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1977”系列专题之四“使命·1977”

　　《高考1977》系列专题之四

　　第四集 《使命·1977》

　　字幕：1977--2007

　　2007年是恢复高考三十周年。

　　字幕：2007年 1977级1978级的盛大节日

　　在这一年，全中国很多大学的1977级1978级大学生纷纷聚会。

　　字幕：纪念和庆贺

　　纪念三十年前命运的转折。

　　庆贺三十年来收获的人生。

　　解说：

　　音乐家谭盾于1978年，即恢复高考的第二年考入了中央音乐学院。

　　谭盾同期声：当时我记得，我进去的时候，叶小纲、郭文景、瞿小松、刘索拉、陈佐湟、胡永岩、邵恩、陈仪、周龙、金月玲，这全是中国音乐现在是最伟大的作曲家了。中国的音乐史，也是咱们这帮人，特别是现代音乐史，也是这帮同学们的一部演义，三国演义，这是三十几个人的演义。

　　解说：

　　谭盾挑着一根扁担进了首都北京，进了音乐殿堂。接下来他还要担负起什么，他们这代人究竟要负起什么样的担当和使命？

　　这段影片选自获得奥斯卡奖的纪录片《从毛泽东到莫扎特》，这部片子拍摄于1979年，反映的是美国著名小提琴家斯特恩访问中央音乐学院和上海音乐学院的一些情况。

　　斯特恩同期声：非常高的水平！从国际水准(来看)，具有很高很高很高的水平！但是十七、十八、十九、二十、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却出了问题。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院长同期声：那么有些小学生，像他，我这个学生，他就从小学出来的。可是他念到中学，高中一年级，"文化大革命"就来了。聆听古典音乐，这就是犯罪！

　　解说：

　　斯特恩先生在对八、九岁的音乐少年的天分和才华大加赞赏的同时，却很困惑一些十八、十九岁的音乐学院的学生没有受过系统的教育。斯特恩先生敏锐地意识到中国音乐界的人才断层，但是他却不知道十年"文革"对中国的文化和教育的破坏有多严重。

　　中国能不能出莫扎特？这是斯特恩先生的问号。

　　当纪录片在中央音乐学院拍摄的时候，谭盾和他的同学们可能在镜头中的某一个教室里上课。也许，他们刚刚从老师的嘴里知道了莫扎特，于是他们有了一个梦想，中国能出莫扎特，而且很可能就会出现在他们这群同学中，出现在音乐学院的某个琴房里。

　　谭盾同期声：1977级的学生、1978级的学生，到了学校是如饥似渴、极为饥饿、饥饿无比。因为那时我们是站在一片废墟上，一个文化的废墟上面。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我们也不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

　　解说：

　　站在这片文化废墟上，谭盾他们豪情万丈，他们的感受是天降大任，他们的信念是要在这片废墟上重建中国音乐的殿堂。

　　斯特恩先生说，在音乐学院的每扇窗口都站着一个天才。

　　谭盾同期声：所有的老师都喜欢我们，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们好刻苦。那个时候我们一练琴，就是一旦做作业，都是做到第二天早上的，全班的人没有一个人睡觉。我记得每天晚上十一、十二点回去，去了一下，我怕，为什么呢？宿舍里没有一个人，全部在学习。我又回来，又继续学习。到一点钟再回去还是没有一个人，我又回去，再去学习。后来我从第一个回宿舍的人到最后，我是永远是最后一个回宿舍的。

　　解说：

　　恢复高考后的那群大学生中，谭盾的努力和勤奋并不是一个特例。

　　王意如同期声：一个个都像玩命那样读书。因为我觉得我什么都不懂，就像一块很干的海绵，在那里拼命地吸水。我们好像(晚上)十一点要熄灯的。当时一熄完灯，走廊里厕所里全是人，就在那儿看书。因为走廊和厕所是不熄灯的，教室、图书馆那都是要等开门的，一开门就进去抢(座位)了。还有早上，像现在大学生跑步要老师监督，我们那个时候都很自觉，自己起来就跑了，早上就在那里跑，跑完以后(到)食堂排队吃东西。每个人手里一个小卡片，背外语。就是这样的。好像觉得每一分钟都是那么珍惜的这种感觉。

