出了几句法文,他说,你还能讲啊,我说,我讲得生疏了。他说,翻译不要了,叫翻译走,我们听你直接讲。 他也挺直接的,第一个问题就问我,你离开了巴黎几十年,现在回来了,第一次展览,伦敦是不是你的首选?我说不是,我的首选还是巴黎。 他后来写了一篇文章,对我的评价很高,因为他们不像我们有一种顾虑,他敢于肯定,敢于否定。他认为这世界发现了一个大师,从他的眼睛里,这是通向中国的一个新航道:怎么样通过我的画来认识中国。 记者:英国普通市民来看的多吗? 吴冠中:多。大英博物馆经常人很多,各个方面的人都有,小学生大学生研究生都进去上课的。像我的展览举办时,刚好碰上伦勃朗的素描展览,英国人是伦勃朗的行家,要看伦勃朗了,顺便看看我的。当然很多人也觉得我的画比较新颖,这种样式没有看见过。 我记得我们到大英博物馆门口照相的时候,有个老太太,牵着狗,过来看。其中有人介绍我是作者,我跟她握手,她很积极,她说,“我看了,我全看懂了,我非常喜欢”。那老太太是绝对的专家,有这样的老太太来看,我觉得心里很安慰的。 记者:第二年,你的个展终于开到了巴黎。 吴冠中:对,巴黎的展览在塞纽奇博物馆。因为我是在巴黎学习的,看到我的画,他们觉得很对胃口。那个馆长是个女的,她很有意思:“大英博物馆展过的,我们不展。他们选他们的,我们选我们的。”所以虽然展览不大,也引起很多关注,但是不像我们的展览,大家都来看。没有这个场面。 记者:那次在巴黎,有没有碰到你以前的同学和老师? 吴冠中:赵无极、朱德群,这些人是老同学,当然是见见的。当年我的老师们都不在了。 正确的艺术 去年10月,吴冠中来到杭州的中国美术学院,这是他在71年之后首次回到母校。言谈举止间,吴冠中流露出对母校的眷恋,他深有感触地说:“教育应当是美的教育,我的母校是培养美的学校,我会永远怀念她。” 1935年夏天,在浙江大学附设工业学校读电机科的他在全省大中学生暑期军训中与国立杭州艺术专科学校学生朱德群相识,从此决心学画。1936年吴冠中进入中国美术学院当时称国立艺专就读。当时学校教师有林风眠、吴大羽、潘天寿等,学友则有朱德群、赵无极、苏天赐等。 记者:你说美术的本质是美育,请你回忆一下,当时在杭州读书的时候,教育模式怎么样? 吴冠中:林凤眠的杭州艺专可以说是巴黎美术学校的分校,教法、学法、图书,都是法国的,教育模式基本是直接照搬。后来我去法国,一点不生疏,好像还是在本校,不过是升个了年级。 艺专也有中西结合,比如请了潘天寿,但尽管潘天寿很有名,学生还是不想学。年轻人都想学西方,像我这样同时爱国画的不是很多。很多人,像赵无极,根本不上潘天寿的课。后来潘天寿要开除他。赵无极说是林风眠把他保下来的。 我觉得艺专教育最大缺点是脱离群众。在艺专的院子里,大家都知道毕加索,出了院子,谁清楚他呢。学校也不搞展览,不和人民接触。 记者:后来你去法国留学,看到法国的教育模式与国内有什么不同吗﹖ 吴冠中:不同还是有的。比如我们学油画都是教师制,四个风格不同的教授由你选,当然教授也在选你。每个教授的讲法都截然不同。如果想要换老师,需要到学期结束,学期结束重选。我希望上哪个教授的课,就把东西给他看,他接受了就签名,你就可以去注册了。教授的自主权力很大。原来的老师对此是没有权力干涉的。 记者:你回国以后曾经说:“我要把艺术上正确的认真地教给学生。”你认为什么是正确的? 吴冠中:绘画的本质,组合,与结构。