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案子时会有莫名电话频繁打进来

https://zylofonmediaonline.com/__proxy_domain/www.sina.com.cn 2007年12月25日01:40 新京报

  办案子时会有莫名电话频繁打进来

  新京报:控制了刘玉辉后,开始突破曹文庄了吧?

  张:我们一抓住刘玉辉,曹文庄就跟霜打了似的,一下子快崩溃了。

  口子找到了,怎么撕开?事也查清了,怎么让刘张嘴?我们的预审组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提审刘玉辉,同一个问题审几次,比较口供的真实性和矛盾点,再从中寻找突破口。

  最后他供述了为一些制药企业当掮客,对曹文庄行贿的犯罪事实,仅通过他的手,就向曹行贿110万元。

  新京报:你提审过曹文庄吗?

  张:这个案子到2006年1月25日立了案,开始预审。曹文庄到提审阶段仍不放弃。

  我提审他时,他说知道错了,一定好好回忆,但回避谈细节。不谈细节,就不能作为证词。

  我们向他出示掌握的证据,他有时交代,有时不交代,有时还翻供。他是个很聪明的人,讯问是心理的较量。

  但最后的录音录像显示,他交代的所有细节都和刘玉辉的吻合。

  新京报:也有人不希望看到曹文庄出事吧?

  张:那当然,有些企业逃避调查,有的通过各种渠道来说情甚至恐吓。所以,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曹一个人,还有支持他的一批企业,查处了药品,经济上的损失是巨大的。

  新京报:他们一般通过什么渠道来说情或者恐吓?

  张:他们会以举报的名义来摸我们的底,给我们的调查人员设鸿门宴,希望我们的队伍被怀疑。

  为了获取证据,我们和举报人秘密见面,但举报人的真实身份和意图,有时并不能完全控制。我们立了个规矩,问题可以谈,饭坚决不能吃。

  新京报:侦查中你是否遇到过危险?

  张:敢直接威胁我的还并不多,不过危险都是潜在的。

  我们的一个干部在调查一名保卫干部时,对方突然拔出了手枪。我们有一次去调查一个证人,他因为几次被绑架,我们冲进去时,他床底下的猎枪已经上了膛。

  “调查暴露,我们和曹文庄是公开较量”

  西城区检察院反贪局局长张京文,披露药监系统曹文庄案详情,称其具备反侦查能力

  在药监局的案子中,莫名的电话会频繁进来。有时我刚进办公室,或者刚到家,电话就来了,接听,没人说话,我宁愿相信这都是巧合。我们也经常会被跟踪。

  办案时,请吃饭、送礼、甚至拿包钱摔在桌上的都有。我们每个案子都有个质量跟踪卡,由我们院里的纪检监察部门对我们进行考核。

  贪污出现 59岁和39岁现象

  新京报:之前曹文庄好像在机关会议上公开说过,如果他有问题,中央机关里就没有好干部了。

  张:反贪有个59岁和39岁现象,一老一少。人到了这个时候,都会寻找一个转折点。我们也一直在思考他们在什么临界点上,会特别感觉到钱的重要。

  在做司长之前,曹文庄没有收过一分钱,他有超强的自制力。但到了司长任上,就开始运用手中的权力了。2002年他上任国家药监局药品注册司司长时,刚好40岁。

  新京报:郝和平涉案时58岁,他说自己向企业索贿购房买车,是为退休前把儿子家当置办齐全。面对这样的官员你是否会有怜悯之情?我知道在17年前,你刚进检察院时,曾因对一个嫌疑人产生了同情心而导致他逃脱。

  张:对人的怜悯是与生俱来的,但这个不会左右你的工作。

  17年前的教训是因为经验不足,现在面对这样的案犯,我觉得惋惜。他们都是党多少年培养起来的干部,一个人犯案,至少牵扯到三代人,对个人和家庭,都是悲剧。

  系列贪污案暴露部门潜规则

  新京报:你办过不少特殊领域的案件,这些案件的办理似乎最后都触及了制度的调整。

  张:用个案来反腐还不够,要改良土壤。

  2004年中国证监会官员王小石受贿案,2005年涉及18个国家机关和大型企业的北京西城区邮局系列贪污案,都暴露了这些部门的潜规则。

  药监局腐败大案也是内部缺乏有效的监督,制度设计上就有问题。要重新建立整个药监的框架,不能既是规则的制定者,又是裁判,权力集于一身,肯定会出问题。

  新京报:你曾说过,反贪是个很前沿的工作?