　　吴粤北同期声：我们憋了一股劲，一定要好好学，所以就怎么也不能放松任何一个时间。所以我们就将每天的每一块时间，包括星期天的晚上的这块时间，全部都要把它精心地算在一个课程时间表里面去。就是每天在几点钟该干什么，几点钟要进图书馆，几点钟要去背单词，几点钟要去读英文的课文，等等。包括学音乐理论，练钢琴，所有时间都要排得密密麻麻。

　　解说：

　　作家王小鹰对于大学时代的学习生活有一个很形象的比喻，好像"老鼠爱大米"。

　　王小鹰同期声：真的像，人家用上海话说的，老鼠掉在米缸里。那个时候我们到图书馆去，那个兴奋，这种感觉。然后去图书馆就是说要很早，你要把书包放在那里去占位置，否则吃好晚饭，我们五点多吃晚饭，吃好晚饭后到图书馆是抢不到位置的。我记得有一次我就是为了占位置，一个书包还掉过一次，被人拿走了。但是不管，书包一丢先去吃饭，吃好饭占位置。我觉得我们进了大学以后那种心情的欢愉感，一种思想的像飞翔的一种感觉，真的很难描述得清楚。因为我们教室里面是有关灯时间的，九点钟要关灯的。所以我还是照农场里的习惯，买了很多的蜡烛，带到宿舍里。我是睡在上铺，我记得，我们那个时候是八个人一个宿舍，(我)睡在上铺。有一天看书看得晚了，就把头发都烧焦了。

　　谭盾同期声：当时我们周末的时候，1977、1978级的学院，跨学院的沟通也很多。我们常常去电影学院，派对，去舞蹈学院，去美术学院。所以我们在周末的时候，常常是1977、1978级的学生，包括陈凯歌、张艺谋，那边是美术界的这些，陈丹青，舞蹈学院的王玫，就是常常周末都有一些来往，一会跑到那儿去玩一玩。就是那个时候窜来窜去，在一起都是聊，聊现代艺术。

　　张建亚同期声：最热闹的就是看完电影以后，过道里，晚上，房间里都是亮的，都在那儿讨论。

　　于海：人们从教室回来，从图书馆回来，一边刷牙一边谈今天看了什么书，今天听了什么演讲，互相交流，所以那时候我记得我们读书的时候，我们在北师大吃饭，饭厅里面是没有凳子的，所以大家背着书包吃饭，背着书包可以吃得更快。

　　解说：

　　当年考大学的故事各有不同，而走进大学以后的学习生活却是极其相似。他们是中国高等教育史上非常特殊的一代大学生。他们大多来自社会，经历过磨难，而磨难锻造了他们的意志，铸就了他们的信念。

　　这里是清华大学，在教学大楼前，有一块1977级校友毕业时赠予母校的石阶。

　　他们的本意可能是甘愿做一块铺路石，但是我们对它的寓意有着另一番领悟，这条石阶填补了共和国人才阶梯中的一个断层。

　　虽然"文革"十年，把他们的青春耽误了，把他们的人生割裂了，但是他们却以勤奋的学习加倍的努力，把共和国断裂的人才链条给焊接起来。

　　恢复高考后的中国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成为一个学习型的社会。

　　校园内的这种学习精神和学习态度也会影响和渗透到整个社会。大学成为时代潮流的策源地，读书学习已成为一种社会的风尚。

　　能走进全日制大学的人毕竟是少数，更多的青年纷纷参加自学考试、函授教育和夜大学。1979年开办的中国电视大学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开放型大学。

　　恢复高考后，整个中国都成了一所大学堂。虽然当时的物质生活远没有现在来得富足，但人们的精神生活却很充实。

　　谭盾同期声：我记着有一年夏天的时候，一年级还是二年级的夏天，我没有回家，宿舍里不准住，因为都锁掉了，每个学生都要回家，我只好跑到，偷偷地躲在了教室里面，把四张桌子拼起来，睡在桌子上，一个假期我就写了一个作品叫《离骚》。那个时候就是对社会、对历史、对未来充满了抱负和理想。所以写完《离骚》的时候，我开学第一天，就放在了老师的桌上。李老师就说："你有那么深刻没有？"用四川话跟我讲，他说"你有那么'骚'吗？你有那么多'离骚'吗？那么多'骚'要'离'吗？你有那么深刻吗？你和声也没学完，你复调也没学完，旋律写作也没学完，连交响乐的配器要三年级才开，你也没学完，你为什么要写部交响乐呢？"我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就写了。