讲这些东西,现代意识,而不是铅笔削得很尖地去描,追求画得像,画得真,我们把那个叫“五官科”,只是画眼睛、鼻子等五官,全然不懂构成,气韵生动根本谈不上了。而我讲的是构成,是整体的大结构。这是我从法国学到的真实的东西,但拿回来后一度全给批了。 记者:当时学生们反响怎么样? 吴冠中:一开始看到我带回来的许多新画册,大家觉得很新鲜,很有兴趣。过了两个月,大家说我的教室里有变化,有新的东西,都很高兴。但是后来风向变了,学生就不喜欢我的画了,变脸了,不许我再这么教了,有人递条子说我毒害他们。 绘画与文学 搞了一辈子艺术,但吴冠中却认为,艺术不如文学深刻。因此,在上世纪80年代复出后,吴冠中一手画画,一手写文章。他从中学的时候就喜欢鲁迅,读了一辈子鲁迅,他要求自己的文章也应该像鲁迅那样说真话。 一个90岁的老人,只要说起艺术和文学,情感马上就沸腾起来,就像陷在恋爱中不能自拔。谈话也激动,写文章也激动,画画也激动。 记者:从你传记中看出你总是处在一个焦虑的状态,老觉得有点遗憾,壮志未酬的意思。 吴冠中:是,我老是不满足。比如说我画国画,又画油画,再回来画国画,然后又画油画,总觉得找不到自己真正的本来有的东西。 绘画到现在我学了80多年了,好东西,高级的东西我都看过,我也想爬到一个高水平,但是我不满意。我觉得,绘画,我的能力太有限了。 文学我知道得比较少,但是好的文学作品和好的美术作品在一起的时候,我觉得文学的表现能力更强。达·芬奇的《最后的晚餐》,当年他花了很多功力来画它,画得很好。为了表现门徒的畏惧,他就去看哑巴不能讲话是怎么表达情绪的,把这种表达移植过来。如果他是文学创作,会把叛徒的心理写得很深刻。我是这么想的。所以我觉得绘画的能力不及文学。我觉得如果我学别的东西可能更好一点。 记者:你到现在还有不自信,还会有挣扎? 吴冠中:是。因为我不愿意重复。不重复是很不容易的,因为人家都是重复的。你得拼命地找新的东西,得冒险、探险。我觉得老是重复是可耻的。 记者:现在国内对你的评价有很多种,有人的评价与法国的评价接近,认为你的创作是面向时代,面向世界,代表中国艺术精神。 吴冠中:这些评价对我是高了。我确实是想这么做的。但我还没达到。 记者:西方艺术界给你的评价比国内高,你怎么看? 吴冠中:因为他们(作评价时)没有人际关系,没有任何人际关系。 记者:他们对你的画有没有误读? 吴冠中:他们没有误读,相反,国内有误读,而他们不误读。 记者:你的许多文章里,总提到鲁迅,你是在什么情况下接触到鲁迅的? 吴冠中:我在无锡师范读书的时候就接触到鲁迅的作品,因为他是绍兴人,他讲的人物,风土人情,跟我的故乡是一样的,我一看太熟悉了,太理解了,而且他写得那么深刻,把人情世故看得那么透,又融入了美,当时就吸引我了。 记者:你一直在讲真话,就像安徒生笔下的评点皇帝新衣的孩子。你强调作品与生活、与国土的关系,不做空头的文学家、艺术家,这是鲁迅对你的影响吗? 吴冠中:做个说真话的孩子,这是鲁迅给我的影响。我的孩子没有一个学画的,都是学工程、学设计的。但是光读鲁迅还不行,我是用几十年的人生去实践的。 新浪独家稿件声明:该作品(文字、图片、图表及音视频)特供新浪使用,未经授权,任何媒体和个人不得全部或部分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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