  张:反贪接触的是社会发展最活跃的部分,也是最易变的部分。最早接触到这些问题,就要防止它蔓延扩展开,同时给下一步的决策参考提供依据。这是我们的价值,而不是仅仅被动地去查案。

  新京报:这几年反贪的重点领域有何变化和特点?

  张:2005年重点提打击商业贿赂,2006年重点整顿医药卫生,2007年严查城乡建设。

  十七大过后,打击重点应该会放在和群众利益密切相关的那些问题上,比如教育、住房还有矿区治理。商业贿赂还会继续提,明年的工作还没布置。

  压力大时,我会一个人不停地走

  新京报:听说你在做反贪局长的近4年里,平均每10天查办一名贪官,每15天查办一起大案,每两个月查办一起大要案,精神压力很大吧?

  张京文(以下简称张):反贪局在检察院里是压力最大的部门,所以局长也会进班子。

  我们的工作就是长时间地绷着,没有上下班一说。

  几乎每到周日晚上,我就开始睡不着觉,想第二天要干什么,下周的工作怎么展开。

  新京报:有解压的办法吗?

  张:有时必须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事,我会一个人不停地走,从单位一直走上四环,一路看周围的那些人、那些事。这是我最放松的时候,手机响也听不到,没有人来找我。

  新京报:压力这么大,你们的收入应该比检察院其他部门要高吧?

  张:哪有,跟其他部门完全一样。我们反贪系统内有句名言,叫选择了反贪,就是选择了奉献。

  反贪干部贪污跟心态有关

  新京报:最近出现了天津市检察院原检察长李宝金受贿案。反贪干部最清楚贪污的后果,为什么还以身试法?

  张:有的人选择这个职业,是把它当成职业而非事业。当压力与诱惑超越了自身的抵御能力,就变得不可逾越,这跟境界和心态有关。

  新京报:那你就可以不为所动?

  张:我把人民群众对反腐败的愿望当成信念而非职业。干这行,看这样的事看多了,对于钱啊什么的这些身外之物,就看淡了。

  我经常想,人这一生,什么是最宝贵的。多高职务、多有钱的我都见过了,有时真的觉得,一个人拥有的权和钱太多了,就是灾难。

  刚才更新电脑杀毒软件时我还在想,我们自身的抵御能力也必须不断升级,否则就会被击倒,每天都是对自己的挑战。

  最大乐趣是和儿子一起成长

  新京报:你对儿子说过你这辈子最想做的是游泳教练?

  张:呵呵,和儿子一起成长,现在是我最大的乐趣。做游泳教练,既可以锻炼身体,又可以赚钱养家,很好啊。

  反贪干部不可能成为明星式的人物,越低调越好,社交圈越简单越好。这既是我自己的个性,也是工作要求。

  新京报:你说过“下一个对手一定比曹文庄高明”,这个对手现在出现了吗?

  张:比曹文庄高明的对手并不少见。

  反贪的要求越来越高,犯罪的形态也比过去多得多,我们必须要有更强的案件突破能力。

  此外,法律强调稳定性,但是犯罪种类和手段的变化比法律的制订要快得多。因此,就产生了一些法律界限模糊的案件,我们不能等法律完善了再去打击这类犯罪。

  怎么利用现有的法条来有效、及时地打击犯罪,正是我们工作中的一个难点。

  □本报记者 吴珊 北京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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