　　解说：

　　尽管谭盾说他不知道创作冲动的理由，但我们是知道的，这是因为高考而改变了命运，他的激情需要爆发，他的能量需要释放，他的才智需要奉献。

　　恢复高考的第二年，即1978年，中国实行改革开放，并实施科教兴国战略。而就在共和国急需人才的时候，恢复高考后的那几届大学生陆续毕业，他们说："我们来了。"

　　三十过去了，当年的大学生，年龄大一点的，如今已临近退休或已经退休，而那些小字辈们现在也已经知天命了。这一代大学生在一个特殊的时代所起的作用，已经成为当代中国的一个传奇。

　　在各个领域，恢复高考后的1977级1978级大学生都是承前启后的关键一代。

　　1977、1978级大学生身上留下了十年"文革"磨难的印记，但同时也更丰富了他们的人生。

　　王小鹰同期声：农场的这几年生活，我觉得对我来说，对我以后能够成为一个作家，能够写出那么多小说来，我觉得是必不可少的。

　　解说：

　　曾轰动一时的油画《父亲》就是作者罗中立长期在农村生活的结果。

　　假如没有罗中立等1977级美术学院的大学生，中国的当代美术史一定是另外一个样子。

　　谭盾同期声：其实这种感觉蛮好的。因为什么呢？回顾起来，它埋在你的心里，也埋在你的音乐里面。它有一种期盼，这种很深的期盼，其实你在肖斯塔科维奇的音乐里面可以听到，而且你在我们很多同学的音乐里面听得到。你在郭文景的音乐里面、你在吴粤北的音乐里面、你在瞿小松的音乐里面、陈其钢……多多少少都有一种这种情结，因为我们都是从农村、工厂、部队、边疆来的。

　　解说：

　　假如，没有谭盾、叶小纲、瞿小松、郭文景等一批才子，中国的当代音乐史一定是另外一个样子。

　　张建亚同期声：导演这个行当阅历太重要了，生活经验太重要了。然后你看我们，即使是鞭挞社会的丑恶面、阴暗面，第五代看得也比人家透一点，因为他自己有自己的经验。这不是说你看到一个现象你就能解释这个现象就能表现这个现象，你必须要有自己的阅历跟自己的判断能力。

　　解说：

　　假如没有张艺谋、陈凯歌、田壮壮、顾长卫等第五代导演，中国的当代电影史一定是另外一个样子。

　　1977、1978级作家群更是闪耀在中国当代文学的天空中。

　　还有中国经济界、法律界的很多杰出人物，在他们的人生简历中很多都有1977级、1978级的求学背景。

　　历史是没有假设的，而且我们也根本无法去想象假如没有恢复高考，假如没有改革开放，今天的中国会是什么样子。

　　有这样一个现象，恢复高考后的那批大学生，他们的建树和成就较多是在文化艺术和人文科学领域。而在自然科学领域，由于"文革"十年的蹉跎，人才青黄不接的断层情况要严重得多。

　　葛剑雄同期声：那么而且现在为什么大家说1977、1978这两级，好像人出得多，其实这是十年积累下来的。你看十年，那么中间这些人里面积累下来。其实，这个人已经损失了，不是说多了，表面看好像1977、1978年多，要不是这样，能够正常地招生，学校能够正常地办，那么我们应该出的人更多。现在我们都，大家知道，各行各业都往往有个断层，这个断层怎么来的呢？就是因为这个十年的耽误。

　　朱学勤同期声：在自然科学领域，说实话，失去就永远失去了。自然科学它的特殊性是要求一个人，就是从小受童子功(训练)，不能有一天中断，一年中断。他的黄金年龄，出成果的黄金年龄是三十岁到四十岁，而搞人文、搞社会科学，他的黄金年龄可能是三十岁一直到五十岁到六十岁，甚至于到六十岁越老越值钱。而搞自然科学的人，老实说四十岁以前你不出成果，基本上这一辈子就没戏了。所以同样是1977年恢复高考的人，我们看到，就是考理工科的人多于考人文的，但是最后在这一块里面出人才的，他的成功比例远远小于那一块，这不得不归咎于自然科学(教育的断层)，它应该得到的学校教育被无情打断十年以后，这个后果是无法弥补的。

