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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比里亚的“中国白人”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8年02月22日11:17 中国新闻周刊
利比里亚的“中国白人” “充分利用资源,无论是物力还是人力。”这是屠铮在“无国界医生”医院里工作最大的感受。屠铮曾经去参观利比里亚一个较大的国立医院,那里有七八张产床,一个月顶多接生200个孩子。Benson医院,只有3张产床,一个月差不多要接生400个孩子。 屠铮的营地离医院有半小时车程。一般是早上七点半出发,到医院进行早交班,而后查房,处理当天医疗事务:哪些患者需要动手术,哪些仅需要专业的咨询服务。中午休息一小时,志愿人员通常是坐在一起,边吃边聊。下午5点可以离开。 “无国界医生”给大家配备手机,有急症打电话呼叫,百分之七八十的晚上会有事情。屠铮觉得前半夜被叫醒是幸福的,如果是后半夜叫醒,只能在医院里熬通宵。她最长的一次曾连续工作36个小时。由于搭班的外科医生结束任务撤离,她在离开利比里亚之前,独自顶了一个月,一人做了60多例剖腹产,有时一天要做七八个手术。 屠铮不怕劳累,怕的是无能为力。她有一次在手术室当场痛哭。一位利比里亚产妇大出血,造成凝血障碍,在有限的医疗条件下,屠铮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还是止不住血。“在中国还能做个栓塞,在那边不可能。当时觉得挺无助的,只能撒手让她走。” 此时屠铮到利比里亚还不到一周。她哭的时候觉得很难为情,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同事纷纷过来安慰屠铮,他们告诉屠铮,有些事情你能做,就尽力去做;有些事情做不了,就要承认做不了,尽力就很好了。 那位大出血的产妇最后缓了过来。 在维生器械匮乏的状况下,与死神拔河的挑战接连不断。6个月中,屠铮眼睁睁送走6个孕妇,还有数量更多的孩子——比她过去从医10年见证的死亡还要多。 每当这时,屠铮就会不开心,最激烈的反应就是不说话,于是整个手术室都不说话。同事们都明白这种沮丧,通常会陪着屠铮聊会儿天,让她慢慢地缓过来。 在一个阴郁的下午,屠铮和来自菲律宾的外科医生合作,预备一个子宫切除手术。病人由另一个省远道而来,两年前曾进行过子宫肌瘤的切除手术,现在复发并且有严重的痛经症状。在手术探察的过程中,屠铮发现病人的子宫增大,并且与膀胱、肠管粘在一起。如果继续进行切除手术,可能会对其他器官造成损害,而在这个简陋的手术环境中,假如手术后出现并发症,将是致命的伤害。 外科医生建议屠铮放弃。屠铮认为,粘连的区域并不大,如果能从粘连处的子宫浆膜或者子宫肌层下切开,就有望安全地完成手术。屠铮希望试一试。手术室里,当地的护士和麻醉师都沉默不语,静静地听他们讨论,但屠铮看到了他们期待的眼神。她说服了外科医生,手术成功了。两个星期后,病人逐渐康复,没有留下后遗症。 在屠铮心目中,最大的酬劳莫过于病人的康复和同事的认可。屠铮觉得那是她生命里最亮的阶段,因为知道自己每天在做什么,每天都有意义。 除了12个到14个国际志愿人员,Benson医院还有近300名利比里亚当地员工。他们一致认为“这个中国女人挺能干的”,常常叫她“White Woman”。这里人只分黑人和白人。 除了尽力做好诊治工作,屠铮开始训练利比里亚员工,比如教手术室的器械护士做流产手术。“那里的医护人员特别愿意跟你学点什么。”利比里亚的妇女通常是怀孕四五个月才来做流产,时常出现严重的并发症。 屠铮的步骤是先挑出最灵光的、一点就通的护士,教会了最聪明的,再由她们去转教别人。屠铮先是自己在一边看着,做好准备有事就上;随着护士们的水准提高,屠铮渐渐放手,开始不戴手套看着,再后来甚至去隔壁查房。护士们逐渐可以独立操作了。这是屠铮在利比里亚感到最得意的事情。 前不久与香港“无国界医生”联络,她听说那里一直还没有找到妇科医生来顶她的班,屠铮暗自庆幸自己教了一批徒弟,“想必那些器械护士们正发挥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全球一家亲 “有很多事情你不做,你就永远不会知道你会从中受益到什么程度。”屠铮第一次出国行医,第一次踏上神秘的非洲,也第一次与来自不同国家的同事一同工作。大家来自五湖四海,比如美国、阿根廷、德国、俄罗斯、希腊、西班牙、菲律宾、新西兰等。一部分人把志愿工作看成一生中必须拥有的经历,一部分人则是因为家庭变故,希望生活有所改变。 屠铮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在参与动机上,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并无分别。