　　解说：

　　这个镜头拍摄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在美国驻上海领事馆的门前，人们正在等待赴美的签证。其中有些人就是恢复高考的那批大学生，他们刚刚走出校门，又匆匆地走出国门。很多年后，人们才意识到他们当年出国留学的深远意义。有数据显示，改革开放以来留学人员所学专业几乎涵盖了国际上全部的学科门类。这是十年"文革"动乱后，出现严重的人才断层的历史大背景下一条中国人才培养的捷径。新世纪前后，他们中的许多人纷纷回国，成为建设创新型社会的生力军。2006年中国科技奖的获得者中有百分之六十的人具有海外留学背景。党的十七大已经把提高自主创新能力、建设创新型国家确立为国家发展战略的核心和提高综合国力的关键。

　　胡锦涛总书记同期声：进一步营造鼓励创新的环境，培养造就世界一流科学家和科技领军人才，使创新智慧竞相迸发，创新人才大量涌现。

　　解说：

　　在上海浦东张江高新技术开发区，1977级大学生周明东已经成为生物医药科技创新的领军人物，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他去了美国留学深造，在生物医药领域有了重要的发现和发明。新世纪初，他回到祖国投入到新药的研制和开发，现在正在进行临床二期的实验，一旦成功，将是中国人在西药领域最为重要的突破和创新。

　　周明东同期声：这个药能够既延长你的寿命，又能够改善你的生活质量，而现在这样的药物是没有的，现在的药物做了一件事不干另一件事。这个药物能够这两件事情同时干。

　　解说：

　　周明东正在研发的新药预计在2009年投产，这将为几百万心力衰竭的患者带来无尽的福祉。

　　如今在上海航天局任研究员的徐博明"文革"期间去了北大荒，1978年考入哈尔滨工业大学。毕业后成为一名航天人，他现在是上海航天局副局长，风云2号C星总指挥。风云气象卫星所提供的气象信息对于我国的农业生产有着重要意义。

　　徐博明同期声：我一直在跟我们的队伍讲，咱们得想到农民，咱们得想到他们，一个这个钱是他们纳税给我们的，另外一个，我们干上去以后最受益的是农民。现在(我们的工作和农业)联系得比较紧密。因为(我)曾经是个农民，曾经在地上干过，曾经知道，我种庄稼是多么不容易。我拿这个来，给国家上缴，是多么不容易。现在我们应该回报吧。

　　解说：

　　当年和农民一道靠天吃饭的徐博明现在用自己从事的航天科技来服务农民、回报农民。

　　李院生，年轻时曾去内蒙古大草原务农，1977年考入南京大学地质系，毕业后参加中国赴南极科考工作。他带领着团队把五星红旗插到了南极冰盖的最高点。

　　李院生同期声：我想我做到现在，和1977年那次高考，关系是非常密切的。没有那次高考，没有恢复那次高考，我没有考上大学，我可能今天就不会走这条路。那么哪一条路，现在就没法想象了。

　　解说：

　　看到挺进南极并升起五星红旗的李院生，我们不禁会遥想到三十年前挑着扁担上北京的谭盾。恢复高考改变了他们的命运，而他们奋发有为，肩负使命。

　　谭盾同期声：我们这一辈，可能是最被老师爱护的一代。因为他们觉得我们是从苦难中来的，他觉得我们是从生活中来的， 他也觉得我们这些人是真正地饥渴，那么这些老师的心里面都有很多很多灵魂的面包，他觉得要把这些面包塞给我们，塞给我们，每天吃一个面包不行，每天要吃十几个面包。我们这帮人也是，就是觉得什么都可以，那个时候就是特别有野心，觉得中国一无所有。什么东西都是，废墟嘛，文化的废墟，"文革"的时候。所以我们有一种特别强烈的责任感。

　　解说：

　　2007年是恢复高考三十周年，2008年将是改革开放三十周年，对历史最好的纪念就是开创更加美好的未来。

　　新闻娱乐频道晚19点10分播出的《东视广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