无论初衷如何,工作时,大家都不怕苦、不怕累、很投入,也觉得很有成就感。比如队里一些来自美国和德国的志愿人员,“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愁,就是设法抽一段时间,想就自己的所长帮助别人。” 屠铮的好友、一位来自新西兰的优秀护士,曾经得过新西兰国家奖,在“无国界医生”服务很多年了,在组织中“如鱼得水”。她的职责是管理护士,同时负责阻断HIV母婴传播项目。她对医师管得很严,比如谈话必须签字,必须保护病患隐私,虽然有当地员工不以为然,但她坚持要做到规范。Benson医院的队长则是一位30多岁的美国女孩,来非洲7年了,她曾经参加过“绿色和平”,后转入“无国界医生”做行政管理,非医学科班出身的她,如今对医疗救助已经颇有心得。 在周末,志愿人员的住地就成了各国的美食荟萃。“老外”们用烤箱,每次至少要两三个小时。轮到屠铮,她买两只鸡,做红烧鸡块,用的是明火,很快就上桌,味道还不错。虽然利比里亚民生艰困,但是只要有钱,什么都买得到,比如中国酱油,甚至还有花椒、大料。 也有不少中国人在利比里亚经商务工。屠铮有一次去市集买鱼,意外碰到一个东北老板,大家聊得很高兴,鱼也免费了。屠铮还经常带同事去中国餐馆,那里有上海馆子,也有东北菜。她用中国话点菜,比如“地三鲜”。同事们对中国不是一般地好奇。屠铮也会在吃饭时趁机培养“中国通”,比如告诉大家,中国人吃饭时很讲究坐的方位,哪个是领导的位置,哪个是埋单的位置,喝酒干杯时杯子要放低一点。 身在利比里亚,屠铮自己也飞快地入乡随俗,逐步了解且尊重当地的文化。比如利比里亚人在握手之后,会弹一下手指,不然就表示你这个人不可信赖。屠铮弹习惯了,后来和欧洲人握手也弹一下手指。 谁是下一个志愿人员? “有人自愿跋涉六千公里,去替人包扎绷带,这点很重要。它表达出对生命的重视。起初你或许只从自己的角度考虑,逐渐你会体察他人。”一位法国医生在“无国界医生”香港办事处制作的宣传短片中表示。 “无国界医生只是生活里的一部分。”2007年10月,屠铮返回北京,守诺回到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的岗位上。在妇科病房的屠铮,长发用银色的发卡精心盘起,身穿白大褂,挂着听诊器,看上去既专业又利落,与以前的她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怀念做“无国界医生”时所收获的无与伦比的信任,包括病人家属在内,“我付出了,他们真心实意感谢我,我觉得这付出挺值的。”而在中国看门诊,假设一天看40个病人,有两个人表现出质疑,比如有病人质问她,你给我开的药对吗?你这个能行吗?屠铮就会很难受。“我觉得医生至少是个普通人,普通人里好人还是多数的,医护人员也是这样的。” 将来是否还会去从事“无国界医生”的任务,屠铮说要看机会。毕竟“无国界医生”需要付出至少半年的时间,她很珍惜目前的岗位,这是她喜欢的一份工作。 屠铮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她不认为自己是很有奉献精神的人或者是为此放弃了很多。她的初衷更多的是为了自救,而6个月的任务结束后,屠铮觉得自己复原了。 令屠铮意外的收获是,她救自己的时候也救了别人。她只是撑船过去,结果有一批人搭着她的船上了岸。屠铮从此不再觉得一切都来得理所当然。 越来越多的中国人开始对“无国界医生”感兴趣。百度网专门成立了一个“无国界医生吧”,热心网友精心贴上了“无国界医生”的介绍,甚至包括“无国界医生”各种在大陆的相关消息。“无国界医生”广州代表处则如全球各地的办事处,有很多义工前来协助行政、研究和联系等工作。也有大学生趁着暑假每天来当义工。 “志愿精神是一种全球性的东西。”北京大学公共服务与社会管理研究中心主任丁元竹评价,随着中国越来越开放,社会越来越全球化,中国公民参与全球志愿服务的机会也将越来越多。从长远来看,志愿者们不仅提供了服务,而且撒下了希望的种子,以后还有很多这样的力量生长出来。 ★《中国新闻周刊》2008年第6期,广告热线010-88395566转195、010-88398031,发行热线010-88395566转157、010-395171,客服热线800-800-9999 (本文感谢无国界医生广州代表处资料提供及采访协助) 新浪独家稿件声明:该作品(文字、图片、图表及音视频)特供新浪使用,未经授权,任何媒体和个人不得全部或部分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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